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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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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章

許以安已經來到街道中央,跟在她和江斐然後方的池廖白看到這幅場景,眼睛瞪得滾圓:“他還是人嗎?”

這個問題問的好,許以安覺得他不是。

雖然遇到別人產生沖突時,許以安經常作壁上觀的自保,但她不是旁觀別人作惡,有能力阻止那個人的惡行,卻視而不見的行事作風。

風暴在許以安眸中聚集,富有生機的綠芒在她掌心浮現,轉瞬凝聚成一個網球大小的圓形,只是上面遍布著讓人看一眼就生寒的荊棘利刺。

許以安蓄力,將荊棘球擲出去。

荊棘球飛射而去,劃破空氣,直擊中年男人的面頰。

中年男人痛呼,左邊臉被砸出了稠密的血口子,滲出血液,而荊棘球往下墜落的過程裏化作綠芒。

江斐然一掃而過,卻仍覺得不如女孩臉上紅腫的巴掌印刺目,明明黏膩的鮮血都流了出來。

“誰啊?!”

中年男人剛才咒罵女孩的聲音都壓得非常小,猛然被刺激,竟是連要放低聲音避免吸引喪屍過來都忘記了。

怒吼的樣子像是要吃人。

江斐然抓著許以安的衣擺,聲音冷淡地念出:“你爹。”

許以安鴉睫微擡,看向他,得到江斐然一個乖巧的笑,她收回視線,幾步走到店裏,將女孩拉到身後,隨之旋身一拳打在男人的右眼。

“啊!!”

沒想到許以安會上來就發難,中年男人的反應不及,結結實實的受了這一拳,登時爆發出更加慘烈的痛叫。

女孩還沒從被辱罵暴打的恐懼中緩過來,倏地被他的尖叫驚了神,她雙目呆滯,僵硬著脖子看過去。

中年男人本能地想用手捂住脹痛發黑的右眼,可是手還沒擡起來,腹部襲來一股力道,他整個人向後摔去,像灘爛泥在地上擦出好些距離。

江斐然放下擡起的長腿,微垂的眼眸冷漠到沒有任何波動,仿佛被他踹翻的中年男人只是袋不屑一顧的垃圾。

池廖白站在稍遠的門口,警惕的觀察著有沒有喪屍靠近,看到中年男人摔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的慘狀,不客氣地定論:“真是活該。”

女孩耳朵提起,聽到池廖白的話,她渾身一抖,可那雙始終麻木的眼睛閃現了些別樣的光彩。

許以安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哀嚎不止的中年男人,目光鎖定在他之前揚起落在女孩臉頰的右手,忽地擡腿,漆黑堅硬的靴底踩在上面。

“我試了一下,打人好像也沒有那麽爽,但想起你是個人渣,我覺得舒心多了。”

伴隨著她字字落下,靴底碾在中年男人右手上的壓力也在增加。

劇痛讓中年男人面露猙獰,被許以安無情碾壓的手指變形扭曲,可他仍不覺得毆打女孩的行為有什麽錯。

“我不過是教訓自己的外甥女,和你們這群外人有什麽關系?!即便我打死她那個小畜生,你們也管不著!”

中年男人憤怒地控訴,同時還要用另一只手去扒拉許以安的腿,只是骯臟的手還沒碰到她的褲腳,便被身手敏捷的江斐然一腳踢開。

他踹在中年男人的臂彎處,強勢地壓回地上。

“哢吧——”

聽到這聲脆響,江斐然慢條斯理地擡腿,那條胳膊以一種不符合人體的弧度僵硬著,顯然是已經骨折了。

中年男人疼得直倒抽冷氣,他身上只穿著破舊的薄外套,卻生生疼出滿腦門的冷汗,堵在喉嚨裏的哀嚎還沒喊出來,腦袋一歪,沒了動靜。

看著昏死過去的中年男人,許以安心裏升起的火氣也慢慢散去,中年男人到底不是喪屍。

除非他的行徑唯實殘酷,否則她做不到利落的舉起黑弩殺了同類。

許以安毫不猶疑地將右腳收回,臨轉身前,她看到中年男人指甲蓋裏的汙泥,先是屏住了氣息,繼而擡起靴底在地上仔細蹭了蹭。

註意到許以安不算細微的小動作,江元青低眼看向自己踹向中年男人的那只腳,也跟著在地面上蹭了兩下。

女孩捏著自己的袖口,仍然站在許以安將她拉到的位置,沒有挪動絲毫。在許以安與江斐然懲戒中年男人的過程裏,她也木訥地看著,沒有反應。

許以安眉間冷淡,將眼神放到身量瘦小的女孩身上,在心裏思索錯詞了良久,唇瓣剛啟開,就見一直低著頭的女孩忽然仰首看向她。

女孩註視著為她挺身而出的許以安,在媽媽變異之後,這是第一次有人保護她,女孩眼裏閃著怯生生的感激,她飛速鞠躬,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許以安失神的瞬間,女孩已經跑出了店裏,期間還慌不擇路地撞到了池廖白,她小心謹慎地游移在街道上,經驗豐富地躲避著那些喪屍。

