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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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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這次在蒼山待的時間雖然不長,但這幾天卻是容池最松弛的一個周末。沒事就陪桑榆喝喝茶聊聊天,一起品嘗他帶來的小零嘴,時間竟如流水過得十分快,眼看馬上就要離開了。

臨走前的晚上,屋子裏床欄不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床上翻騰了半天容池終於還是翻身起來步入院子。

桑榆獨自坐在院中的背影在月光下如同度上了一層寒霜,不甚清明的臉上似是落寞,又像只是單純的沒有表情。

容池在他身後就這個背影看的入了神,過了好久才輕手輕腳的走過去並肩而坐。

“桑榆,我們聊聊天吧。”

屋裏鬧出動靜的時候桑榆就知道是容池睡不著在翻騰,從他掀開被子起來、出門、在身後站立他都是知道的,也就不會被他突然開口說話嚇到。

“你該休息了。”

容池搖了搖頭,順勢望向頭頂的夜空,那片天裏鑲嵌著無數的星星,是城市夜空無法比擬的美。

“之前都沒仔細看,這裏的星星好漂亮。現在城市裏可看不到這麽美的星空了。”

容池拿出手機隨意拍了一張保存在那個特別的相冊裏。“還好我準備充足,不然可就留不下這美景了。”

桑榆也擡頭去看。

夜色很美,可他看了上千年,早已厭倦,也無心再去欣賞。

無聲的沈默在兩人之間流轉,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和濕潤的水汽。

“一直待在山裏,很寂寞吧。”容池問他:“都沒有個能說話的人。”

“習慣了。”

“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瘋。”容池仰視著夜裏的天空。“我肯定會想方設法逃出去的。”

容池聽見桑榆輕笑了一下,還以為會有轉變,於是繼續道: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月光籠罩之地,四野的風溫柔拂過,容池屏住氣息,小心翼翼地看向身邊人。

這不是他第一次提出問題,但這是他明白自己心意後第一次帶著期待提出。哪怕知道不能有長久的陪伴,哪怕知道在桑榆漫長的生命裏他只是個過客。

這些都沒關系,他不想百年以後桑榆還能否記得自己,他只想現在、當下。

現在他被桑榆吸引著,當下他就是喜歡桑榆,想讓他和自己一起走,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想帶他了解自己所在的世界。

脖子望的酸疼,又不敢在這時候去看桑榆,容池只能平視前方,看著一只小松鼠竄到溪邊回頭看了眼他們這個方向,又快速離開。

“走不了的。”

忐忑的等待中,一道如嘆息般的聲音在耳邊輕聲回應。

這是第二次拒絕他了吧,容池垂下眼眸。可感情這事一旦起了頭,便不是說停就能停下來的。

要是錯過了這一次他可能就沒有勇氣當著桑榆的面表達出來了,於是乎容池趁熱打鐵:

“桑榆,那個,我認真想過,我好像,喜歡你。”

世界好像是剩下他一個人,寂靜的夜裏容池能聽到的唯一一個聲音是自己的心跳。

容池鼓起勇氣往身邊看了去,隨後便在桑榆的眼裏艱難捕捉到一絲喜悅。

容池此刻給桑榆的感覺簡直太熟悉了,他都要以為是岑川回來了。

當初岑川向自己表明心意的時候也是如此這般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可這感覺也僅僅是一瞬間而已,失神過後是逐漸清理智。

“早點休息吧。”

桑榆起身走遠。

容池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難過在心裏無限蔓延,面上卻出奇的平靜。

或許是感受到了夜晚的涼意,容池也起身回了臥房。

深夜,屋內只有一盞燭火忽明忽暗,昏暗的房間裏進來一人,在床邊站立良久。

桑榆就這麽看著床上熟睡的人。

屋內最後一點光明隨著熄滅的燭火消失時,才聽見桑榆從酸澀的喉頭擠出一句:“岑川,你還會回來嗎。”

這口吻不像是疑問,倒像是知道事實無法改變後的自我慰藉。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我走了。”

桑榆和上次一樣不曾走出蒼山,對於他的告別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容池往後挪著小碎步,看著陰影裏的人,忽然就舍不得走了。

往後退步的過程中容池牽起一抹略微生硬的微笑沖桑榆揮手、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蒼山。

這一趟出門,容池確實有在按約定每天報備行程,包括但不限於父母、室友、輔導員等一應被他嚇到過他的人。

這幾天裏,在容池不知道的地方三位室友不止一次的悄悄討論過他這次回來後的狀態問題。

首先是上課,他似乎比以往還要不在狀態,不是在神游就是在準備神游的路上;其次是吃飯,總是說著說著話就發現容池的聲音逐漸消失,轉頭一看他又在發呆,手上動作倒是沒停,就是這飯一口沒送到嘴巴裏;再然後就是這趟回來,盡然徹底沒了外出的興致,一天天的除了吃飯上課就是呆在床上看那個電腦。

楊浩再也受不了,和李嘉言、梁正交流過意見後終於在一個周六的早上,四人來了一場推心置腹的交談。

楊浩單刀直入,問:“大爺你說,我們是不是兄弟?”

容池一人坐在他們三人對面,對於這場看似嚴肅的交談有些莫名。

“是啊,怎麽了?”

李嘉言說:“既然我們關系都這麽鐵了,你有什麽事得告訴我們啊。”

容池還是沒能明白他們想表達的意思。“你們想說什麽?”

