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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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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

空掉的水杯被放到床頭櫃上,旁邊隨意擺放著藥品以及體溫計。

“你想睡覺麽?”

“嗯……”

手指觸及江斐然的唇瓣,許以安稍用了些力擦去那淺淡的水光,她收回單膝支在江斐然身側的腿。

身體陷進柔軟的被子裏,江斐然看向坐在床邊的許以安,唇被擦過的輕扯感仿佛還在,他抿了抿唇。

察覺到江斐然投過來的目光,許以安側身手肘撐住床面,伸出手輕撫過江斐然的眉尾,溫聲保證:“不要擔心,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

江斐然閉眼,依戀地蹭她手心。

許以安專註地聆聽著他微亂的呼吸聲,等到江斐然睡去後,她維持這個被江斐然貼著手掌的姿勢沒動,直到小臂發麻才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微卷的烏黑長發放在桌上,許以安換回利索的男裝。

她坐在床邊,心神不寧地蹙著眉心,舔過先前咬爛的口腔軟肉,帶起的銳利疼痛刺激著她緊繃的神經。

但是許以安面不改色,仍然自虐般地反覆折騰那道破口子,她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化,像是化作了冰冷的石塊。

雖然江斐然入睡很快,但是過程中卻睡得並不安穩。

他微張著唇,呼吸急促地翻來覆去,直到許以安靠過去,躺到被子裏抱住他,江斐然才重新安靜下來。

江斐然似是非常痛苦,即便被屬於許以安的氣息包圍,他也時不時驚醒般地顫動,遲鈍的意識到被許以安抱著,緊繃僵硬的身體便一下子放松。

因為發燒的緣故,江斐然的體溫升高,原先沒有溫度的被子讓他暖得熱烘烘的,許以安抱著他躺在裏面,如墨的黑瞳裏沒有半點困意。

圓月睡在棉窩裏,啃剩的半顆草莓落在臉頰邊。

黑暗逐漸降臨。

“江斐然,醒醒。”

意識昏沈間,江斐然聽到了許以安在輕聲喚自己,他強撐著睜開了眼睛。

“喝點水。”

扶起江斐然靠在床頭,許以安握住水杯湊到他唇間。

她低著頭,眼神關註著杯口的水位線上升或下降,及時改變擡著水杯的高度,以免嗆到虛弱的江斐然。

放下水杯,許以安端起床頭櫃上冒著熱氣的紅棗山藥粥,毫無疑問,這是她末世前熬好儲存在空間裏的。

瓷白的勺子舀起紅棗粥,許以安低頭,霧白的熱氣被她吹散,覺著不燙了,她動作小心地送到江斐然唇邊。

江斐然不想吃東西,擡眸對上許以安藏著關切的眼神,他無聲張唇。

自從躺到床上之後,江斐然一直處於不安穩的昏睡狀態,除了被許以安叫醒補充水分和上廁所之外。

其他時間江斐然都沒有清醒過,現在仍是高燒的迷糊。

粥裏應該帶著一絲絲紅棗的甜味,江斐然機械地咀嚼吞咽著,不止身體的水分,他的味覺似乎也蒸發在這場高燒裏。

江斐然嘗不出任何的味道,可是看到許以安不厭其煩地把粥吹冷。

他舌尖抵著粉糯的山藥粒,又覺得嘴裏的紅棗粥像是加了蜂蜜一樣,在口中綻開甘甜的滋味。

“好甜。”

許以安微頓,她知道高燒的時候味覺功能會嚴重下降,聽著江斐然暗啞的嗓子,她用勺子把山藥塊分成小粒。

“我在裏面放了冰糖。”

吃下勺子裏的紅棗粥,江斐然點頭。

江斐然的感官很難受,他現在看許以安都是模糊的,即使盡力讓自己吞咽,這份紅棗粥到底還是剩了大半。

江斐然的不舒服她看在眼裏,許以安沒有勉強,放下紅棗粥後,轉而從空間裏取出一個橙子開始剝。

橙子飽滿新鮮,橙紅色的表皮被許以安手指扣開的瞬間,清新酸甜的氣味流溢在空氣裏炸開,連江斐然也聞到了。

遠書外婆還在的時候,許以安發燒生病嘴裏泛苦沒有味道,總有外婆剝好的橙子瓣送到嘴邊。

現在……她分出一瓣橙子餵給江斐然,希望能讓他舒服一點。

這個橙子的口味偏酸,但是對現在的江斐然而言正適合,比起剛才喝紅棗粥時,他吃橙子的狀態顯然更加放松。

擦凈手上的橙子汁水,許以安開始解決自己的晚飯,她和江斐然一樣沒有吃午飯,但是現在也沒有什麽胃口。

只是想到被感染的江斐然,許以安強撐著吃了份紅棗粥。

將保鮮盒直接扔掉,許以安把沖洗幹凈的瓷勺放回空間,一轉身就看到床上的被子被掀開了。

而江斐然的外套沒拉拉鏈,身形有些不穩地朝她走過來。

許以安快步朝他走去。

江斐然微微低頭,蒼白的面色也遮不住他散發的矜貴氣質,眼尾卻被高燒折磨出易碎的嫣紅,他擡起手觸碰許以安的臉頰,輕聲誘哄:

“晚上我不在這兒了,你要乖乖的。”

果斷抓住江斐然發燙的手指,宛如春日裏的貓咪撲蝴蝶一樣的迅捷,許以安不答反問道:“你要去哪裏?”

