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不一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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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不一樣（5）
近一個月前，寧城隔市襄城某酒吧，一對同性“情侶”在酒吧的中性衛生間內“酒後亂事”。
三周後，其中一方（化名小A）經化驗檢測後，確認攜帶HIV感染標志物。
根據HIV病毒的傳播方式，小A仔細回憶自己近三個月的生活，認真篩選後只剩下兩個可能：一是那一晚在酒吧one night stand沒有做安全措施；另一個則是……
深思熟慮後，小A通過朋友找到了小B，沒說話，只是將檢測單放在了他面前。
檢測結果灼燒了小B的眼睛，刺痛但不敢閉上，他沒有流淚，也說不清眸中心裏是憤怒更多一些還是後悔更多一點。
小B一把揪緊小A的衣領，手還止不住的顫抖，雙眼赤紅，“你什麽居心？”
“成年人的419，能有什麽居心，不過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小A半調侃似的說，可心裏全然不是這番心情，他垂下手，低垂的眼眸沒有定處的漂泊，非常頹然地說出了一個事實，“我是被醫院的廢料針筒感染的，我也不知道我就這樣被感染了……”
看到化驗結果時，他崩潰得蹲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
他也是無辜的啊。
小A是某醫院的後勤人員，日常主要任務就是從各個科室回收醫療廢物。
從艾滋病實驗室出來的廢棄物,包括不再需要的樣品、培養物、用過的一次性手套和工作衣等均應視為感染性廢棄物,置於專門的密封防漏容器中,安全運至消毒室經高壓消毒處理後再進行處理或廢棄。
然而，小A是一個月之前處理註射大廳的醫療廢物時，不小心被掉出來的一次性抽桶紮破了手。
可見，那是一位已經感染艾滋病病毒卻尚未進行相關檢測的病人。
這樣的概率渺小得如同塵埃，可它就是有這樣開玩笑似得命中率。
小B的世界天旋地轉，另一邊垂著的手突然松了又緊，揮起一拳朝小A臉上打去。
“那天晚上你自己做了什麽，心裏沒數嗎？”
想起那一晚自己一個人跑去酒吧瘋玩的緣由，撕心裂肺的痛楚驟然彌漫在四肢百骸。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一直是不太著調的一個人，可那不代表他這個人就沒有底線。
小A啞然，幹燥的唇張了張，艱難地發出幾個音，“對……不起。”
小B揮霍不掉心裏極度的慌張無措，朝著空氣亂打亂幾拳，突然抱頭蹲下，渾身顫抖，淚水順著臉頰不斷地低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他不顧周圍的眼光，哀鳴哽咽又嘶吼，“我才19歲，19歲啊……你對不起有什麽用，有什麽用……”
他才19歲，才開始準備過這一輩子，為什麽這樣的概率就落到了他身上，老天，你這是為什麽啊？！
孤寂又悲鳴的情緒像延綿不斷的山脈，小B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去的醫院做完檢查，又怎麽從醫院出來回的家。
這個家，不過是只有30幾平米的出租屋，距離他和小C的學校都不遠，每一寸地方都充滿鮮活記憶。
他和小C是高中校友，他們識於一件不小心被錯拿的校服。
在肆意張揚的三年裏，只有小B知道小C的“真面目”，他有很強的占有欲，他骨子裏有一份驕傲，他是被他掰彎的，他很愛他，如他亦然。
他們在世俗下相愛，還沒來得及抵抗世俗，世俗先給了他們一個結局。
公平嗎？何其不公。
關上房門，身體失了力，小B沿著門背滑下，屈著一條腿，倚著門背擡頭望。
他去酒吧瘋玩的那天早上，和小C大吵了一架，他們之間不是沒有別扭過，只是從未像那天一般，砸了屋裏不少東西。
怎麽說來著？哦對，年輕氣盛。
年輕氣盛的他紅著眼，指著小C，說了負氣的話。
他說：“你憑什麽管我？”
“誰沒有痛苦和撐不下去的時候，可人活著不就是為了捱過這些，然後好好生活嗎？”小C一動不動地盯著小B，啟合著唇瓣，“你就是個窩囊廢！你太讓我失望了。”
小B楞住，，呼吸變得急促，眼神倔強地不離開小C。
這半年，他瘦了。小B想。
他們相愛快兩年，卻始終未諸訴任何人。
半年前，父親病逝。小B始終記得在父親在彌留之際，空洞的眼神忽而煥發神采，對他說：“兒子，你是我的驕傲。”
小B心裏非常清楚父親說出這句話的緣由，他想問父親：如果我跟您說您兒子喜歡的是男人，你還覺得我是你的驕傲嗎？
但他始終沒問出口。
父親病逝後，他一蹶不振，可小C從未怪過他之言片句，他始終將他照顧得很好。
直到他們的矛盾一直累積，在那天早晨爆發。
仔細想想，他和小C認識的這些年裏，小C有什麽不好的呢？他那天的話說得很在理，他小B就是個窩囊廢，如果不是連他自己都快要放棄自己了，像他那般好的人，又何必將未來都賭在他這裏呢？
可是一想到他可能是別人的，就疼得要死。
還好，那天之後，他們連接吻也沒有過。
還好，還好。
鏡頭裏的男孩兒，紅著眼框著淚，卻抵擋不住心裏的苦痛，盛不住的淚順著臉頰砸了下來，砸在他自己的心上，鑿出了密密麻麻的洞，生疼。
