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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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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建(19)

陳家梁對淩天月是一見鐘情。

兩年多前,他剛從國外回來跟著父親一同去到“十二建”洽談業務時,一眼就被待在前臺裏做接待的淩天月給吸引住了。之後他展開了熱烈追求,對方也很快答應了,這讓陳家梁感到心花怒放,同時也有些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條件優秀,能獲得美女的青睞無可厚非。待倆人正式交往後,他又發現淩天月是畢業於“申財大”的本科生,性格單純不物質,除了沒有進取心外,脾氣是他歷任女友裏最好的。

陳家梁覺得自己很幸運,長得漂亮卻不任性的女生不常見。淩天月從沒向他提過任何要求,也樂意接受他給予的安排,裏面可能有她自身懶散的原因,不過懶散在陳家梁眼裏不是問題,反正他養得起,而且正因為對方如此乖巧,他更要在交往過程中多考慮到她的感受,好讓她一直舒服下去。

陳家梁自認為這個男朋友的身份當得很稱職,對女友是關愛有加,直到淩天月這回悶聲不響地辭去了工作他才大感意外,唯一能想到的是自己前段時間忙於新品牌發布疏忽了對方的感受,於是想制造一場浪漫的燭光晚餐來拉近彼此的距離。

陳家梁先在網上買了兩張電影票,由於淩天月不挑剔影片類型,所以他也沒做功課,就隨手按同期內口碑最好的排名選了一部。當倆人坐在電影院裏時才發現這是部講述幾種不同職業的運動員在競技臺下的生活故事。觀眾通常只為頂尖運動員在競技臺上的神勇表現熱血沸騰,卻鮮少知道體育精神裏的拼搏和堅持也體現在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特別是在一人得勝、他人全輸的殘酷規則下,職業選手存在太多不為人知的現實壓力和迷茫抉擇。

倆人皆被影片裏傳達出的執著精神所感動,待轉到餐廳吃飯時,陳家梁仍在感慨著:“能成為電競選手的概率比考上頂尖大學還難,之前我看比賽時總會對支持的敗者隊伍感到惋惜,現在才覺得那些連上場機會都沒有的後補選手才是最可憐的,他們完全無人問津,只能一年年耗費青春,為了一個不知道是否有前途的職業未來。”

淩天月附和道:“嗯,競技都是殘酷的,能出頭的人是極少數。”

陳家梁問了句:“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麽?”

淩天月想了想道:“圍棋。”

“哦對,還有圍棋……”陳家梁道,“老實說我對圍棋一竅不通,印象裏只在小時候看爺爺下過,但看劇裏那些小朋友,在屁股都坐不住的年紀裏就開始接觸圍棋了,還有人十幾歲定上段後居然連學都不上了,父母還會放棄本地工作一路陪讀到京城的道館,這根本是改變了整個家庭的生活軌跡,特別是要在孩子這麽小的時候就決定好他未來的職業生涯……不得不說這賭註太大了。”

淩天月道:“是啊,而且圍棋和電競不一樣,它不是一個能進入到主流媒體和大眾視野的體育項目,商業價值很有限,”她微嘆道,“人們談起它更多的是為了一種情懷吧。”

陳家梁聽她對圍棋頗有感悟,不由問道:“你懂圍棋嗎?”

淩天月道:“嗯,我在大學時加入過圍棋社。”

“圍棋社?”陳家梁意外道,“記得我大學那會兒學校裏的桌游社特別火,大家沒事就會聚一起玩玩卡牌游戲啥的,社團裏也買了圍棋,但沒幾個人會下,倒是有很多人會把它當成五子棋來玩,沒想到‘申財大’居然有獨立的圍棋社?”

“嗯。”淩天月笑道,“那時有個定段的職業棋手來我們學校念書,還在圍棋社裏做了顧問,所以激起了很多同學的好奇心。”

“你也是因為好奇去報名的?”陳家梁問道,“那你在社裏待了多久啊?”

淩天月道:“我大學四年就參加了這一個社團,你也知道我很懶的。”

“四年……”陳家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雖不懂圍棋,但也知道圍棋非常覆雜,需要極強的定力和腦力,說是游戲更像是一種修行,這也是為什麽它如此冷門的原因。很多人即便入了門也不會堅持太久,而女友性格懶散,不愛動腦也不操心,居然能在圍棋社裏待得住四年……他試探問道,“那個職業棋手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啊?”

淩天月道:“男的啊。”

陳家梁心中警鈴大作,又問道:“這男棋手……長得很帥嗎?”

淩天月瞧了他一眼,答道:“忘記了。”

“忘記了?你和他下了四年棋居然記不得人家的長相?”陳家梁對這個刻意避之的答案很不滿意,隨手摸出手機道,“既然是職業棋手,又在申城財經大學念過書,那我上網搜一搜不就有了嗎?”

淩天月見他如此在意,只能無奈地道:“有啥好搜的,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是為了他才在圍棋社裏待了四年?”陳家梁用的疑問句式,語氣卻是肯定的,“他是你前男友?”

淩天月承認道:“嗯,是談過。”

“……哦。”

陳家梁沒想到交流個電影心得還能交流出一段女朋友的戀愛史來,雖然一切已是過去式,他仍忍不住醋味彌漫道,“敢情你剛看電影時那麽投入是陷入了和前男友的回憶裏了?那他現在還下職業賽嗎?”