“我必須去別的房間。”

江斐然反過來握住許以安的手,由被動變成了主導的那方,他眉眼微斂地用額頭在她手背輕蹭,給出的回應仍然溫柔但是不容拒絕:“別擔心。”

被江斐然放開的手落回身側,許以安擡睫,看著江斐然離她越來越遠,背影的線條都蓄滿了假裝的冷漠與決絕。

許以安眼睛泛起霧氣,離她越來越遠的江斐然變得模糊,心裏在想,那天在圓月的視角裏,她一反常態的冷漠,是不是也這麽的讓它害怕難過。

許以安知道江斐然非要離開的理由,他怕變異後失去理智會攻擊自己,就像那時的她對待圓月的心態一樣。

圓月無法反抗她的決定,它能做的就是一直守著房門。

換成現在,許以安淡定地擦淚,高燒的江斐然同樣無法抵抗她……

那邊江斐然走到門前,忽然發現門把手上被翠綠的藤蔓纏繞,與此同時身後響起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他還沒來得及轉身,接著就被許以安抓住了手腕。

做夢似的天旋地轉之後,等江斐然的視野再次回歸清晰之時,就是他已經仰倒在了床上,而手腕也被薔薇藤蔓纏住。

看向壓在他腰上的許以安,江斐然剛想問她要做什麽,稍細的薔薇藤蔓趁機從他微張的唇間繞了兩圈。

迫使江斐然的牙齒都無法閉合,同時發不出聲音。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江斐然隱約猜到她到底想做什麽了,於是配合地並起雙腿,方便在他腳踝游走的藤蔓纏緊。

類似於恐懼無助的情緒,江斐然有意在許以安面前收斂,但是這不代表他對於自己被感染的意外不害怕。

江斐然堅決要離開的原因,他相信他跟許以安都心知肚明,現在發現許以安有解決隱患的辦法。

江斐然瞬間不再執著離開,放任身體軟倒在床上,毫無掙紮地看著她。

“所以……不要走了。”

許以安看出他眼裏的妥協,纏在江斐然身上的薔薇藤蔓放開桎梏,轉眼間又消散不間,仿佛從未出現過。

齒間的束縛消失,江斐然與她對視,想也不想地說:“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折騰一場,許以安從上至下地觀察他的狀態,發現江斐然放松下來,眼尾暈開的緋紅反而更加濃烈了。

許以安順著心中所想,蜻蜓點水般地在上面吻了下,還記得他們的第一次親吻,就是她吻在了江斐然的左眼上。

江斐然眼神都燒得迷離,等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許以安偷襲了,他對上那雙狡黠彎起的得意眼眸,沒什麽力氣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好啊,不可以再親我了。”

許以安很明顯的扯開話題:

“抱抱。”

這個要求沒什麽,於是江斐然也顧不得約束她的行為,立刻向許以安展開了雙臂,緊緊接住投到懷裏的人。

潮濕的思想下,很多念頭在發酵。

房間裏似乎太安靜了。

江斐然自己都能聽到他摻著細微顫抖的喘.息,那環在許以安腰後的手指蒼白到近乎透明,可以看出來他遠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麽輕松。

“許以安。”

“嗯。”

江斐然努力喚回些許的清醒:“如果……將來的某刻,我讓你感到痛苦,那就……不要再愛著那樣壞的我了,把我當作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忘記吧。”

“你不是落葉。”

心臟被利刃攪弄,許以安聲音裏帶著不可磨滅的堅定:

“江斐然是我的寶貝。”

