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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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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給吃

晏江何氣上頭,此刻是狗屁不通油鹽不進,張淙只能先去馮老屋裏瞧瞧。然而他剛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就聽身後的晏江何又沒鼻沒臉地斥道:“老倔驢!”

張淙:“......”

張淙進屋,將門關好,給晏江何那孬人隔絕在外。可他還沒等擡頭看一眼,一個軟塌塌的陰影就朝他撲來,同時馮老呼嚎道:“出去!我不打!”

張淙一把抓住撲向自己的枕頭,心裏開始嘀咕,晏江何究竟是如何傷天害理,老頭能這麽大反應?

張淙見馮老這般急赤白臉,嘆了口氣,開口說:“爺爺,是我。”

馮老聽聲,扭臉看張淙,又特別不樂意地把脖子扭回去,帶著火氣哼一聲。

張淙:“......”

張淙打眼掃了掃,地上還有一個枕頭和一對兒枕巾。

真邪了門兒了,他不過就出去一陣子,這門內門外兩個人鬧什麽鱉幺?

“怎麽了?”張淙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東西拍掉灰。他把枕頭塞到馮老身後。

馮老沒說話,抖著手從額頭蹭到褶皺的太陽穴,抹掉一層津津細汗。張淙被他磨蹭得眼疼,順手“嘩嘩”抽出兩張紙巾,準備幫他擦:“真能折騰。”

馮老沒搭理,甚至還扒拉了一下張淙的胳膊不讓他碰。張淙覺得這老東西上了脾氣挺有意思,他垂著眼睛打量馮老:“是晏江何惹你,怎麽還不理我了?”

馮老輕輕瞅他一眼,這才讓張淙擦汗。

張淙這邊擦著,馮老又沒好氣兒道:“他真是氣死我了!”

馮老這聲不算高,就是抱怨給張淙聽的,誰知道下一秒竟傳進晏江何在門外的怒喊:“你還氣死我了呢!”

馮老猛地瞪圓眼睛,目光落在門上。

張淙簡直要驚了,他走過去打開門,果不其然,才拉開一個門縫,他便看見晏江何一張放大的臉部特寫。

張淙難以置信:“你竟然聽門縫?”

奈何晏江何渾不要臉,微微一笑,理直氣壯:“有什麽問題?”

張淙徹底無話可說。

而晏江何這般的厚顏無恥,理所應當再一次氣到了馮老。老頭又拎起張淙剛撿起來的枕頭,奮力擲過去,同時喘著說:“張淙給我拿個掃帚。”

晏江何見狀,推門正面杠枕頭,他眼睛一眨不眨:“有本事你把我掃出去。”

張淙趕緊推了下晏江何的胸口,將這人拍出去,同時反手抱住馮老扔過來的枕頭。他扭臉朝晏江何說:“你先出去。”然後“砰”得一下把門給關上了,撲了晏江何一臉風。

晏江何:“......”

張淙又在裏面待了一會兒,屋裏的說話聲從到嘟嘟囔囔到最後沒了動靜。張淙出來的時候,看見晏江何坐在桌子邊上。

晏江何腫起半邊臉,沒什麽表情,低頭瞪著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張淙走進廚房關火,從小鍋裏撈出一個雞蛋,他拿一條毛巾包著,走出來將雞蛋遞給晏江何。

晏江何擡頭看了眼張淙,伸手拿過雞蛋,燙得手指尖亂晃。他一邊吹氣兒一邊剝雞蛋皮,剝好了張嘴咬上一口,呼著熱氣,禿嚕舌頭含糊說:“燙死我了。”

“......你怎麽給吃了啊?”張淙瞪他,幾乎佩服,“我給你雞蛋是讓你敷臉的。”

晏江何翹舌尖,被燙了個好歹,他不以為意道:“我餓了。”

晏江何:“而且外傷早期需要冷敷,不是熱敷。沒常識。”

張淙:“......”

張淙好懸沒對他翻個白眼。他眼角一抽,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怎麽惹他了?你倆一直打不打的,打什麽啊?我問半天老頭都直哼哼。”

“打嗎啡。”晏江何吹了吹剩下的半拉雞蛋,也給塞進嘴裏,咽下才繼續說,“我在冰箱裏放了一盒嗎啡。”

張淙抿著嘴唇沒說話,轉身又去廚房拿了個雞蛋。他重新遞給晏江何:“餓了吃吧。”

晏江何又剝開蛋皮,吸著氣兒啃:“嗎啡是我之前從醫院拿的。”

晏江何:“我今天看他疼得臉都要裂了,覺得也差不多該打了。我就跟他提了一句,誰知道他下一秒就尥蹶子。”

晏江何指馮老的屋門:“我基本就沒聽說過有哪個病人疼成那樣還不打針的。”

“這老東西真是有毛病,非要找罪受。”晏江何的聲音沈下來。

張淙杵那兒一言不發,他看著晏江何,聽著晏江何,視覺聽覺掛上搭子,嘩啦一下拉出情緒。

他能明白——晏江何不樂意給馮老上嗎啡,但他又心疼馮老遭罪,他這是裏外都舍不得了。

張淙心窩裏忽然戳進個悶棍,他感覺“嗎啡”這東西像洪水猛獸,可怕急了。

他開口說:“老頭剛說讓你進去。”

晏江何扯上嘴角,短促一笑:“還讓我進去呢,不是說要把我掃出去麽。我就看看他能不能把我掃出去。”

張淙:“......”

