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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不一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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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不一樣(1)

一周後,劇本圍讀正式結束。

潞城手上的劇本卷成喇叭,喊道:“大家辛苦了,咱們開機見!”

演職人員們激揚著笑意回應,“好!”

離開機也不過一周的時間,演職人員休假,房間不撤。

鐘邵和譽承房間相對,刷卡聲響起,鐘邵突然轉過頭來,喊住譽承。

“你休息日一般幹嘛?”

隔墻有耳,譚曄像只蜥蜴似的貼在門背後偷聽。

“在家看影片和劇本,或者去旅游。”

鐘邵抓住了重點,“那一起去旅個游,放松下?”

譽承晃神了一瞬,問道:“海外?”

在這個圈子稍微有名氣人的,旅行的首選都是海外,不僅大大減小了被認出來的概率,也能得到真正的放松。

鐘邵不置可否,問道:“有英簽嗎?”

“有。”

譚曄死命的捏著自己的大腿,才沒吼出聲來。

他家鐘邵瘋了,一定是瘋了。

這種又佛又冷調子的人,居然會開口邀請別人一起去旅游?他這個經紀人兼十幾年的好兄弟都沒這個待遇。

譚曄被鐘邵推進的門擠了一腳,捶著小胸胸,難掩心痛的表情,說道:“邵子,你這樣做,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說好的不會因戲生情的呢?”

“這戲還沒拍呢,”鐘邵睨了一眼譚曄,風淡雲輕的陳述著一個事實,“只是挺談得來的。”

譚曄:“……” 我信了你的鬼。

說走就走,隔天下午,倆人就坐在了機場候機室,巧的是鐘邵穿了件白色的衛衣,譽承穿了件黑色的,倆人頭頂都戴了頂黑色鴨舌帽和黑色口罩。

倆人並排坐著,話不多,譽承閱著書,鐘邵翻著雜志,除了安檢的工作人員,並沒有人認出。

飛機離開滑行跑道,平穩飛行後,倆人各要了一杯蘇打水。

兩個人的位置隔著廊道,鐘邵借著空姐起身的瞬間,與譽承四目相對,“喜歡英國嗎?”

譽承聽出了其中的意思,鐘邵指的是答應結伴去英國旅行這件事。

“一直都很想去看看七月的英國。”

鐘邵喝了口蘇打水,沒有點破譽承的話。

他也想去看看七月的英國。

經過十小時半的飛行,飛機平穩的降落在倫敦希思羅機場。

坐上接駁車,看著窗外的建築和街道不疾不徐地從視野裏掠過,有些回憶不自知地湧了上來。

七月的倫敦,不燥卻熱,就像是巴寶莉,是別人模仿不來的英倫典雅與風情。

越靠近市區,彩虹彰顯的魅力愈發浸透身軀,如同這個城市所擁有的熱情與自由。

最醒目的要算巴克萊銀行大屏幕上的那句:

——- We'vee a long way. We have a long way to go [1].

譽承不由地想起一句話:“當相愛的人被法律所分開,那麽法律便應該被修改 [2]。”

日頭還不算晚,酒店緊鄰泰晤士河,放下行李,倆人往泰晤士河的沿岸走,

英格蘭的溫度舒服得像春天柳枝拂面,尚未修葺完成的大本鐘,沿著天空輪轉的摩天輪,倫敦塔點亮了格林尼治的人間,人們熙攘地坐在草坪上野餐遛狗,比比皆然的彩虹旗,藍粉色的漆料刷滿了一整片天空,河面波光粼粼,這是英國特有的格調。

譽承望著泰晤士河對面的溫莎城堡,說:“我要是老了,就選擇來這裏定居。”

鐘邵順著譽承的視線看去,含著笑,“那到時候一起做鄰居。”

倆人不謀而同的又是一笑。

譽承反手撐著,忽地想到一句詩,便說了出來:“如果你厭倦了倫敦,你就厭倦了生活。”

鐘邵偏頭,“塞繆爾·約翰。”

倆人對視一眼,再次笑了出來。

鐘邵比譽承要對倫敦更熟悉些,在太陽即將落幕前,鐘邵作為導游,帶譽承感受一番倫敦的地鐵和倫敦夜。

百年地鐵線路,仿若迷宮,卻不妨礙英倫風情的展現。

因著是“傲嬌月”,地鐵裏也到處都是繽彩紛呈的顏色。

月臺的畫板上,寫著這樣一句平實卻又自由浪漫的話:

———— There is London, you can be what you want to be, you can love whoever you love.

