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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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章
車內靜謐。
“江斐然……”
許以安微微偏頭看向靠在她肩頭睡著的江斐然，在她的註視下，江斐然濃密纖長的眼睫顫了顫。
那雙比尋常人較淺些的眼瞳看向許以安，江斐然不著痕跡地攥緊了指間抓著的衣擺，心下稍安，他嗓音染著暗啞地詢問：“我們在哪兒？”
剛醒來時，江斐然就看到車窗外全是陌生的場景 ，可他隨意掃過，絲毫也不慌，只一雙眼睛都放在許以安那裏，全身心的依賴信任對方。
許以安撈過他的背包，把手伸向那只奶油白旁邊的純黑色保溫杯，把裏面的溫水倒在杯蓋裏。
江斐然笑著張開唇，眼底輕易就漾起滿足的愉悅，他喜歡這種與許以安互相照顧的相處方式。
眼神擦過他滾動的喉結，見江斐然喝下，許以安回道：“趙隊他們找了個地方，說要在午飯前洗個澡。”
“好。”
江斐然語氣並不誇張，可單單一個“好”字自他唇間念出，似乎也浸染了軟綿的甜意。
只看外表和氣質，“甜”這個字跟江斐然絲毫也不搭邊。
近在咫尺的距離，許以安視線掠過他唇邊微牽的弧度，以及稍彎的眼眸，覺得……似乎也不是不相配。
將她手中的水飲盡，江斐然拿過她手裏的保溫杯，擰緊杯蓋放回背包裏，隨即手一擡起，背包被他挎到了肩上。
“我們走吧。”
“好。”
江斐然隨著許以安一道下車，連車門也要跟著她走左邊的。
兩人來到別墅前，密碼門已經被趙雲旗他們破開了。
經過簡單的查看，別墅內共裝有3個衛生間，一樓那個是公用衛生間，二樓主臥和次臥各一間。
隨意商量，趙雲旗三人去主臥清洗。
許以安同江斐然前往次臥，她神情自若，為了掩護她的身份，在某些時刻，江斐然總是提出和她一起。
許以安知道他此舉是在幫她，並且江斐然極為規矩，沒有讓她感到一絲被冒犯的行徑，如果要跟江斐然他們一起行動，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是末世，洗澡需要全身□□。但有江斐然守在房間裏，許以安不覺慌張，聽著他陪圓月玩耍時發出的動靜，她輕揉發頂的泡沫，反而安心。
“你發燒還沒好全，別在水底下沖太久，洗幹凈了快些出來。”
估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江斐然臂彎裏抱著綿軟的圓月，起身走到衛生間門前，屈指輕敲了兩下。
“嗯。”
兩三分鐘後。
許以安停了花灑，取過旁邊備好的浴巾，把浴巾罩到腦袋揉搓一陣，等把身體的水漬擦幹，穿好衣服，稍短的發絲已經不再滴水了。
她打開門往外走，臂彎裏搭著一件黑藍白配色的沖鋒衣，剛洗完澡，許以安覺得有些悶熱，就沒有把沖鋒衣也穿上，準備透透氣再套上。
江斐然掃過她只著高領毛衣的上身，擡手摸了摸許以安還捎帶著水汽的發絲，動作透著親近自然。
“吹風機已經給你插上電了，貓貓兒呢自己把頭發吹幹，我去洗澡。”
在許以安他們來之前，這棟別墅裏只有喪屍的存在，不用去看，吹風機肯定全是灰塵不能用的。
之前註意到別墅裏雖然有電，但是吹風機不能使用的這個問題時，江斐然就特意給許以安尋來了一只嶄新的吹風機，讓她放在空間裏帶著。
頭發濕著很容易感冒，許以安現在本就身體抱恙，即便江斐然不說，她也會把頭發吹幹，畢竟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不是許以安的作風。
看到許以安朝他點頭，江斐然微彎下腰，看了看她臂彎裏的沖鋒衣，語氣柔和：“把頭發吹幹之後就把外套穿好，你現在不能再受寒了。”
體貼溫柔的低語在耳畔，許以安還能說什麽，順然應道：“知道。”
身後是江斐然漸遠的腳步聲，許以安放下沖鋒衣，拿起那只顏色粉嫩的吹風機，開關打開，溫度適中的二擋暖風吹拂在她的手心裏。
別墅的角落裏都飄著灰塵，五人洗澡收拾好著裝後，沒有在別墅裏過多停留，直接把大門重新關上，駕車走遠。
光線漸暗，日月更疊。
