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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真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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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真理(2)

“邵子,出事了。”剛出餐廳,迎頭撞上譚曄小跑過來,把手機遞給鐘邵,“你看。”

碩大刺眼的標題顯示在頂端,燒人眼睛。

鐘邵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內容,擡眼問:“你信?”

譚曄啞然了一頓,事發初始的言論往往不可信,可謠言可損一世名譽,王碩先生的人品他是相信的,可道貌岸然的人也不是不存在。

“不如先查查是哪些媒體發出的這條消息,他們又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在一旁的譽稱如是說。

譚曄一拍腦袋,“我怎麽忘了這事兒,”又拍了把譽稱的肩,“不愧是小學弟。”

任何學校都可能發生學生安全與其他相關問題事件,皇家表演藝術學院自然也不例外。

早晨六點,皇家藝術表演學院舞臺劇大三學生董奕翺翔於空,血濺蒼穹與大地,在他寢室的陽臺上,迎著朝陽,飄揚著一面彩虹旗。

董奕自殺前的最後一通電話,撥給了市刑偵支隊,他以玫瑰帶刺的方式控訴了一份真相。

市刑偵隊以最快的速度來到現場,可還是遲了。

現場被封鎖後,董奕的班主任和輔導員才蓬頭垢面的姍姍來遲。

取證完畢後,現場暫時被保留,班主任與輔導員為配合警方調查,回警局做筆錄。

皇家藝術表演學院學生將這件事發布在自己的社交平臺上和私人流域裏,不過兩個小時的時間,事件得到極大關註,社交媒體上相關話題後顯示了一個顯眼的“熱”。

各種猜疑紛至沓來,其中被極速流傳的一個猜疑與王碩先前不肯收董奕為弟子有關,在沒有任何實證的前提下,自媒體抓住這點進行無中生有的肆意傳播。

在這個無人旁觀時,自身無意識自己是誰的時代,這樣的做法,實在是新聞媒體的悲哀。

負責這起案件的是B市閶京區刑偵隊副隊長江明。

“副隊,找到打電話的那個學生了,北川舞蹈學院的一學生。”

現場勘查時,他們在董奕手機上發現一個未曾被標註的號碼於今早6點半到7點之間頻繁給受害人打電話。

而這個號碼,與董奕前一天晚上打過的號碼一致。

“他說是有重要的證據要親手交給你。”

“人呢?”

“在廊上坐著呢。”

“把人帶到會議室去,我馬上過來。”

“是。”

會議室的門打開又關上,江明拉開椅子在男生對面坐下,說:“你好,我是負責董奕事件的閶京區刑偵隊副隊長江明。”

“江隊,你好。”男生的聲色沒什麽生命力。

江明單刀直入,“你叫什麽名字?你和董奕是什麽關系?”

“我叫葛海德,”絞著哽咽和無法訴說的痛苦,深呼吸了口氣,他才繼續回答道:“我們曾經是情侶。”

“這份檔案是董奕自殺前一晚交給我的,”葛海德捏著厚重的文件袋,雙眼猩紅地遞過去,“他說他出了點事情,只有警方打電話給我,我才能交出這份東西。”

董奕還說了一句話,他說:“海德,過去的事情我很抱歉,雖然我們分手了,但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了。”

只是,葛海德沒有想到僅僅過去十個小時不到,他就再也沒機會把董奕拉回來他身邊了。

江明沒有接過文件袋,而是問葛海德:“說一說你們怎麽認識的。”

文件袋橫在兩個人的中間,葛海德說:“北川舞蹈和皇藝表演就在兩對面,我是我們專業第一,董奕是他們專業第一,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和他同臺競技。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河山劇場的演出。我們很欣賞對方,就成了朋友,日子一久,欣賞變成了好感,我們就在一起了。”

江明雙手懷胸,往椅背一靠,接著問:“看得出來你們感情挺好的,那為什麽分手?”

“江隊長,你看過這份文件就能知道我們為什麽分手,以及……”他控制不住地哽咽,“董奕為什麽會自殺。”

江明打開文件袋,取出厚厚的一沓紙,最頂上的那一張,是董奕生前寫的最後一封信。

給江明的。

致負責我案件的刑偵警官:

我是受害人董奕,皇家藝術表演學院舞臺劇專業的一名普通學生。

當您從海德手中收到這份文件時,我已藏於貧瘠土地,又或是逃離於泥漿,翺翔於蒼穹。

我的一生不算長,但並非死於非命,如有一日,真相曝於日下,他日必將會少很多如同我這般的人。

我長於一個普通的小康家庭,六歲開始習古典舞,14歲考入北川附中,17歲以專業第一考入皇家藝術表演學院舞臺劇專業。舞臺劇專業分有ABC三個班,每班學生20人,根據每學期期中期末總成績進行分班與團體舞排位。大一第一學期結束後,我被分到了C班,宿舍也從原來的四人間轉到了混寢。捫心自問,我對舞蹈滿懷熾熱之心,立志成為一名舞蹈家,因此從不懈怠一分,多年練舞的高要求與高標準,深知自己有多少底氣,十幾年來,無論在何時何地,我的舞蹈從未掉出過前三。而關於宿舍分配,假設這份排名並非有意針對我個人,那麽我還是排在C班第一位,為何會被分配到混寢?而不是同系宿舍?我實在需要系裏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氣憤,也深感不公。