那個瘦小的身影越跑越遠,很快消失在許以安的視野裏。

她想,女孩可能會喪命於喪屍口中,或是被不懷好意的人抓住,但不會再有血緣相連之人的巴掌落在她身上。

對著店門的街道上,蘇恩馨托腮,目光直達那道腰細腿長的身影,眼底隱匿的興味愈發濃郁。

單亭船短暫的停駐片刻,繼續被架著慢悠悠地前行。

許以安的心思暫且被女孩帶走,對於蘇恩馨投來的別樣目光全然沒有察覺,反倒是她身旁的江斐然似有所感。

朝著街道上的單亭船望去,看到坐在其中的纖弱背影,江斐然神色古怪了下,重新把視線轉回許以安身上時,眉梢微挑。

客觀的去看,許以安扮作男裝時,言行外貌確實透著青春少年的冷冽氣息,能讓素未謀面的異性匆匆一眼就芳心暗許也不足為奇。

但是江斐然心裏知道,許以安是喜歡異性的。

因此他現在才能如此淡定的分析,倘若那樣看著許以安的是個男人,他的眼神估計早就控制不住的冷下去了。

“我們回去吧。”

說這話時,許以安目視前方,看也未看後方的中年男人。

店門敞著,除非疼昏過去的中年男人及時醒來,否則被周圍喪屍發現撕咬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站在門口的池廖白附和:

“好,這樣的人真被喪屍咬了也是活該。”

江斐然走著神,像是為了進一步印證內心的猜想,他無聲地放開抓在指間的衣擺,低首緩緩湊近那瓷白的耳廓,輕聲喚道:“許以安。”

許以安拎著黑弩的手微顫,其實江斐然極少叫她的全名。

對外大多是稱她為“許隊”,私底下喚的“貓貓兒“也比“許以安“三字要多。

成長的印象裏,全名總是匹配在嚴肅正經的場合下。

許以安朝著他的方向偏頭,同時稍微側了些距離,與江斐然對視的眼睛裏本能地染上認真的神采。

“牽我。”

兩人都側對著池廖白,江斐然膽大妄為地用口型無聲訴說。

心跳亂了節奏,許以安低頭,緊張的眸光有些慌亂地發飄,還是停在江斐然垂在身側的右手。

那只手勻稱修長,指甲修剪的幹凈整潔,指尖和關節處泛著淺粉,像是一塊沒有瑕疵的美玉。

許以安並沒有排斥的感覺,但最終擡起的左手還是握在了他的手腕上。

若是平常,已然滿足的江斐然不會再有別的動作,可是現在不一樣,所以在許以安還未徹底握緊時,他微微掙動,讓自己的手背虛碰到她的指尖。

即便想迫切的確認些什麽,江斐然仍是沒有冒犯地把手強硬地放到她掌心裏,唯一的行動,只是試探地輕觸,等待許以安自行抉擇。

牽手意味著掌心相貼的觸碰,仿佛共享著彼此的心跳。

此時此刻,江斐然非常清楚地告知許以安他想要那麽做,如果江斐然想,自己會怎麽應對?

許以安還沒捋清思緒,心底的想法卻迫不及待地催著身體做出回應,當她回神,手指已經穿過了江斐然的手心,指腹按在他的手背邊緣。

看到江斐然眼尾盈滿笑意,許以安覺得沒有再思考的必要了,施加了些力道,堅定不移地牽住那只大手。

三人相繼出了店門,池廖白跟在半步後的距離,方才許以安和江斐然駐足的時候,他沒聽清兩人交流了什麽,但現在卻是看清了前面並肩而行的他們,以及那雙正在緊密相握的手。

發生了什麽?

江斐然的傾慕明目張膽,池廖白能看出他跟許以安之間有些貓膩,但是一錯眼的工夫,江哥就跟許隊牽上了手,進展……其實也不算迅速。

池廖白盯著左邊那只手腕上微晃的黑繩玉扣,很有標志性的物品,讓他的眼神逐漸呆滯。

他想象著趙隊看到這一幕的表情,畫面實在太美,池廖白覺得,他最好還是不要再想象下去了。

即便趙雲旗現在不像剛開始反應強烈,對於他哥傾慕許隊的態度不左不右,可有些思想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估計真看到兩人牽手的場景,憶起他哥喜歡“男人”的這件事情,趙雲旗也很難有笑的模樣。