一天在趕路和清理喪屍中結束，而江斐然似乎多了個抓她衣角的習慣，許以安想到當時他將自己緊緊抱在懷裏，圈在她身後發顫的左臂。
江斐然也只在休息的時候抓著，許以安沒有較真的糾正。
或許等三年之後，末世結束，江斐然就能順勢改掉……
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許以安茫然無措了兩三秒，她抿起唇，抓在冰涼發絲間的手指覺得發燙。
*****
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響在車內，許以安穿著棉襪的雙腳踩在座椅邊緣，左手固定住豎翻頁本子抵在屈起的雙腿，握著中性筆在本子上抄寫。
[7:喪屍的視力不好，聽覺、嗅覺發達，所以在黑夜裏會更加敏捷。
8:喪屍的身體發生異變，喪失了痛覺感知力，即便多次受傷也不會停下，仍會不惜代價的繼續攻擊獵物。
9:消滅喪屍的唯一方法，摧毀它們的大腦，或是斬斷它們的脊椎使喪屍失去行動能力。
10:喪屍的血液是不流動的……]
空間裏的樟木箱上放著展開的《末世必備手冊》，許以安的意識臨摹著上面的字句段落，同時眼睛盯著紙張，手腕利落地帶動筆尖。
黑字在純白棕線的本子上延展開來，筆力勁挺，清冽從容。
圓月窩在座椅上面，腦袋往旁邊歪著，專註地看著許以安認真的側臉，估算了下近在咫尺的距離，圓月挪了挪，腦袋挨到她的面頰輕輕蹭著。
寫字不能分心，許以安沒有將視線從筆尖移開，但也朝圓月那邊偏了偏頭，輕輕地回蹭了它兩下。
圓月滿足地哼唧了聲，兩只前爪交疊地搭在一起，毛茸茸的下巴也放在上面，懶洋洋地繼續看許以安寫字。
江斐然就是在這時拉開車門的，聽到車門鎖被扣動的瞬間，圓月便機警地擡頭看向聲音來源，安靜寫字的許以安也神同步側身去看。
許以安還沒看清來人，手底的動作就下意識將本子合上。
“啪！”
車內安靜，對比之下，紙頁砸在一起的聲音尤為響亮。
江斐然拉開車門的動作頓住，不知所措地停在車外，等看到許以安發覺是他來了之後的放松，原先眉眼蒙上的一層難過立刻散去。
“在寫什麽呢？”
剛才五人聚在一塊吃早飯，許以安率先吃完回到了車上，江斐然以為她是回去餵圓月的，現在顯然不完全是。
許以安屈著的雙腿放松，慢悠悠地將姿勢調整為盤腿坐著，她沒回答，直接將手中的本子重新翻開，舉到江斐然面前讓他自行觀看。
江斐然關好車門，側眸看到最頂上《喪屍觀察手記》的標題，頓時了然過來許以安在寫什麽。
許以安在他面前停了片刻，然後神秘兮兮地把本子收回去，她並不怎麽嚴肅地擡睫警告：“不要告訴別人。”
江斐然知道她身上有很多秘密，即便她將那個本子藏的嚴嚴實實，不讓他窺見其中，江斐然心裏也不會升起任何的怪罪，只是會有點傷心。
他明白許以安那麽做只是在自保而已，眼神掃過面前灑灑洋洋落下半頁紙的字跡，江斐然神色柔軟，愉悅的情緒順著血液流淌至全身。
唇角牽起溫軟的弧度，江斐然認真地看著她承諾：“我絕對不說。”
許以安頷首低眉，純白細長的中性筆在她指間轉了半圈，筆尖重新抵在紙張上，繼續抄錄《末世必備手冊》有關喪屍和異能那部分的內容。
許以安的姿態坦然隨意，江斐然稍一低眸，紙張上的內容就呈現在他眼前，沒有任何遮掩，唇邊的笑意擴大，無聲地註視著她的側臉。
圓月轉頭，天真地看向江斐然。
在江斐然帶笑瞧過來的時候，圓月毛茸茸的身體挪動，胖嘟嘟的臉頰都快要貼在許以安的頸側了，以此來表示自己跟姐姐更親密的關系。
江斐然看在眼裏，沒什麽反應，只是意外地挑了下眉，他不會幼稚到跟一只懵懂的小兔子比較。
況且圓月不是普通的小兔子，它還是許以安的小兔子，單憑“愛屋及烏”江斐然也會善待圓月。
如果連這個覺悟都沒有，那江斐然對許以安也沒有到非她不可的深度，所以他會包容有關於許以安的一切。
……
許以安寫字的速度不慢，那本手冊裏關於喪屍和異能的信息占據小部分，她很快就抄錄完整了。
合上手裏的本子，許以安連同那支筆收進空間裏，因為沒有桌椅，她長時間維持著屈膝的姿勢，那雙被當做墊板的長腿早已有些麻木。
許以安面上無波無瀾，伸展放松了片刻，稍微使點勁把腳蹬進車座前的那雙板鞋裏，彎腰將魔術貼粘緊，她直起身，放松地往後倒去。