這話好像並不是馮老的原話,不過也不奇怪,晏江何瞎扯賴的本事向來可圈點。張淙沒睬他,跟著晏江何一起進了屋。

馮老的氣兒估摸是順得差不多,或者他沒那麽多能耐繼續上火,反正兩人一開門,馮老就喚上了:“過來。”

晏江何走過去也沒好模樣,他擱床邊坐下,看向馮老:“叫我幹什麽?”

馮老看著他,停了一會兒才說:“臉疼嗎?”

晏江何沒說話。

馮老忽然皺巴巴地樂了:“說你兩句就跟我大呼小叫的,出門也不忘回頭頂我一嘴,臉撞門框了吧,你快三十的人了,怎麽還跟二十歲毛頭小子一樣。”

晏江何硬邦邦反將一軍:“你快八十了還掀枕頭呢。”

馮老:“......”

張淙很討厭這種感覺。嘴角是預備笑的,情緒卻壓著不讓。那表情十分荒謬,感覺像個中風病患者。他趕緊搓了把臉,心坎裏攪和著千百種滋味,混在一起潑來灑去,令他難受。

“嗎啡那東西我不用。”馮老說,“誰死到臨頭了,都挺疼的。打那玩意沒什麽意義。”

“你不會說話就閉嘴。”張淙突然說。

馮老朝張淙笑笑,這一笑,張淙那嗓子眼兒便出不來聲了。

馮老對晏江何說:“那東西影響神經,把人越弄越糊塗,我想清醒著。清醒著多好啊,我還記得大前天晚上夢見你師母了。”

師母?

張淙不知道老頭有老婆。他打認識馮老起,那就是個光桿兒老頭,什麽都沒有。

張淙側過頭去看晏江何,發現晏江何的臉色瞬間變了。很玄幻,幾乎真的是“唰”得一下就變了。

馮老又說:“她可好久沒給我托夢了。”

晏江何猛地站起來,臉冷著,沒說話。

馮老的視線跟隨他往上移動:“不打嗎啡。”

晏江何放下視線盯馮老看,看了半晌居然問:“夢裏師母在幹什麽?”

張淙從沒聽過晏江何那不積德的嘴管老頭叫“師父”,而現在卻先聽見了一聲“師母”,也是挺新奇。

馮老“哢哢”樂出來聲,那神色是懷念,他輕輕地說:“做糖餅,叫我吃呢。”

馮老:“你不知道你師母糖餅做的多好吃。紅糖餡兒,皮又薄,可惜了你沒口福。”

他頓了頓,又說:“我也沒口福。”

“那你還是比我有口福的。”晏江何臉色終於緩和,他淺淡地笑笑,替馮老給被子蓋嚴實。

馮老小聲說:“那是。我起碼吃過,你連饞都不知道饞什麽味兒。”

“嗯。”晏江何直起腰,拽了下張淙的胳膊,對馮老說,“你睡會兒吧,罵我挺累的,朝我動手也挺累的。”

馮老點點頭。

張淙:“......”

張淙跟在晏江何身後出屋,他知道嗎啡這事兒晏江何不會再提了。

晏江何坐在凳子上犯懶病,他腳丫子都不想動,問張淙:“還有雞蛋嗎?”

“啊?”張淙裹了一腦子癥狀,尋思著老頭疼得該打嗎啡,又尋思著晏江何的師母,以至於晏江何突然這一句,他都沒反應過來。

“雞蛋。”晏江何重覆,“還有嗎?”

張淙:“......沒了,就煮了兩個。”

“那我叫個外賣。”晏江何說,“我中午陪老頭一起喝的粥,喝一肚子水,什麽用都沒有。”

他說著揉揉肚子:“你餓不餓?”

張淙:“不餓。我出去的時候吃了碗面。”

晏江何點點頭,掏出手機:“我也想吃面了,我點個面。”

估計是張淙罕見得跟晏江何有同感——都被老頭禍殃得脾肺不爽。他看向晏江何皺起來的眉心,主動揪來牛鬼蛇神借用,替他說話:“別點了,等十分鐘。”

“嗯?”晏江何一楞,手指頓在手機鋼化膜上。

張淙說完話就把鬼怪原地釋放。他沒再看晏江何,擎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轉身去廚房。

廚房裏有一小鍋剛煮完雞蛋還熱乎的水,還有半捆掛面。

晏江何聽見張淙在廚房重新開了火,打火爐盤兒“呼”得一聲旺起來。

晏江何的眉頭展開,手上捏著手機打了個轉兒,又揣回兜裏。

他嘴角一勾,自言自語:“小兔崽子真長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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