三人跨越街道,重新回到對面的船舶用品店,許以安與他交纏的指節微松,率先放開了江斐然的手,隨後落座到原先那把竹編藤椅上。

江斐然跟著坐到旁邊,身子微微向許以安傾斜了些角度,十分知進退地轉而抓住了她的衣擺。

三人安靜坐著,繼續未完的等待。

過程是漫長無趣的,許以安手裏撚著一支竹蜻蜓。這是她無意間在店裏的角落看到並撿起來的,擦去上面的灰塵,木質竹蜻蜓露出質樸的淺木色。

如玉竹般的手指微動,那支重見天日的竹蜻蜓在陽光下轉起,旋轉的光影落在許以安的手背上。

她眼神隨意轉動,恰好看到遠處那艘縮小數倍的單亭船停下了,好奇心促使許以安繼續看下去。

接著她看到船內的女孩彎腰走出,其中一個高大壯漢扶著她的手,像是古代小姐下轎般躍到地面。

之後女孩抱臂站在一側,四名壯漢重新架起單亭船將其擡到了旁邊的越野型皮卡上。

看到這裏,許以安後知後覺地想,原來那些人不是要傻到擡著單亭船去江邊,而是車子就停在不遠處。

單亭船沈重,但這點重量對擡著它走了段路的壯漢而言,明顯算不上什麽,輕而易舉地擡了上去。

壯漢關上車箱門,畢恭畢敬地簇擁著女孩上了駕駛艙,奇怪的是當一切準備就緒,那輛造型炫酷的皮卡卻沒有越行越遠,而是靜止不動了。

眼裏的疑惑轉瞬即逝,許以安沒有過多糾結,想到那只單亭船被擡上車的畫面,帶著考究的眼神不易察覺地劃過池廖白細瘦的胳膊腿。

她又審視了下自身那層淺薄的肌肉,覺得待會兒還是她和江斐然三人把小漁船擡到車上比較穩妥。

剛敲定好決策,許以安耳邊就喧騰起一陣轟鳴噪聲。

她循聲去看,只見街道上有輛白灰的小皮卡駛來,車後還跟著被發動機噪聲吸引的一群喪屍。

小皮卡駕駛位的車窗打開,周闐隨之探出頭來,朝排排坐在店門口等待的三人組招了招手。

池廖白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立刻站起,細框眼鏡後的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傻憨憨地揮手回應周闐。

而江斐然左邊的許以安坐直,心領神會地抄起黑弩,反應迅捷地解決小皮卡吸引來的喪屍。

他們揮手的工夫,興奮嚎叫的喪屍已經倒下了大片。

因為許隊著實給力,所以在小貨車停在店門口時,跟來的喪屍全沒了聲息,周闐和趙雲旗打開車門跳下來。

許以安沒有立即起身,先是把腿上的竹蜻蜓交到江斐然手裏保管,這才擡眼看向小貨車的位置,一看過去,她就被車箱裏的東西吸引了視線。

車箱的前半部分堆滿了稻草垛,陽光灑在上面,反映到許以安的墨瞳裏,金黃湛亮的色彩更加濃郁。

朦朧看去,像是一片陽光味的雲彩。

許以安腦子裏蹦出一句奇怪的比喻,她看著堆積成片的稻草垛,覺得自己的形容似乎也沒錯。

“你們拉了一車廂的陽光回來。”

周闐剛走到他們三人跟前,就聽到許以安冒出這麽句話,他旁邊的趙雲旗聞言,往後看了眼,笑著回應:

“這應該是一輛開去牧場的小皮卡,本來上面的稻草垛都堆滿了,被我和老周清理掉了大半。”

聽到許以安的比喻,原本渾不在意的江斐然微側眸,眼神在金黃的稻草垛上流連了下,最終回到她的側顏,唇角微牽,是挺像的。

薔薇藤蔓卷回來一小堆晶核,許以安盡數收到空間裏的收納盒裏,擡腿往店內走,提及正事:“江面危險,我們得在天黑之前劃到蘭城那邊。”

江斐然緊跟她的步伐,響應號召:

“而且我們還不會劃船,需要時間摸索。”

壓力使人效率提高,小漁船很快被他們合力擡進車箱。

為了避人耳目,許以安提前將SUV收到了空間內,這輛小皮卡有後排,限乘兩人,雖然現在沒有交警查車,但讓三個成年人擠在後排,必定是促狹的。

“我去車箱裏坐。”

許以安不適應跟人有直接的身體接觸,短暫思索,自覺爬進了車箱裏,繞過放置在後方的小漁船,走到金黃有稭稈的稻草堆前一屁股坐下。

圓月被她抱出來,兩只耳朵抖了抖,新奇地在稻草垛上試探。

還沒等圓月在稻草垛上跳動兩步,江斐然便從側邊踩著腳踏爬了進來,先是坐在許以安旁邊,然後抓住她的衣擺,動作行雲流水,車旁的趙雲旗三人看得嘆為觀止,莫名感到牙酸。

江斐然沒有說話,但是行動代表了他的想法。

靜了片刻。

趙雲旗無奈囑咐:“哥還有許隊你們倆在上面註意安全,坐穩當點兒。”

得到兩人的回應,趙雲旗拉開駕駛位的車門,擺手示意周闐和池廖白上車,準備出發了。

顧及著他哥和許隊在車箱裏坐著,趙雲旗特意為之,小皮卡起步意外輕緩,後續速度上來也很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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