他扯著嘴笑了下，唇邊蕩起一個不深不淺的酒窩，小B對著鏡頭說：“在我確認了自己的性向後，我就去了解過這個病，我不知道我剩餘的日子是幾個月或是幾年，但好像都沒什麽大關系了。這一趟人間，我有過和睦的家庭，有過很愛的人，也體會過病人生命流逝時，親屬的無能為力。所以，我不打算治了，也不打算讓其他人再為我操心了。我錄這個視頻，其實就是為了出個櫃，圓個心願。”
停了許久，久到人們都以為他只是抱著鯨魚抱枕對著鏡頭發呆，小B才又張了張口，聲音喑啞，“我想，我下輩子還是會愛你。”
12個小時後，視頻下方作者評論被置頂。
—— 我是他口中的C，也是他的愛人。B於三天前搶救無效死亡，明天是他的出殯日。我在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這個賬號，才知道他一直用他的方式記錄著我們相愛的日常，他生前的最後一個視頻，是定時發送的。
這幾天，我看著他，很認真的想過，倘若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大概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所以，我不怪他。
有句話叫“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想來說的便是他。在我眼裏，他始終是一個熾熱的人，他毫不猶豫的付出他全部的真心，使得我這顆沈悶的心得以窺見光陰，而關於我們如何相識相愛，經歷過哪些，如此種種，不欲多說，我與他知便已足夠。
可那個傻子終究還是低估了我對他的愛，如果不是愛到無法克制，我又何必非要與他走上這一條路呢？不過沒關系，我愛的那個少年，永遠停在了19歲，但我會永遠愛他，下輩子，下下輩子……只是這輩子要如何守著與他的回憶度過，我尚且不可知。
他是個喜歡熱鬧的人，看到你們的留言大概會很開心，如果你們有空，就多來看看他。
這個賬號不會註銷，如果未來更新了，就是我代他看了看這個世界。
網友們試圖尋找B的社交賬號，可一無所獲。
茫茫人海，他不欲與人熟知，也依然了解小B選擇這樣離開的理由。
不是不想活下去，只是不願意他看到他因為病痛而頹萎的樣子。
太醜了。
可是，我究竟要怎樣連同那一份，在這茫茫人世間走下去。
難，太難了。
飛機駛離地面，小C摸了摸脖頸上的墜子。
那裏面藏了份小B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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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個月前，寧城隔市襄城某酒吧，一對同性“情侶”在酒吧的中性衛生間內“酒後亂事”。
三周後，其中一方（化名小A）經化驗檢測後，確認攜帶HIV感染標志物。
根據HIV病毒的傳播方式，小A仔細回憶自己近三個月的生活，認真篩選後只剩下兩個可能：一是那一晚在酒吧one night stand沒有做安全措施；另一個則是……
深思熟慮後，小A通過朋友找到了小B，沒說話，只是將檢測單放在了他面前。
檢測結果灼燒了小B的眼睛，刺痛但不敢閉上，他沒有流淚，也說不清眸中心裏是憤怒更多一些還是後悔更多一點。
小B一把揪緊小A的衣領，手還止不住的顫抖，雙眼赤紅，“你什麽居心？”
“成年人的419，能有什麽居心，不過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小A半調侃似的說，可心裏全然不是這番心情，他垂下手，低垂的眼眸沒有定處的漂泊，非常頹然地說出了一個事實，“我是被醫院的廢料針筒感染的，我也不知道我就這樣被感染了……”
看到化驗結果時，他崩潰得蹲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
他也是無辜的啊。
小A是某醫院的後勤人員，日常主要任務就是從各個科室回收醫療廢物。
從艾滋病實驗室出來的廢棄物,包括不再需要的樣品、培養物、用過的一次性手套和工作衣等均應視為感染性廢棄物,置於專門的密封防漏容器中,安全運至消毒室經高壓消毒處理後再進行處理或廢棄。
然而，小A是一個月之前處理註射大廳的醫療廢物時，不小心被掉出來的一次性抽桶紮破了手。
可見，那是一位已經感染艾滋病病毒卻尚未進行相關檢測的病人。
這樣的概率渺小得如同塵埃，可它就是有這樣開玩笑似得命中率。
小B的世界天旋地轉，另一邊垂著的手突然松了又緊，揮起一拳朝小A臉上打去。
“那天晚上你自己做了什麽，心裏沒數嗎？”
想起那一晚自己一個人跑去酒吧瘋玩的緣由，撕心裂肺的痛楚驟然彌漫在四肢百骸。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一直是不太著調的一個人，可那不代表他這個人就沒有底線。
小A啞然，幹燥的唇張了張，艱難地發出幾個音，“對……不起。”
小B揮霍不掉心裏極度的慌張無措，朝著空氣亂打亂幾拳，突然抱頭蹲下，渾身顫抖，淚水順著臉頰不斷地低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他不顧周圍的眼光，哀鳴哽咽又嘶吼，“我才19歲，19歲啊……你對不起有什麽用，有什麽用……”
他才19歲，才開始準備過這一輩子，為什麽這樣的概率就落到了他身上，老天，你這是為什麽啊？！
孤寂又悲鳴的情緒像延綿不斷的山脈，小B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去的醫院做完檢查，又怎麽從醫院出來回的家。
