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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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已經解了。”
那個眷戀的擁抱仿佛從未存在過，那一滴清淚也從臉上消失，桑榆又恢覆了他一貫冷靜自持的模樣。
“嗯。”
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容池也不再無端自大。有過這一次的經歷他對生命反而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在中毒無助時又遇見老虎的那一刻，從心底陡然升起一抹敬畏之意，也親身體會到人類在大自然面前是多麽的渺小。
“幸好你及時出現，不然我這次就真的折在那兒了。”
桑榆沒有吱聲。容池踏進蒼山時他其實就知道了，只是一只沒有出現而已。直到他被毒葉劃傷一路跌跌撞撞才開始猶豫要不要現身，老虎的出現算是個催化劑，毒葉有毒卻並不致命，最多就是讓他暈一會兒，如果沒有那只老虎他最後還是會選擇袖手旁觀。
“毒雖解，對身體也有害。”桑榆不冷不熱的說。
“嗯，我知道了。”
良久的沈默後桑榆又道：“天色不早了，你休息吧。”
容池往屋外睨了一眼，才發現掛了一整天的太陽早已落下帷幕，夜晚已悄悄降臨。
他們有坐這麽久嗎？
把視線一收回到屋內，看著僅有一張床的臥室容池問：“我，睡哪兒？”
桑榆：“你睡吧。”
容池也不跟他客氣，因為他真的累了，徑直走向那張唯一的床，膽戰心驚過了一天，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醒來看著屋內的陳設容池很茫然，等回過勁來才恍然這是蒼山桑榆的住所。掀開被子下床，屋外沒有看到桑榆和白鹿的身影。
容池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氣，早上的空氣似乎還要好一些，
“你醒了。”
側面過來的桑榆手裏端著一個琉璃盞，裏面裝有一小半液體，是他清晨去林中接的朝露，用來煮茶口感更佳。
容池好奇的看著琉璃盞中的液體。“這是什麽？”
“露水。”
容池頗為驚訝：“那你不是要起很早。”
卻不知昨晚屋子裏睡著的人只有他自己，桑榆一整晚都在堂屋裏坐著，白鹿就蜷縮在床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誰都沒有發出聲響驚擾熟睡中的容池。一直到天蒙蒙亮桑榆才端著琉璃盞出門，白鹿也是這時才離開。
“去洗漱一下，然後過來。”桑榆右手一揮，眼前立刻出現一桌清粥小菜。
“哦好。”
一說起吃飯容池才覺得肚子是真的餓，昨天就早上在車上吃了點東西，然後就一直的這肚子到現在，晚上也倒頭就睡，根本沒在意空著的肚子。
兩碗粥配上三個肉包，沒多久就把肚子填飽。
山中清閑無事可做，手機也早就沒電徹底成了一個沒用的磚塊。
櫻花樹下，桑榆用早上接的露水煮茶，淡淡茶香絲絲縷縷進入鼻尖，沁人心脾。
夢中每次來到這裏桑榆都會煮上一壺茶款待，喝的多了容池也慢慢習慣了喝茶。後來他還買過一罐茶葉放寢室裏打算沒事的時候泡泡喝，可泡了一次就再也沒動過，原因是沒想象中那麽好喝。
“還是這個茶的口感好，不澀。”現如今他喝茶不會一口悶了，而是學起桑榆儒雅的姿態，雖說就是裝裝樣子糊弄那幾個室友，但總歸看上去沒那麽魯莽了。
“對了，我之前在夢裏見過的那些風景都是真的，不是你變出來騙我的吧。”
“是真的。”桑榆不疾不徐照顧著茶壺，慢慢道：“蒼山與外界時間流轉不同，往後百年皆是如此。”
容池不會煮茶，也看不明白這些步驟有什麽用。就漫不經心的撿著桌上掉落的花瓣玩兒，挨個拼成一朵小花的形狀，又從旁邊的地上撿了一片綠葉點綴，末了笑吟吟的擡頭對上桑榆的視線。
“你說往後百年，也就是說之前這裏不長這樣？”
少年笑容燦爛真誠，陽光穿過樹蔭映射在他的臉上朦朧好似一層薄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排影影綽綽的倒影，被遮住的眼中有閃閃的光。
