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不一樣（3）

拍攝進度與劇本圍讀進度一般，緩慢但有條不紊。

拍攝第十六天的休息間隙，一條新聞熱度突然暴漲 —— N市萬華商場的中性衛生間發生一起毆打事件。

每刷新一次，都會多上幾十條關於“毆打事件”的有關消息。

一位父親讓五歲女兒獨自進入中性廁所解決生理衛生，小女孩進入衛生間後“尖叫”起來，其父親闖入中性衛生間，才發現衛生間中還有另一個人。

那人一頭順滑的長發，傲人的前胸，可卻是在小便器上解決生理需求。

女孩父親沖進中性衛生間時，性別未明人士還未完全來得及收拾好自己。

女孩顯然是嚇到了，滿是驚恐和裂痕，緊緊抱住父親的大腿，指著那位性別不明的人士直喊“變態”。

中性衛生間的聲響引來不少顧客駐足，不少人甚至拿起了手機，調起鏡頭，進行拍攝。

‘他’不停地攏著自己的長發，仿若自己是一只游魂，嚇到了陽間的生靈。

父親一把抱起女孩並捂住女兒的眼睛，神情嚴肅地走了出去。

沒來得及走出衛生間，女孩的父親去而覆返，眸中帶火，身後還有幾個與之身高身型都相似的男子。

其中一人從裏反鎖住門，幾人二話不說，拽住人就開始毆打。

毆打聲、哀嚎聲、謾罵聲和呼救聲不斷從中性衛生間裏傳出來，有人報了警，有人撥了120，有人找來保潔保安開門撬鎖，一時間，門外一團混亂。

由於門是從裏面進行反鎖，保潔所用有的鑰匙無法從外部打開，最後被幾個保安暴力踹開。

其間景象，令人心顫。

被毆打者倒在血泊裏，幾個男人幾欲繼續踹打，被保安制於肘下。

警方和救護車前後抵達現場，警方劃出警戒帶，醫護人員將患者送上救護車前往醫院。

毆打傷者的一共是四位男士，穿著休閑，但在制肘下扣上警拷顯得狼狽。

女警牽過一個滿臉淚痕的小女孩，問：“誰是這孩子的父親？”

小女孩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掙脫女警的手，小跑奔至父親，抱住他的大腿，直喊：“你們不要帶走我爸爸。”

稚嫩的聲音裹著哭腔，聽著讓人幾分心疼。

女警也是個當媽的人，她走到男人面前，掏出手機，說：“孩子其他親屬的號碼。”

“沒有。”男人話說得很硬。

小女孩一臉淚痕地回答女警的話，“我爸爸說媽媽去天上了，要很久才能回來。”

周圍的空氣停滯了一瞬。

“你們怎麽看？”潞城問鐘邵。

幾個人在拍攝的休息間隙也看到了這條新聞。

“這件事將引發的不僅是對聚眾毆打的討論與聲討，更重要的是公眾對第三衛生間和跨性者的所爭議。”

潞城沒漏過倆人剛才的眼神交匯，打著玩笑說：“你倆是不是過於默契了？”

“兄弟情不就是要越默契越好嗎？”譽承反將一軍，也打起了潞城的玩笑，又說：“很少人提及和普及中性衛生間造福的不僅是少數群體，還有更多人。”

鐘邵和潞城默然。

“中性衛生間”或者“第三衛生間”，最早起源於泰國，旨在保護跨性別群體權益而設置的第三種衛生間類型。在海外，它有個漂亮又人性化的名字：性別友善衛生間。後經發展與革命，也為行為障礙者，協助行動不能自理人群。

關於中性衛生間的廁所革命最早由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提出，它是對發展中國家的廁所使用進行的一項改造舉措。在鼓勵構建生育友好型的社會語境下，“第三衛生間”在這片土地上有了它特定的誕生與轉生。

2016年9月，住房和城鄉建設部修訂《城市公共廁所設計標準》，要求城市中的一類固定式公共廁所，二級及以上醫院的公共廁所，商業區、重要公共設施及重要交通客運設施區域的活動式公共廁所，均應設置“第三衛生間”。次年，CNTA發布《關於加快推進“第三衛生間”(家庭衛生間)建設的通知》。《通知》指出，建設“第三衛生間”，有助於完善旅游公共服務設施，有助於解決特殊游客群體的如廁需求，有助於體現“廁所革命”的人文關懷，並要求全國5A級旅游景區配備“第三衛生間”。

只是，放眼當下，我們的第三衛生間多嗎？如今的第三衛生間少嗎？如今的第三衛生間更多的保護了人的隱私嗎？

在這未能自由飄揚彩虹旗的土地上，相關文件中將中性廁所的適用人群指向專門為帶兒童的父母或需要有人看護的老人、殘疾人等群體，只在某些報道中偶有提及跨性別群體也是其最重要的適用人群。在龐大人口和社會主義制度下的管理，有些事情或許需要用上一代人甚至是幾代人的努力，但無論何種緣由，這都不是可以在中性衛生間裏可以群毆一位跨性別者的理由。

“最近和少數群體有關的事件有點多啊。”潞城感嘆。

鐘邵唇角彎了一下，“引起社會關註，可能也是件好事。”

“你說，我要是把這個拍成片子怎麽樣？”潞城薅了把自己的頭發，神貌煥然一新，說：“前有印度廁所革命，今有華夏捍衛中性衛生間。”

鐘邵撇了一眼，“志向挺好的。”

潞城：“……”做導演能沒個志向嗎？

譽承卻垂眸一笑，說：“劇本的有句臺詞挺適合‘中性衛生間革命’的。”

沒等譽承說出來，潞城和鐘邵對眸一視，便猜到了，同時說出，“第二性別難道真得有權利決定和裁決一個人的一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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