許以安的眼神向左移了些，隨即往車門方向側了側身體，與用餘光偷看江斐然的謹慎專註不同，她微仰起臉，漫不經心地觀看著車窗外。
每一幀都在變化的風景自她眼瞳裏掠過，許以安真實的感受到時間在流逝，他們在以極快的速度前行，不久之後也會迎來分別的場景。
她回顧著腦海裏的地圖，他們下一站途徑的地點是辛蘭大橋，這條路許以安數不清走了多少次，清楚的知道跟江斐然會在何時分別。
等過去辛蘭大橋，再同行一個鳶市他們的也該分開了。
剛遇見趙雲旗三人的那兩天，許以安就從池廖白那裏得知了他們要去南城基地，才不是江斐然那時候知道她要去C省定城說的順路。
得知江斐然的真實目的地後，對外界信息一無所知的許以安啞聲片刻，接著追問池廖白南城基地建在哪座城市。
池廖白想和她搞好關系，知無不言，之後許以安就知道了，南城基地建立在鳶市鄰左的宜城。
許以安許久沒有開口，在心裏一遍遍堅定自己的信念，她要去與之相反的方向尋找梁芯怡。
假設沒有遇到趙雲旗他們，許以安不清楚江斐然其實不是獨自一人，也不知道他有弟弟朋友同行，家人大概率也在南城基地等他團聚。
在征得江斐然的意願之後，許以安會帶著他一起偏離原定的路線，去棠川尋找自己的朋友。
但他們確實遇到了趙雲旗他們，許以安自從知道江斐然有自己的家人，並且得知江斐然的目的地不和自己的一致，這個想法就被揮散了。
那時候，許以安無從探究江斐然的內心想法是什麽，現在她可以，但如果江斐然真的跟著她遠走，將南城基地的家人朋友拋下不顧。
許以安不覺得她會有多開心，相反大抵會有那麽點失望，即便當時知道江斐然堅定的選擇了自己是歡喜的，在之後她的理智會反覆跳出來警醒。
江斐然把將他養大的家庭都拋棄了，就算現在選擇了自己，將來也同樣會因為些別的把自己舍棄。
這註定是一道無解的題，因為無論江斐然怎麽選擇，最終的局面都不會讓許以安覺得合格。
江斐然選擇跟她走，許以安一定會對他產生隔閡，因為她無法與拋下家人的江斐然共情，一旦他做出，那便不是許以安為之心動的江斐然。
江斐然不跟她走，許以安僅僅是設想了一下那個場面，就好似有玻璃瓶在她的心臟裏炸開了，玻璃渣四濺，刺進血肉裏，帶起銳利細密的苦楚。
許以安清醒又矛盾，可她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
如果必須做出選擇，許以安寧願獨自承受後面的痛苦難耐，也不想江斐然變成陌生的模樣，不想以一種難堪的局面為這段相遇收場。
在許以安這裏，江斐然跟著趙隊他們去南城基地是最好的結果，只是憑著如今信號全無的狀態，世界這麽大，他們一別，輕易是再也不見。
想到此處，許以安越瞧著車窗外的風景越煩躁，她幹脆閉眼，防止那股內心躥騰上來的燥氣顯現在眼睛裏，再被江斐然察覺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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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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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醒來時，江斐然就看到車窗外全是陌生的場景 ，可他隨意掃過，絲毫也不慌，只一雙眼睛都放在許以安那裏，全身心的依賴信任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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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斐然笑著張開唇，眼底輕易就漾起滿足的愉悅，他喜歡這種與許以安互相照顧的相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