淩天月道:“不知道,我沒關註過了。”

“真的嗎?”陳家梁不信,“你不願告訴我他的名字是不是怕我知道後天天詛咒他輸棋啊?”

淩天月笑道:“我管他輸贏呢。”

陳家梁的語調已七扭八轉:“原來你是職業棋手教出來的,那剛才影片裏的幾局對弈你也能看懂吧?不像我,因為看不懂只能通過電影鏡頭來感受對弈的焦灼感,肯定沒你看得有感情了。”

淩天月這回客觀地說道:“嗯,對於沒入過圍棋門的人來說是一點參與不進去的。”

陳家梁就是吃癟於自己參與不進去,悶聲道: “那你的棋藝怎麽樣呢?畢竟你是職業棋手教出來的。”

淩天月道:“怎麽說呢……哪怕是定段成功、獲得過比賽獎項的職業選手都沒法說自己窮盡一生能真正領悟透圍棋,那作為社團活動的我們來說都只能算作是消遣了。”

陳家梁笑出了聲:“你說的夠婉轉的,但我還是聽出你真正的意思了。”

淩天月道:“你聽出什麽了?”

陳家梁道:“我想你學棋時一定都把註意力放在談戀愛上了,或者說你下棋的初衷就不單純,一心兩用哪能學好呢?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淩天月聞言眉眼一挑,回道:“你知道嗎?想要確定一個人的圍棋水平最好是和他下一局,你要是真想知道我的水平就先去把門入了,然後親自和我下一盤。”

陳家梁見她目光灼灼地發出邀戰,便也開起玩笑道:“怎麽?你還想用你前男友教了四年的圍棋水平來虐我這個啥都不懂的小白嗎?真是夠狠的!”

淩天月笑道:“你自己送上門的,不虐白不虐咯!”

觀影話題過後,陳家梁接過服務員端上來的重頭戲牛排,幫女友切分時問了句:“天月,聽說你……從‘十二建’離職了?”

淩天月喝了口面前的白葡萄酒,回了個單音:“嗯。”

陳家梁見她並沒有向自己多加解釋的意思,只能再問道:“為什麽離職,是哪裏做的不順心嗎?”

淩天月道:“沒有,就是想做點別的。”

“別的什麽?需要我幫助嗎?”

“我還沒想好,再等等看吧。”

陳家梁熟練地切完牛排,遞給她時有意說道:“我看你的播主號好久不更新了,要不趁這段空閑時期多更新點內容?”

淩天月道:“那個號是我隨便弄的,再做下去沒意義,不會再做了。”

“哦——”陳家梁聽她這麽一說才發現是自己想錯了,不由微笑起來,“也是,其實你要真喜歡音樂的話,我可以送你去專業學校進修下,可不比在網絡上浪費時間有意義多了?”

淩天月叉起一小塊牛排,補充道:“我是在想新方向,不是真的放棄了。”

陳家梁一頓,再次確認道:“你是說打算開個號重做內容嗎?所以你是認真想當網絡播主的?”

這回淩天月露出了猶豫的表情,既沒搖頭也沒點頭。

陳家梁看出她是還沒想好,忙說道:“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麽突然會對網絡播主感興趣了?這一行不像在辦公室裏到點上下班那麽輕松,它在鏡頭前看著光鮮亮麗,背後忙起來沒停的,而且現在各種類型的播主層出不窮,你能找到什麽特色內容殺出重圍嗎?”

淩天月咀嚼著道:“那要試試看才知道了。”

“你不是試過了嗎?”陳家梁無心吃飯,註意力全放在了女友身上,“還是說你想轉型當個時尚播主?”

時尚播主是他唯一能想到適合淩天月的內容,雖然她本身並不追求時尚,應該是沒本事教別人化妝或穿搭,但勝在天然好看,只要露個臉,勢必會得到很多人的關註。可他就是無法想象自己女朋友在鏡頭前為博眼球不停搔首弄姿的模樣,實在是有些掉價了。

“我還沒想好。”淩天月回了句。

陳家梁嘆了口氣,道:“天月,前段時間我忙於‘佳品KING’的發布會一直沒能和你好好聊聊,所以有些搞不懂你現在的想法,你能和我說說到底為何會突然想當網絡播主嗎?以你的個性一向喜歡低調行事,怎麽就突然轉性了呢?”

淩天月停下移動的刀叉,回道:“我不能一直這麽懶下去吧,沒有意義了。”

陳家梁理解地點了點頭:“那你對哪方面感興趣?”他積極問道,“音樂?美術?還是公益?只要你喜歡,我都可以支持你去做。”

淩天月搖頭:“我沒興趣。”

陳家梁聽她回得那麽幹脆,有些無奈了:“你就對當網絡播主感興趣嗎?”

淩天月道:“其實也不是……”

她好像也說不清楚具體的原因,陳家梁看在眼裏,沈默了會兒安慰道:“沒關系,天月,人想上進是好事,社會上也總愛宣傳努力工作的意義,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突然口風一轉,道,“努力本身究竟有沒有價值,你有思考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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