壓抑的積雲被夜風斬裂,一顆明亮的星星露了出來。

……

棉窩裏的半顆草莓不見了,圓月舔了舔嘴邊被草莓汁水沾濕的毛發,走出棉窩抻了個懶腰。

圓月微微揚起臉蛋,鼻頭聳動嗅著空氣中的薔薇淺香,在黑暗中行走自如地朝著許以安靠近,然後奮力一跳,小小的毛團身體躍上床面。

落在床面上時圓月沒站穩,狗啃泥似的埋進了被子,它不在意地爬起來,甩了甩腦袋,邁著小步子目標明確地走向對面。

房頂的月亮還沒有落下去,現在正處於深夜的時刻。

手邊的小臺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許以安閉著的眼睫不安穩地細顫。

她趴在床邊,身下墊著這個房間裏原有的靠枕,像是童年放在床頭的布偶守在江斐然身邊。

即使妥協不走,江斐然跟許以安約定了一件事情。

夜裏無論他怎麽難受地輾轉反側,神智不清地撒嬌求她抱抱,她都不要靠近他,亦不要答應他的祈求。

許以安洞察了他的心思,心痛之餘卻只能艱難地點頭答應。

不管從什麽方面考慮,許以安都沒有理由拒絕,如果她也出事,就沒有人可以保護江斐然了。

小爪子將棉被踩得凹陷,像是在松軟雪地上行走的貓咪。

圓月留下了一路痕跡,它閉著眼將那盞小臺燈拱去一邊,得意地翹了翹耳朵,挨著許以安的手背趴下。

如果不是身體實在疲倦,許以安根本合不上眼,她仍是睡得不太安穩,仿若到了陌生環境的貓兒,圓月一碰到她,許以安就應激般地睜開眼。

圓月本來已經趴好了,感知著許以安的體溫準備繼續睡覺,轉而發現她醒了,於是原地打了個滾抱住許以安的手腕。

“圓月怎麽過來了?”

許以安低聲自語,揉著圓月的腦袋。

圓月看著她歪頭。

毛毯順著單薄的肩滑落到腰間,許以安屈肘直起上半身,悄無聲息地靠近江斐然的位置,傾身去探他的情況。

擡至半空的手停住。

江斐然仰面躺著,下巴微微掩在被子裏,睫毛上出現了一層冰霜,藏著痛苦的眉梢眼角也不知在何時放松。

江斐然恬靜地閉著眼,散在枕頭上的銀發如瀑,發尾微微打著卷,配合著朦朧的夜色光線,宛如沈睡的雪夜精靈。

視野裏闖入蹦跳的圓月,許以安指尖細微顫抖了一下,她抱起試探著想要湊近江斐然的圓月。

將圓月按在懷裏,許以安輕柔地在他眉心印下珍重一吻。

不忍心吵醒江斐然,許以安趴回床邊,將圓月攬在臂彎,伸手戳了戳圓月毛茸茸的包子臉,同它說道:“圓月,我真的好開心。”

她的聲音很輕很低,卻承載著前所未有的慶幸、欣喜……

*****

月亮慢悠悠的挪移,房間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夢境沒有畫面,陷入沈睡的許以安忽覺一陣失重感襲來,被睡意浸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下,繼而嗅到了熟悉的薄荷苦香,她腦子還沒有徹底清醒,胳膊就摟上了對方的肩頸。

“是我。”

回應江斐然的是她的輕蹭。

這次的床是許以安鋪得,她比江斐然更早知道躺在上面的柔軟。

許以安閉著眼感覺到,被她壓在腰後的手臂緩慢抽離,然後江斐然似是更近了,近到她能聽到另一道心跳聲。

身後的銀發無聲垂落,江斐然捏住她的外套拉鏈往下扯,柔軟潔白的枕面變為一張畫紙,黑與銀的發絲交織。

外套在江斐然的幫助下脫掉,許以安沒有反應地任他擺弄,蓬軟的被子與他的身體一起籠罩下來,溫度逐漸升高。

額頭被抵住,許以安緊閉的眼睫半掀,劫後餘生地與江斐然相擁,她現在還不算太清醒,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以後都不會再讓你出事了。”

心間微澀,江斐然落下了淚。

“那你要保護我一輩子。”

“好。”

許以安的世界很安靜,只有江斐然亂了節奏的呼吸聲,只有那雙離她很近很近、此刻盛滿了脆弱的泛紅眼眸,擡手擦去他高挺鼻梁上搖搖欲墜的淚珠。

“許以安會永遠保護江斐然。”

“我已經記在心裏了,你不要反悔。”

江斐然的毛衣下擺卷起,他抓住許以安帶著寒意的手指,引到自己的腹部給她取暖,力道溫柔地按住,使不上力氣的許以安根本掙脫不了。

“我絕對不會反悔。”

先給了江斐然肯定的回答,許以安轉而勸他:“江斐然,你不覺得我的手很冰麽?這樣你會不舒服的。”

夜裏的氣溫很低,而許以安只披著毯子在床邊守了很久,之前握住指尖,許以安自己都會被冰的清醒不少。

“沒關系,很快就會熱了。”

江斐然擡起下巴,與她的唇瓣一觸即分:“閉上眼睛,我抱著你睡。”

知道自己拗不過江斐然,許以安放棄抵抗地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氣息將自己包圍,心跳重新回歸睡眠時的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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