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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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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D+(8)

判定的一檔節目是否“爆了”有許多種標準,而能引起足夠網絡熱議的,無疑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然還是那句話,當我們熱議“STAND+”,我們真正要討論的是什麽?

公眾女性主義學者曹陽用“矛盾性別偏見”理論總結概括了《STAND+》引發大眾需要正視的倫理,她指出,帶著善意性的性別歧視也是歧視,因其目的是讓女性依附在男性羽翼下,成為一定意義上的金絲雀。

媒體們雖然見不到鐘邵和譽承,還是從譚曄和渺渺口中套出了些信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STAND+》項目是在C市公共性別暴力事件發生後緊急建立的,由鐘邵和譽承以及AFN自掏腰包,拍攝該項目的初衷只是出於鐘邵和譽承對C市暴力事件的憤怒。

該消息一經曝光,兩人被奉為“男性天花板”。

而關於“鐘邵和譽承為什麽會倡議一件有關女性友好的事情”的問題,在第二集播出之後,更延伸到了值得探討的社會學角度 —— 當男性支持女性主義,它代表了什麽?

在這個問題上,曹陽率先公開做出應答,她表示,“首先,公眾要明白一點,全球在女性主義發展方面取得的進展正在倒退。一味地抨擊男性不是女權主義,兩者本質上是共生關系。我們追求女權主義的目的是為了獲得性別平等。男性不是天生的強者,而女性也不是天生的弱者。如果不能突破社會對男性的濾鏡和對女性的刻板印象,那麽性別不平等會不斷阻礙婦女獲得醫療服務、教育、經濟機會和領導地位等。因此,擺在我們面前的事實是“性別平等是通往社會公平的重要途徑”。當男性參與進性別平等的進步裏,他——作為社會既得利益者——挑戰了性別定型觀念,包括但不限於意識到性別偏見,支持性別平等教育,支持女性權利等,不僅為實現性別平等邁出重要的一步,也為男性提供更廣泛的角色以及采納更積極的行為規範的可能性。”

與此同時,鐘邵和譽承均收到了各自作品入圍大華國際電影電視節的消息,以及紅毯邀約。

作為國內首個、也是至今唯一的競賽型國際電影節。大華國際電影電視節在改革開放初年宣告問世,三十餘年的光輝歲月,其堅持專業性、國際性和惠民性的辦節主旨,不斷創新、提升,已成長為亞洲地區最重要的國際電視交流平臺之一,大華國際電影電視節也以更佳包容萬千的姿態,聚焦、呈現、扶持海內外優秀電影和亞洲電視劇作品。

“這次紅毯,你去嗎?”譽承問鐘邵。

鐘邵不喜歡紅毯過度展現自我搏版面的噱頭,在有了底氣和選擇權後,他就很少走紅毯了。

後來,“鐘邵不愛走紅毯”在圈子裏就不是什麽秘密。

“去啊。”鐘邵回得理所當然,反而讓鐘邵怔了一下。

“大華國際電影電視節和其他亂七八糟的頒獎典禮不一樣。”鐘邵一頓,嗓音低沈由蠱惑,“我們難得能一起走回紅毯。”

除了電影《同異》入圍了最佳改編、最佳攝影外,鐘邵和譽承分別有其他影視作品入圍。

譚曄拍了拍桌子,對鐘邵如今動不動就孔雀開屏的行為不忍直視!

自從兩個人對他們公開後,倆人的個人工作室幾乎都快要整合成“鯽魚CP”工作室了,他譚曄成了他們倆的經紀人,渺渺則退位到了執行經濟的位置。

拍完電影《同異》後,兩個人手上本子攏都攏不過來,但沒定下一個來,兩個人各自入圍的作品也都是在電影《同異》之前拍攝的。

譚曄按了下手中的控制器,屏幕中以倆人名字打頭,分別羅列出十幾個優質班底的劇本邀約。

這些都是已經過幾輪篩選後,最後遞到兩個人手裏,且他們各自都看過劇本的。

“你們倆有決議了沒?”

“有。”回答的是譽承,他拿過電控筆,劃了幾下,在屏幕上圈出兩部作品。

鐘邵一部電影,譽承一部電視劇。

譚曄的眼神在兩個人身上打轉,“你倆商量好的?”,這不是商量好的他都不信。

“沒,”鐘邵說,“是默契。”