於此,我找到了班主任與輔導員,作為一個學生,同時也作為一個舞者,我極盡鎮定地向兩位老師提出了我的訴求。

第一,我申系裏重新批閱我的期中與期末的考試視頻;

第二,我申請調回同系宿舍。

我的訴求不僅被兩位老師迂回打回,兩位老師更是以汙穢言語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此後幾年,我長期被兩位老師打壓,故意壓分,故意差寢,時常在課堂上進行具有針對性和攻擊性的指點。

此間,我將此情況向校方反應,之後消息沈入大海。

我實在沒想到,霸淩不是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生而為人是罪”才是。

每個學期,系裏都會請來一位所謂的“名師”對我們舞蹈表現力的哲學進行指導。

這是節大課,每個學期有四節。我第一眼看到這位“名師”就覺得眼熟,經班主任劉某介紹方才反應過來,他是著名藝考培訓學校景而有之的校長兼創始人陳建,也是十五年前畢業於我校的學長。

大二第一學期,他來上的第一節課是讓我們想像如何用舞蹈來展現性/愛與性/幻想。學舞蹈的人都知道,我們用肢體展現情感與主題,這個主題雖然上來的有些不那麽合時宜,但也算不上過分。

可過分的是,陳建借此機會對女生不僅進行身體接觸,而且還做出了不正當行為。

有一次課後,我被班主任留下,只說“陳建老師很欣賞你的舞蹈,想跟你進一步聊一聊關於你的這一主題編舞的看法”。

事實上,就在我準備開口拒絕時,班主任劉辟問我:“想要回A班嗎?想要回,就留下。”

我低頭了。

我被劉辟與陳建二人帶去餐廳吃飯,剛開始還事正常用餐,而後陳建開始摸我的大腿,行為舉止齷齪的讓人惡心。我憤怒,並準備讓其放開要起身離開時,卻失去了知覺。

我沒想到陳建原來是個畜生。

再次醒來,房間裏只有我一個□□的我,還有一張留下的紙條 —— 第一的感覺果然不同凡響,如若讓人知曉,父母如何擡得起頭?

紙條下壓著一筆錢,不多不少,剛好一萬。

我就這樣被當作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3P。

我不得不說他們很懂得學生的心理,不會報警,不敢報警。

因為他們或者我們對在失去知覺的情況下,對發生的事情充滿了不確定,而羞恥心有著讓人抓著心臟的恐懼。

生理性的惡性讓我第一次產生了死的欲望,我的熱愛以這樣慘烈的方式被碾碎。

可在這之前,我覺得我有必要調查清楚一些事。

我收集了部分遭受過陳建騷人的證據,也無意間發現那日讓我突然失去知覺的藥物,GHB,也就是俗稱的□□藥。

在我目前掌握的證據中,陳建的所作所為可能是我國教育體系內目前性質最嚴重,侵犯他人時間最長,被害人數最多、受害人平均年齡最小的一場關於性侵犯的剝奪。

承接此案的辦案警官,如若文檔最後能交到您的手中,請從我開始,深度調查此案件。

有人懷揣著夢想在充滿荊棘的影視路上前行,而對另一些人來說,這一條路,黑暗難捱,是五光十色的年少時光裏的噩夢。我選擇這樣一種方式結束我短暫的一生可能不是明智的選擇,但我想,跳下的那一刻,我會是一朵綻放的玫瑰。

唯一且獨一無二。

如可以,請幫我帶一句話給海德:我很愛你,但是抱歉,我配不上你了。

董奕

2022年6月4日

江明將信暫時放一邊,翻閱底下的文件,眉頭緊促,神情愈發嚴肅起來。

這份證據資料的信息量,非常大。

如果這份證據是真,那麽董奕的案件將是一起嚴重的刑事案件。

他想起早上那通只有一句話的報案。

“警官,這裏有一場謀殺案,死者叫董奕。”

江明的視線從文件上起開,看向葛海德,手裏攥著文件的邊角,說:“我們會根據受害人董奕提交的信息進行查證,若證據為真,警方不會放過案件裏的任何一個嫌疑人。”

得到這一份承諾,壓不住悲愴的葛海德起身朝江明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們了。”

在今天早上打不通董奕電話時,他私自拆開了文件袋,看了這份信。

江明回到警室,把資料往桌上一拍,說:“吳忝、馬丁成、陸睿、楊峰,現在開始負責董奕被性侵一案。”

“性侵?”楊峰詫異,“董奕不是自殺嗎?”

“你們過來看看這份資料。”

幾人翻了幾頁,神情忽變。

“根據剛才葛海德的陳述,一旦這份證據真實有效,還有很多的受害者學生。”說著,江明去摸煙,又想起辦公室裏不能抽煙,“現在,從董奕的班主任和輔導員,以及信息裏面提到的陳建開始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給我放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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