對上如此明亮的一雙眼，桑榆幾不可聞的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在此之前，蒼山已有過長達五百年的荒涼與六十年的冰雪覆蓋，你見到的繁榮現狀從前未曾有過。”
當如此具體的兩個數字從他那兒脫口而出時，容池才真正對桑榆存在的時間有了實感。
“我從來沒問過你，就是，你活了多久了？”
“時間對於我們來說沒有意義。”桑榆冷淡的說道，語調平靜無波，只是在闡述這個事實。“也記不清活了有多久，還能繼續活多久。”
“你，不會感到孤獨麽，一個人住在這兒。”
發出疑問的這個少年，眼中似乎有憐憫、也有不解，卻唯獨沒有羨慕。
過去的歲月裏桑榆見過許多凡人，大多幻想過能夠長生不老，人間皇帝更是不惜耗費打量財力人力只為練出那顆所謂能夠永生的丹藥，可又有誰想過永生之後的代價。親人愛人的離世，時間不再是一個個具體的數字，也許只需過個百年人間就不再是記憶中的模樣，唯獨只有自己還停留在過去的回憶中，到那時，他們是否還會渴望長生。
孤獨麽，他在蒼山生活了上千年，白鹿的陪伴、山中的鳥兒、溪水的奔騰、林中的風聲，都曾給他帶來過喜悅，他並不感到孤獨，可有時也會放任自己在回憶中沈眠。
桑榆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容池接著又問：“那你想出去麽？”
蒼山是桑榆的囚籠，除非天道大發慈悲，不然他永遠無法真正離開這裏。“不必。”
“有必，你不可能永遠呆在這裏吧，外面的世界比這兒有趣千萬倍，你會喜歡的。”容池突然激動起來，他不喜歡桑榆這副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態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
過了好久，久到容池以為桑榆不會再回答他時突然聽到對方說：“帶你去望月潭，玄靈在那邊。”
又是這樣！每次桑榆不想回答的時候就會用別的事情來轉移，偏偏每次他都無法拒絕。“好吧，怎麽去？又是‘咻’的一下變過去。”
話音剛落地，兩人“咻”的來到了望月潭邊。
望月潭和夢裏一樣，淡藍色的水面飄著霧氣，日光照下來的光影界限分明，潭水中央白鹿立於其中，白色毛發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金光，幾只梅花鹿圍繞在周圍，想要靠近卻又不敢的樣子。
“它們在害怕玄靈？”容池不太高興又不能說什麽，語氣便有些生硬。
桑榆裝作聽不出來，回答：“玄靈是靈獸，那些只是普通的鹿。”
就像凡人與神，白鹿和梅花鹿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容池點點頭表示明白，對白鹿招手呼喊：“玄靈，過來。”
白鹿立馬甩掉身上的水，走到他們面前。
容池順勢蹲下。“你洗澡了，是比昨天白凈了。”
昨天看到白鹿毛發上都還有些泥點子，現在已經完全找不出了。
還是白鹿可愛。容池擼了會兒白鹿，剛才那點不愉快也隨之消失。
“你之前說它是故人的靈寵，是岑川的？”
桑榆：“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容池除了點頭，暫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話語來化解越顯沈重的氣氛。他知道，岑川是桑榆心裏抹不掉的痛，不管多少年過去都一樣，這種傷心事說一說二不再三，既已知道從此往後也就不會再度提及。
“你帶我去斷崖吧，我特別喜歡那兒。”
桑榆攬著容池的腰，剎那就來到斷崖上方。
瀑布還是那樣肆意飛流，枝葉在水流的擊打下花枝亂顫，半空中飛散著水霧。
“不下去嗎？”容池看著腳下空蕩蕩的山谷。
“這裏更壯觀一些。”
“哦，好像確實比岸上站著看的爽。”容池低頭俯視，突然就有種俯視眾生的錯覺。“要是我手機有電的話就好了，這樣一張照片回去能吹一整年呢，下次再來我必須得帶個充電寶，別的不行好歹能拍照。”
“不想待了就告訴我。”桑榆不明白手機和充電寶是什麽，他也並不想了解，這些對他來說都沒有用處。
“好，我再感受會兒。”
.