譚曄:“……”這活沒法幹了。

最後,譚曄沒管這倆人以怎樣的默契,選擇了同一個IP的電影和電視劇。

還是無性戀。

日子一天一天過,轉眼就是《STAND+》正片的最後一集。

與前兩集扼要點出論點不同,第三集的副標題直抒胸臆,“君子女,女性本來的樣子”。

胡姑的娭毑,胡仙老人的老同叫胡芳,是姊妹村裏另一位女書自然傳承人。

胡仙和胡芳出生於五/四運動前後的富農家庭。

彼時的富農與後來1950年的富農不同,這時的“富農”僅指擁有較多農業資產如土地和農具的中等規模農場主。

雖是相似家庭,她們的處境也有不同。胡仙頭上只有一個哥哥,而胡芳除了哥哥,底下還有兩個弟弟。

她們10歲時結為老同後,一起吃飯睡覺,學習吟唱、相互扶持、無話不談,形影不離的兩個少女建立了深厚的情感紐帶。

姊妹村因遠離城郊,交通不便,“世外”消息滯緩,因此也躲過了不少劫難。

當上海女工大罷工取得勝利,廣大普通女性走上歷史舞臺,成為共產主義運動的重要組成部分,開始書寫不向命運屈服的抗爭史時,姊妹村還舊守“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的信條。

胡芳自幼時就展現出過人的靈巧聰慧和倔強脾氣,可在姊妹村裏,女子最多只能念完小學,後面的日子便是在家織衣做工,寒耕暑耘,等著嫁人為婦。

她不願放棄念書,跟家裏鬧得厲害,在了胡仙家紮了根。

自成為老同後,胡仙就知曉胡芳想要繼續念書,去看更大世界的野心。

一次,胡芳挨了打,手臂後背都有傷,胡仙幫著上藥,問:“阿芳,你要是真得能繼續上學,會不會把我忘了?”

“怎麽會!”一激動帶到了傷口,胡芳“嘶”了聲,“等我繼續上學,我每天晚上都跟你講我白天在學堂裏學的新知識,總有一天,我要帶你一起走出姊妹村,去外頭看看。”

後來,胡芳如願回到學堂繼續上學,代價學費自己想辦法。

胡芳母親實不忍心,拿出一部分私房錢偷偷給了胡芳,胡仙也將從小存的零花錢一股腦兒的塞給了胡芳。

胡芳起先不願意拿胡仙給的錢,但捱不住她不收胡仙就不理人,才點頭收下。

她把這一段時光以女書縫進了肚兜內裏。

彼時,全國教育廢止綜合中學制度,將普通中學、師範學校、職業學校分別設立,高中不分設文理科等,其中,師範教育在辦學體制上脫離普通教育,自成獨立的學校系統。

胡芳白日去城裏上學,胡仙就去歌堂,那是女書的學堂;下了學,胡芳幫其他家掃田刮地賺點零頭,入了夜就回胡仙家,她寫課業,胡仙就在一旁看著;吹了燈,倆姑娘就躺下交換彼此的一日。

這樣的日子,過了四年。

四年裏,胡芳最愛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吾輩愛自由,勉勵自由一杯酒”。

她也比家裏的兄弟都出息,不僅如期完成了中等師範教育,還考上了華東高等師範學院。

盡管道阻,日/本發動大規模的侵/略/戰爭的消息仍傳進了村子裏。

此時,胡芳已離開姊妹村三月有餘。

無人知她是何境況,胡仙日夜為胡芳祈禱,用女書寫下她的祈願。

第五個月,胡仙前往縣城裏的郵電局取信。

一年後,胡仙18歲,被家裏嫁給了村長的小兒子胡德。

據說,胡仙一歲時,兩家就定了娃娃親。

胡德比胡仙大上5歲,村裏誰都知道胡德上頭的兩個哥哥管著家業,他整天逗貓遛狗。

胡仙不願,以絕食並試圖以要跳河自殺來抗爭這段包辦婚姻,可父親要“打死”她,胡德家也揚言胡仙若是不嫁,便告她。

她求哥哥幫幫她,哥哥說胡德家給的聘禮實在容不得人拒絕,聘禮是給了大哥一個出去闖蕩的機遇。

利益之上,妹妹算不得什麽,女兒也自然是用來賣的,女人只需要好好聽男人的話。

最後,胡仙還是嫁給了胡德,也擔了不知羞恥的辱罵。

婚前的三嫁堂裏沒有胡芳的身影,胡仙已給她去過信,說了自己要結婚的事,關於期間發生的事,只字未提。

她給自己寫了《三朝書》,上頭只有她和胡芳的情誼以及她的思念,沒有任何的新婚祝福。

這段婚姻並未因締結而暫停了鬥爭和抗爭。胡仙有雙很厲害的公婆,婆婆對自己的小兒子溺愛的緊,因而無論胡仙做什麽她都不甚滿意,胡德只視而不見,胡仙經歷著辱罵的痛苦折磨,也不停止與婆婆的吵鬧。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還有那麽大的勇氣,去抗爭。