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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斐然語氣並不誇張，可單單一個“好”字自他唇間念出，似乎也浸染了軟綿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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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的距離，許以安視線掠過他唇邊微牽的弧度，以及稍彎的眼眸，覺得……似乎也不是不相配。
將她手中的水飲盡，江斐然拿過她手裏的保溫杯，擰緊杯蓋放回背包裏，隨即手一擡起，背包被他挎到了肩上。
“我們走吧。”
“好。”
江斐然隨著許以安一道下車，連車門也要跟著她走左邊的。
兩人來到別墅前，密碼門已經被趙雲旗他們破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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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以安同江斐然前往次臥，她神情自若，為了掩護她的身份，在某些時刻，江斐然總是提出和她一起。
許以安知道他此舉是在幫她，並且江斐然極為規矩，沒有讓她感到一絲被冒犯的行徑，如果要跟江斐然他們一起行動，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是末世，洗澡需要全身□□。但有江斐然守在房間裏，許以安不覺慌張，聽著他陪圓月玩耍時發出的動靜，她輕揉發頂的泡沫，反而安心。
“你發燒還沒好全，別在水底下沖太久，洗幹凈了快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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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兩三分鐘後。
許以安停了花灑，取過旁邊備好的浴巾，把浴巾罩到腦袋揉搓一陣，等把身體的水漬擦幹，穿好衣服，稍短的發絲已經不再滴水了。
她打開門往外走，臂彎裏搭著一件黑藍白配色的沖鋒衣，剛洗完澡，許以安覺得有些悶熱，就沒有把沖鋒衣也穿上，準備透透氣再套上。
江斐然掃過她只著高領毛衣的上身，擡手摸了摸許以安還捎帶著水汽的發絲，動作透著親近自然。
“吹風機已經給你插上電了，貓貓兒呢自己把頭發吹幹，我去洗澡。”
在許以安他們來之前，這棟別墅裏只有喪屍的存在，不用去看，吹風機肯定全是灰塵不能用的。
之前註意到別墅裏雖然有電，但是吹風機不能使用的這個問題時，江斐然就特意給許以安尋來了一只嶄新的吹風機，讓她放在空間裏帶著。
頭發濕著很容易感冒，許以安現在本就身體抱恙，即便江斐然不說，她也會把頭發吹幹，畢竟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不是許以安的作風。
看到許以安朝他點頭，江斐然微彎下腰，看了看她臂彎裏的沖鋒衣，語氣柔和：“把頭發吹幹之後就把外套穿好，你現在不能再受寒了。”
體貼溫柔的低語在耳畔，許以安還能說什麽，順然應道：“知道。”
身後是江斐然漸遠的腳步聲，許以安放下沖鋒衣，拿起那只顏色粉嫩的吹風機，開關打開，溫度適中的二擋暖風吹拂在她的手心裏。
別墅的角落裏都飄著灰塵，五人洗澡收拾好著裝後，沒有在別墅裏過多停留，直接把大門重新關上，駕車走遠。
光線漸暗，日月更疊。
一天在趕路和清理喪屍中結束，而江斐然似乎多了個抓她衣角的習慣，許以安想到當時他將自己緊緊抱在懷裏，圈在她身後發顫的左臂。
江斐然也只在休息的時候抓著，許以安沒有較真的糾正。
或許等三年之後，末世結束，江斐然就能順勢改掉……