傍晚時分，兩人回到小屋。
堂屋的桌上一直備有溫水，容池一進屋就先喝了兩杯水。桑榆是個不愛說話的沈悶性子，一整天都是容池在講話，是在渴的不行。
桑榆後一步進到屋中，把水壺往旁邊移了一點，接著變出一桌飯菜；容池坐下一道道看過去，竟都是些他沒見過的菜式，個個擺盤精致色香味俱全，看得他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哇，這些菜我都沒見過。”容池眼冒星光，拿起筷子斟酌先吃哪一道菜。
桑榆：“我不知道當今天下的美食是何味道，這些是過去的人間美食。”
“那不就是古代的味道，哎喲餵，我既然有一定能吃到真正的古味。”容池夾起一塊肉放到嘴裏，細細咀嚼。“嗯，好好吃，酸酸甜甜一點兒也不膩。”
見狀桑榆嗤笑一聲，被正在品嘗美味的容池察覺到，從食物中擡眸。“你怎麽不吃？”
“我辟過谷可以不吃東西，你吃吧。”
“哦，辟谷真的不會感到餓嗎？”容池一邊吃一邊問，嘴上不停。
“也會的，但今天不想吃。”不知為何桑榆的語氣變柔軟了許多。“我看著你吃。”
“啊……哦。”這話來得突然，容池沒招架得住。鼓囊囊的腮幫子從正面看上去簡直就像個小倉鼠。
桑榆真就一點沒動，楞是看著容池把這一桌四道菜吃個精光。
“好飽啊！”容池摸摸肚子，都有些鼓了。
在桑榆這兒吃飯有個好處就是不用收拾碗筷，只消他動動手就幹凈了。
.
黃昏。
容池搬了個椅子坐到溪邊，流水的嘩啦聲沒有蓋住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他沒有回頭去看來人，靜靜地盯著清亮的流水。
今天是他有史以來最閑的一天，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覺得這一天過得很快，好像剛睜眼不久這就到黃昏了。
“還好嗎？”桑榆從後面過來，問的是他晚飯吃撐的事。
“緩過勁兒了，下次我可得悠著點。”
桑榆本就不怎麽說話，如果容池再不說話那他倆真就無話可說。
當場面很安靜的時候，草叢裏的蛐蛐兒就開始扯著嗓子吱吱叫起來，絮絮叨叨聽的人心煩。
“桑榆。”
“嗯。”
“我在夢裏見過你和岑川，一道雷打在你身上，你很痛苦，岑川被人綁著幫不了你。”
這時容池回首看向桑榆，見後者表情忽變，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緊緊盯著容池似乎是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麽來。“你……還夢到過什麽？”
“沒有了，就夢到過一次。”容池搖頭，隨後又再次回想，泳池裏出現過的幻覺浮現在腦海中，他說：“哦，還有一次不是做夢，是我在游泳的時候突然出現的畫面，你和岑川在一片櫻花林裏彈琴。”
容池對自己能看到桑榆和岑川過去的畫面一直有疑問，為什麽就是他呢。他猜測過自己與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大膽的設想過自己或許和岑川有什麽必要聯系，但這種想法太過荒誕，剛冒出頭就被他壓了下去。
此刻桑榆就在面前，而對方聽到自己的問題也確實有所反應，或許他可以多問問。
“雖然這話有些冒昧，但你可以給我講講岑川的事麽？”
桑榆盯著容池看，平靜的面容在逐漸消失的亮光中有些朦朧不清。“你想聽什麽？”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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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你及時出現，不然我這次就真的折在那兒了。”
桑榆沒有吱聲。容池踏進蒼山時他其實就知道了，只是一只沒有出現而已。直到他被毒葉劃傷一路跌跌撞撞才開始猶豫要不要現身，老虎的出現算是個催化劑，毒葉有毒卻並不致命，最多就是讓他暈一會兒，如果沒有那只老虎他最後還是會選擇袖手旁觀。
“毒雖解，對身體也有害。”桑榆不冷不熱的說。
“嗯，我知道了。”
良久的沈默後桑榆又道：“天色不早了，你休息吧。”
容池往屋外睨了一眼，才發現掛了一整天的太陽早已落下帷幕，夜晚已悄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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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你睡吧。”
容池也不跟他客氣，因為他真的累了，徑直走向那張唯一的床，膽戰心驚過了一天，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醒來看著屋內的陳設容池很茫然，等回過勁來才恍然這是蒼山桑榆的住所。掀開被子下床，屋外沒有看到桑榆和白鹿的身影。