婚姻的不自主,女性往往被忽視了情感供給。胡仙公公對胡仙除結婚外的唯一一次關註,是在得知胡仙有孕後,他第一次在兒媳面前敞開笑顏,“好好給我們胡家生個大胖小子”。

傳宗接代,成為了婚姻的唯一目的。

婚後,胡仙總夢見和胡芳如同新生兒般坦誠相擁,也經常默念胡芳曾最愛的“吾輩愛自由,勉勵自由一杯酒”。

在蹉跎和壓抑中,她逐漸開始懂了。

懷孕期間,她以孩子為利器,與婆婆開始新一輪爭鬥。

十個月後,胡仙生了大大胖小子。

可一切都還沒過去。

胡仙對孩子並不親近,因為前半生生活在父權制的陰影和壓制下,她如今對男人有一種由內而外的排斥。

孩子2歲時,胡仙公公對她實施了□□。

喪魂落魄、支離破碎後,胡仙觸底反彈,罔所顧忌,有了胡芳當年誓死要繼續念書的孤勇。

她要離婚。

此後,吵架和打架更是家常便飯。

欲望的實施,成功了第一次,就會想有第二次和無數次。

欲念在此之後再沒有得逞,胡仙被公公戴上不孝的罵名,有時利用自己的官職之便,夥同其他孩子一起汙蔑胡仙。

胡仙一邊收集證據,一邊接觸外界的消息、了解外面發生的事情。

隨著收集到的證據和消息越來越多,她也得到了有關胡芳的一絲消息。

胡芳還活著。

1942年秋天,胡仙偷偷前往縣城,將難言啟齒公之於眾。

公公接受了調查,但仍辯駁是胡仙沒有約束好女子四德,先行勾引。

可因為戰爭,這一年大量的村莊和農田被損毀,社會大面積發生了不同程度上的饑荒。

也因此,胡仙得以和胡德以夫妻二人自願離婚形式離婚。

時代或許註定了她們命運的悲劇性,但無法阻擋她們“成為自己”的不渝之至。

此後,胡仙獨自一人生活在縣城。

第二年春天,她在縣城重新見到了胡芳。

胡芳把半年的糧都囤下給她,胡仙渾身顫抖地說不出一聲話。

胡芳沒回姊妹村,只在縣城停留了一周。

胡仙跟著胡芳一同離開了。

戰爭的這幾年,學校內遷到西南調整重組,與其他幾所高校組成聯合大學,在戰後方繼續“實行抗戰教育政策,使教育為長期戰爭服務”的主張。

在胡芳的牽引下,胡仙在戰後方接受成人教育。

兩個姑娘就在最艱難的這幾年,扶持走過,期間胡芳也得知了胡仙在姊妹村的錚錚不息。

她們同戰後方的其他女同胞,成立了募捐隊、慰勞隊、救護隊、運輸隊、洗衣隊、縫紉隊等戰時服務組織,保障著部隊的後方和後勤,以不同的方式貢獻著自己的力量,從家庭勞動和父權制下的附屬品角色中解放和掙脫出來,書寫女性在民族危亡中的壯麗篇章。

胡仙和胡芳亦是是用女書記錄下了她們的所見所聞,裝訂成冊,而關於她們之間的蜜語,悉數妥帖存放。

如胡仙夢中那般,她和胡芳坦誠相擁了。

但也只有坦誠相擁而已。

戰爭結束的次年,《婚姻法》頒布,廢除了包辦強迫、男尊女卑等封建主義的婚檢制度,實行婚姻自由、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制。

而主持制定該《婚姻法》的是Chinese feminist movement先驅史良先生。

至此,女性在愛情和婚姻終於擁有了真正的平等和自由。

也是該年,胡芳和胡仙返回姊妹村。兩家父親均已過世,胡仙哥哥對妹妹避而不見,胡芳家只剩下一哥一弟。

她們在姊妹村重啟學堂和歌堂,並設女子學堂和成人教育。

大多時候,她們都仍住在胡仙家,與小時候別無二致,始終腹背相親,形影不離;每逢周末,她們都會到縣城住上兩天,聽戲看文,好不樂趣。

胡芳和胡仙的一生,不僅將女書文化良好保護和傳承下來,錦繡文章達萬千,修書傳誦到如今;也將姊妹村裏的近百個女孩送出村落,讓她們得以看到更廣闊的天地。

在“老同”的故事裏,有珠淚雙流把筆提,寫出愁言傳四邊;亦有女兒本事大無邊,女子能頂半邊天,

結語中,鐘邵說:“在她們的故事裏,他們連虛構的形象和戲份都不必有;她們會擲地有聲地告訴你,你如何虛構女性,女性就會告訴你她們本來的樣子。”

三集,三種完全不同的故事,串聯起不同時代、不同階級的女性的一生。

所以,女性力量是什麽?

是一半的人類智慧,每一個不被定義,是女性在各行各業都能夠坦率說出她們的隱形需求,是女性的聲音真正的被傾聽、被重視,是用女性自己的方式讓價值落地生根,是每一個女性身後都站立著無數女性,是溫潤如水的百煉成鋼,打破腐朽和成見。

因此,我們的社會,不能辜負和欺負任何一位以行動爭取平等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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