李嘉言直勾勾地看著他。“你這趟回來不對勁,特別不對勁你知道嗎?”

被他這麽一說,容池就明白了。

原來他們都看出來了。

看著容池突然暗淡下去的眼神,李嘉言指著他連忙說道:“你看你看,你又來了!自從你回來,就經常這樣發呆,你到底想什麽呢?”

容池沈默不語。

視線在對面三人的臉上徘徊,容池很懷疑他今天要不說出個一二三來,必然是走不出這個寢室了。

梁正:“說吧,你也知道我們不是多嘴的人,只是想知道這段時間你發生了什麽。”

容池在猶豫中張了張嘴又閉上。

要怎麽說呢。

“有這麽難說嗎?”楊浩不理解。

容池垂下眼眸,就這樣又過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說道:

“不久前我認識了一個人……”

梁正一個激動,截住容池接下來要說的話:“我就知道!”

“你激動個什麽勁兒。”楊浩擡手拉住梁正,轉頭對容池說:“你繼續。”

容池說著認識桑榆後給他帶來的各種情感,從最初的新奇到心生喜歡。

眼前又出現桑榆筆挺的身影,這是容池回來後第無數次發生這樣的事。雖然他十分清楚這些幻象是假的,但還是會在每一次出現後為之楞神幾秒。

在容池講述中,桑榆的形象在他們心中慢慢浮現,他們一致認為這個人一定是一位極美麗溫柔的女生。

“這個世界上真有這麽完美的人?”楊浩忍不住發出感嘆。

李嘉言當然不覺得,所以他問容池:“你確定,你說的這些不是她的人設?”

說的直白一點,他的意思就是說這女生可能是個騙子。

容池知道他們不會信,但這種事越解釋越亂越不能讓人信服,索性道: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這個世道騙子太多,手段也高明。我再怎麽保證也沒辦法讓你們信我,等有機會介紹他給你們認識。”

這不欲多說的態度讓三人一時間竟想不出要怎麽繼續下去,想想還是作罷。總歸多看顧著點他,別最後被人賣了還樂呵呵的幫著人數錢。

李嘉言:“那你多留個心眼,別陷進去了。”

“嗯,我會小心的。”

李嘉言:“發生什麽事一定要跟我們說。”

“嗯好。”

——

“下周校慶決定做美食節了!”

安靜的寢室裏突然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爆鳴。

“真的假的,群眾的呼聲終於被通過了!”梁正從床上探出頭來問。

李嘉言將手機遞過去的:“你們自己看。”

三人連滾帶爬湊到手機前面。

看完後李嘉言自己又讀了一遍通知,後知後覺道:“嘶,不過這個美食節,不能是把食堂的神奇菜譜搬出來吧?”

要說他們學校哪哪都好,就是偶爾這個食堂的菜色是真的離譜,什麽炒蘋果這種都還是比較能理解的,味道酸酸甜甜也還行,四舍五入一下勉強算個開胃小菜,但西紅柿燉月餅是真沒見過。

猶還記得當年中秋佳節,他們從櫥窗裏見到這道菜的時候,甚至懷疑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楞是看了好幾遍才敢確認那玩意兒真是月餅。秉著獵奇的心裏他們盛了一勺嘗試,從那天中午以後這類菜品再沒進過他們的餐盤,誰愛吃誰吃吧,反正他們是不敢了。

楊浩:“啊,不能吧,真不怕祖國的花朵吃出毛病?”

“就不能是請外面的廚師進來?”容池說。

梁正:“就是,校慶哎,能這麽隨便嗎。”

李嘉言笑道:“那,我們可以期待一下?”

容池:“我反正挺期待,校領導難得采用我們的意見。”

震耳欲聾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際極速落下,大殿上跪著的人被狠厲的雷擊擊中,獻血順著他的身體流淌,將地面染成了鮮艷的紅。

又是這個夢。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會有怎樣的對話,容池已經在上一次的夢中知知曉,但他能做的就只是做一名旁觀者,眼睜睜看著事態發展。

雷擊落完。

桑榆趴在地上身體不住的抽搐,一直叫著他名字的岑川依然看不清全貌。就在容池以為這場夢就到這兒結束的時候,大殿忽然變得扭曲起來。

他眼看著金碧輝煌的大殿變成眼前的一口大井,井面上浮動著一層淡藍色的水波,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投了進去。

容池看得不明所以。

桑榆被人架著從他身後走到井邊,旁人都在小聲議論著,悉悉索索聽不清楚,但這個時候大抵他們也是惋惜多過幸災樂禍吧。

接下來發生的事遠遠超出容池能想到的範圍。

他看見岑川在拼命掙紮,看見桑榆忍著疼痛竭力抵抗,卻終是鬥不過天道。

接著他又聽見誰說了句“我會來找你的”。

然後桑榆被壓著的人推下了那口大井,落進去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容池趕緊往前一步卻反應過來他根本不能上前。

而這所有的事連起來也才一眨眼的時間。

隨後天道傳來高高在上的聲音:“輪回十世,再返上界。”

“不……不……我不願……”

冷汗順著容池鬢角滑落進枕頭裏,眉頭緊鎖不斷地反駁。

“我不要!”

容池突然從夢中驚醒。

呼吸有一刻的停滯,隨後從心尖開始蔓延絲絲落落的疼,擡手一觸眼角竟還掛著淚痕。

桑榆,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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