來到夜間集市裏,兩個男人手拿著英國國菜,又吃著甜膩著的糕點,喝上幾杯廉價卻意外好喝的杯酒,難得露出幾絲好奇心地看著各種手工藝人的手作,不禁然遇見了在這裏創業的中國留學生,倆人小聲地“噓了噓”。

各抱著一只紙袋蕩回在酒店的路上,譽承突然苦笑起來,看著鐘邵說:“看來咱們今天還得去酒店健身房呆兩個小時。”

鐘邵眉峰一挑,“比健身更可怕的是讓潞城知道了我們晚上都吃了些什麽。”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杯酒微甜,後勁卻不小,沿途又經過泰晤士河,倆人都是恰好的微醺。

譽承將紙袋往長凳上一放,迷蒙的雙眼看向似是劃過夜際線的摩天輪,突然朝鐘邵做出一個邀舞的手勢。

“巴黎有《午夜巴黎》,我們也可以有‘午夜倫敦’。”

譽承說著,漾起少年般的笑意,在夜幕下熠熠生輝。

青年的笑容純粹,與鐘邵印象中看到的“最少年”重疊,也和兩年前遇見的笑容重疊。

詭使神差地,鐘邵握住譽承的手,沿著泰晤士河,隨心起舞。

乘著翩起的腳步和晚風,鐘邵突然問道:“譽承,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為什麽喊我‘老師’?”

譽承漸步停下,與鐘邵四目相對,,“那一句‘老師’,是我覺得你配得上。”

“真的?”

“真的。”譽承點點頭,又打了個酒嗝。

借著酒精帶來的放松,譽承反頭問鐘邵:“師哥,你一直很關註社會實事,尤其是少數群體的,是因為你也是其中之一吧?”

鐘邵挑眉,覺得能問出這個問題的譽承,可能是真的熏了。

“是嗎?”譽承又問了一遍,上了頭的模樣趁著認真的表情,意外的可愛。

“是也不是,”鐘邵說,“讓關註被關註,讓影響被影響,可能是我作為一個還有些知名度和影響力的演員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讓關註被關註,讓影響被影響。這句話橫頭撞進譽承的心底,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鐘邵接著帶起了雙人舞步。

這一晚,他們止於禮,卻又更靠近了一步。

起於成年人的默契,第二天誰都沒有談起。

這是倫敦一年一度的Pride in London,也就是LGBTQI+傲嬌游。

倫敦傲嬌游起源於1972年,至此已有51年的歷史。這是倫敦每年最大型和具有吸引力的活動之一,每一年的游行都有一個中心主題,今年的主題是All Our Pride。

僅僅只是在倫敦,如今每年大約有150萬少數群體和群眾參加游行活動,游行狂歡從海德公園,途徑倫敦主要廣場和街道,終止在地標性的牛津街。

換上印著彩虹旗的T恤,下擺塞進直筒牛仔褲裏,倆人沒用定型啫喱抓幾把頭發,順直的毛發就呆呆的待在頭頂,只是帶了個彩色的羽毛面具就混進了游行隊伍裏。

在陌生的國度,無人熟知的公眾身份,鐘邵和譽承穿進擁擠的人潮,擠過芬芳的百合,側過高跟鞋的酷兒,轉過搖晃旗幟的吶喊,與人歡呼鼓舞,激蕩勇敢與自由。

人們將他們最真實的一面自信昂揚的張揚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和他也是。

沿著最前方的表演隊,天空落下一片彩虹雨,它們迎風招展或旋轉,鐘邵和譽承也擡手接住幾個,每一面彩虹旗上都寫著“All Our Pride”。

我們是正常人,是同志,是蕾絲,是雙性戀,是無性戀,是酷兒。

我們都該驕傲 ,在這裏,多樣性是一件值得被公眾慶祝的事,因為你終於知道了“你是誰”。

游行裏,有無數的歡呼,亦有無聲的訴求。

譽承拿起手機定格一幕:一個女孩在游行的人群裏舉著一張牌,她用中英文在白底牌上道出心裏話:No homo in China。

一種理不清道不明,沿著藤蔓肆意生長的情緒瘋狂蔓延。

在他深愛的黃土地上,少數人口占總人口的5%,可當同性婚姻合法化在全世界生根發芽時,更加保守的價值觀和活動空間在那裏生長,成為隱喻下的禁語。

游行來到特拉法加廣場,兩個花型噴水池中間搭建了舞臺,舞臺高懸起“Pride's got talent”和“All our pride”的字樣。

人群在舞臺下扭動揮手,不同性別、種族、性取向的演員、歌手在舞臺上盡情演出,pride將所有人都融為一體。

臺上的rapper激情地念著饒舌,到了最一句,他奮力一跳,豎起食指,指向萬裏晴天,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It's time to kiss!”

就像是一石發射號,情侶或伴侶擁吻或熱吻。

氣氛到了頂點,鐘邵側頭,吻上了譽承,兩個人的手都垂落在兩側,手上還拿著彩虹旗。

只是淺淺一吻,很柔軟,很清淺,又很纏綿。

“抱歉,我……”鐘邵難得窘迫。

他不是個會做這樣事的人,只是剛才有很強烈的想要親吻譽承的沖動。

於是,他就做了。

倒是譽承一臉落落大方的樣子,說:“沒事。”

歡呼和艷陽下,游行活動落下帷幕。

簡單用過飯,兩個人各回房間,難得的少話。

一個吻,不多不少嵌於介意又不介意之間,鐘邵在房間裏踱步,渾身都覺得不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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