容池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氣，早上的空氣似乎還要好一些，
“你醒了。”
側面過來的桑榆手裏端著一個琉璃盞，裏面裝有一小半液體，是他清晨去林中接的朝露，用來煮茶口感更佳。
容池好奇的看著琉璃盞中的液體。“這是什麽？”
“露水。”
容池頗為驚訝：“那你不是要起很早。”
卻不知昨晚屋子裏睡著的人只有他自己，桑榆一整晚都在堂屋裏坐著，白鹿就蜷縮在床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誰都沒有發出聲響驚擾熟睡中的容池。一直到天蒙蒙亮桑榆才端著琉璃盞出門，白鹿也是這時才離開。
“去洗漱一下，然後過來。”桑榆右手一揮，眼前立刻出現一桌清粥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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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粥配上三個肉包，沒多久就把肚子填飽。
山中清閑無事可做，手機也早就沒電徹底成了一個沒用的磚塊。
櫻花樹下，桑榆用早上接的露水煮茶，淡淡茶香絲絲縷縷進入鼻尖，沁人心脾。
夢中每次來到這裏桑榆都會煮上一壺茶款待，喝的多了容池也慢慢習慣了喝茶。後來他還買過一罐茶葉放寢室裏打算沒事的時候泡泡喝，可泡了一次就再也沒動過，原因是沒想象中那麽好喝。
“還是這個茶的口感好，不澀。”現如今他喝茶不會一口悶了，而是學起桑榆儒雅的姿態，雖說就是裝裝樣子糊弄那幾個室友，但總歸看上去沒那麽魯莽了。
“對了，我之前在夢裏見過的那些風景都是真的，不是你變出來騙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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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池不會煮茶，也看不明白這些步驟有什麽用。就漫不經心的撿著桌上掉落的花瓣玩兒，挨個拼成一朵小花的形狀，又從旁邊的地上撿了一片綠葉點綴，末了笑吟吟的擡頭對上桑榆的視線。
“你說往後百年，也就是說之前這裏不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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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如此明亮的一雙眼，桑榆幾不可聞的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在此之前，蒼山已有過長達五百年的荒涼與六十年的冰雪覆蓋，你見到的繁榮現狀從前未曾有過。”
當如此具體的兩個數字從他那兒脫口而出時，容池才真正對桑榆存在的時間有了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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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他有史以來最閑的一天，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覺得這一天過得很快，好像剛睜眼不久這就到黃昏了。
“還好嗎？”桑榆從後面過來，問的是他晚飯吃撐的事。
“緩過勁兒了，下次我可得悠著點。”
桑榆本就不怎麽說話，如果容池再不說話那他倆真就無話可說。
當場面很安靜的時候，草叢裏的蛐蛐兒就開始扯著嗓子吱吱叫起來，絮絮叨叨聽的人心煩。
“桑榆。”
“嗯。”
“我在夢裏見過你和岑川，一道雷打在你身上，你很痛苦，岑川被人綁著幫不了你。”
這時容池回首看向桑榆，見後者表情忽變，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緊緊盯著容池似乎是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麽來。“你……還夢到過什麽？”
“沒有了，就夢到過一次。”容池搖頭，隨後又再次回想，泳池裏出現過的幻覺浮現在腦海中，他說：“哦，還有一次不是做夢，是我在游泳的時候突然出現的畫面，你和岑川在一片櫻花林裏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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