這個家，不過是只有30幾平米的出租屋，距離他和小C的學校都不遠，每一寸地方都充滿鮮活記憶。
他和小C是高中校友，他們識於一件不小心被錯拿的校服。
在肆意張揚的三年裏，只有小B知道小C的“真面目”，他有很強的占有欲，他骨子裏有一份驕傲，他是被他掰彎的，他很愛他，如他亦然。
他們在世俗下相愛，還沒來得及抵抗世俗，世俗先給了他們一個結局。
公平嗎？何其不公。
關上房門，身體失了力，小B沿著門背滑下，屈著一條腿，倚著門背擡頭望。
他去酒吧瘋玩的那天早上，和小C大吵了一架，他們之間不是沒有別扭過，只是從未像那天一般，砸了屋裏不少東西。
怎麽說來著？哦對，年輕氣盛。
年輕氣盛的他紅著眼，指著小C，說了負氣的話。
他說：“你憑什麽管我？”
“誰沒有痛苦和撐不下去的時候，可人活著不就是為了捱過這些，然後好好生活嗎？”小C一動不動地盯著小B，啟合著唇瓣，“你就是個窩囊廢！你太讓我失望了。”
小B楞住，，呼吸變得急促，眼神倔強地不離開小C。
這半年，他瘦了。小B想。
他們相愛快兩年，卻始終未諸訴任何人。
半年前，父親病逝。小B始終記得在父親在彌留之際，空洞的眼神忽而煥發神采，對他說：“兒子，你是我的驕傲。”
小B心裏非常清楚父親說出這句話的緣由，他想問父親：如果我跟您說您兒子喜歡的是男人，你還覺得我是你的驕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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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病逝後，他一蹶不振，可小C從未怪過他之言片句，他始終將他照顧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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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他和小C認識的這些年裏，小C有什麽不好的呢？他那天的話說得很在理，他小B就是個窩囊廢，如果不是連他自己都快要放棄自己了，像他那般好的人，又何必將未來都賭在他這裏呢？
可是一想到他可能是別人的，就疼得要死。
還好，那天之後，他們連接吻也沒有過。
還好，還好。
鏡頭裏的男孩兒，紅著眼框著淚，卻抵擋不住心裏的苦痛，盛不住的淚順著臉頰砸了下來，砸在他自己的心上，鑿出了密密麻麻的洞，生疼。
他扯著嘴笑了下，唇邊蕩起一個不深不淺的酒窩，小B對著鏡頭說：“在我確認了自己的性向後，我就去了解過這個病，我不知道我剩餘的日子是幾個月或是幾年，但好像都沒什麽大關系了。這一趟人間，我有過和睦的家庭，有過很愛的人，也體會過病人生命流逝時，親屬的無能為力。所以，我不打算治了，也不打算讓其他人再為我操心了。我錄這個視頻，其實就是為了出個櫃，圓個心願。”
停了許久，久到人們都以為他只是抱著鯨魚抱枕對著鏡頭發呆，小B才又張了張口，聲音喑啞，“我想，我下輩子還是會愛你。”
12個小時後，視頻下方作者評論被置頂。
—— 我是他口中的C，也是他的愛人。B於三天前搶救無效死亡，明天是他的出殯日。我在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這個賬號，才知道他一直用他的方式記錄著我們相愛的日常，他生前的最後一個視頻，是定時發送的。
這幾天，我看著他，很認真的想過，倘若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大概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所以，我不怪他。
有句話叫“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想來說的便是他。在我眼裏，他始終是一個熾熱的人，他毫不猶豫的付出他全部的真心，使得我這顆沈悶的心得以窺見光陰，而關於我們如何相識相愛，經歷過哪些，如此種種，不欲多說，我與他知便已足夠。
可那個傻子終究還是低估了我對他的愛，如果不是愛到無法克制，我又何必非要與他走上這一條路呢？不過沒關系，我愛的那個少年，永遠停在了19歲，但我會永遠愛他，下輩子，下下輩子……只是這輩子要如何守著與他的回憶度過，我尚且不可知。
他是個喜歡熱鬧的人，看到你們的留言大概會很開心，如果你們有空，就多來看看他。
這個賬號不會註銷，如果未來更新了，就是我代他看了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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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人海，他不欲與人熟知，也依然了解小B選擇這樣離開的理由。
不是不想活下去，只是不願意他看到他因為病痛而頹萎的樣子。
太醜了。
可是，我究竟要怎樣連同那一份，在這茫茫人世間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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