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許以安茫然無措了兩三秒，她抿起唇，抓在冰涼發絲間的手指覺得發燙。
*****
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響在車內，許以安穿著棉襪的雙腳踩在座椅邊緣，左手固定住豎翻頁本子抵在屈起的雙腿，握著中性筆在本子上抄寫。
[7:喪屍的視力不好，聽覺、嗅覺發達，所以在黑夜裏會更加敏捷。
8:喪屍的身體發生異變，喪失了痛覺感知力，即便多次受傷也不會停下，仍會不惜代價的繼續攻擊獵物。
9:消滅喪屍的唯一方法，摧毀它們的大腦，或是斬斷它們的脊椎使喪屍失去行動能力。
10:喪屍的血液是不流動的……]
空間裏的樟木箱上放著展開的《末世必備手冊》，許以安的意識臨摹著上面的字句段落，同時眼睛盯著紙張，手腕利落地帶動筆尖。
黑字在純白棕線的本子上延展開來，筆力勁挺，清冽從容。
圓月窩在座椅上面，腦袋往旁邊歪著，專註地看著許以安認真的側臉，估算了下近在咫尺的距離，圓月挪了挪，腦袋挨到她的面頰輕輕蹭著。
寫字不能分心，許以安沒有將視線從筆尖移開，但也朝圓月那邊偏了偏頭，輕輕地回蹭了它兩下。
圓月滿足地哼唧了聲，兩只前爪交疊地搭在一起，毛茸茸的下巴也放在上面，懶洋洋地繼續看許以安寫字。
江斐然就是在這時拉開車門的，聽到車門鎖被扣動的瞬間，圓月便機警地擡頭看向聲音來源，安靜寫字的許以安也神同步側身去看。
許以安還沒看清來人，手底的動作就下意識將本子合上。
“啪！”
車內安靜，對比之下，紙頁砸在一起的聲音尤為響亮。
江斐然拉開車門的動作頓住，不知所措地停在車外，等看到許以安發覺是他來了之後的放松，原先眉眼蒙上的一層難過立刻散去。
“在寫什麽呢？”
剛才五人聚在一塊吃早飯，許以安率先吃完回到了車上，江斐然以為她是回去餵圓月的，現在顯然不完全是。
許以安屈著的雙腿放松，慢悠悠地將姿勢調整為盤腿坐著，她沒回答，直接將手中的本子重新翻開，舉到江斐然面前讓他自行觀看。
江斐然關好車門，側眸看到最頂上《喪屍觀察手記》的標題，頓時了然過來許以安在寫什麽。
許以安在他面前停了片刻，然後神秘兮兮地把本子收回去，她並不怎麽嚴肅地擡睫警告：“不要告訴別人。”
江斐然知道她身上有很多秘密，即便她將那個本子藏的嚴嚴實實，不讓他窺見其中，江斐然心裏也不會升起任何的怪罪，只是會有點傷心。
他明白許以安那麽做只是在自保而已，眼神掃過面前灑灑洋洋落下半頁紙的字跡，江斐然神色柔軟，愉悅的情緒順著血液流淌至全身。
唇角牽起溫軟的弧度，江斐然認真地看著她承諾：“我絕對不說。”
許以安頷首低眉，純白細長的中性筆在她指間轉了半圈，筆尖重新抵在紙張上，繼續抄錄《末世必備手冊》有關喪屍和異能那部分的內容。
許以安的姿態坦然隨意，江斐然稍一低眸，紙張上的內容就呈現在他眼前，沒有任何遮掩，唇邊的笑意擴大，無聲地註視著她的側臉。
圓月轉頭，天真地看向江斐然。
在江斐然帶笑瞧過來的時候，圓月毛茸茸的身體挪動，胖嘟嘟的臉頰都快要貼在許以安的頸側了，以此來表示自己跟姐姐更親密的關系。
江斐然看在眼裏，沒什麽反應，只是意外地挑了下眉，他不會幼稚到跟一只懵懂的小兔子比較。
況且圓月不是普通的小兔子，它還是許以安的小兔子，單憑“愛屋及烏”江斐然也會善待圓月。
如果連這個覺悟都沒有，那江斐然對許以安也沒有到非她不可的深度，所以他會包容有關於許以安的一切。
……
許以安寫字的速度不慢，那本手冊裏關於喪屍和異能的信息占據小部分，她很快就抄錄完整了。
合上手裏的本子，許以安連同那支筆收進空間裏，因為沒有桌椅，她長時間維持著屈膝的姿勢，那雙被當做墊板的長腿早已有些麻木。
許以安面上無波無瀾，伸展放松了片刻，稍微使點勁把腳蹬進車座前的那雙板鞋裏，彎腰將魔術貼粘緊，她直起身，放松地往後倒去。
許以安的眼神向左移了些，隨即往車門方向側了側身體，與用餘光偷看江斐然的謹慎專註不同，她微仰起臉，漫不經心地觀看著車窗外。
每一幀都在變化的風景自她眼瞳裏掠過，許以安真實的感受到時間在流逝，他們在以極快的速度前行，不久之後也會迎來分別的場景。
她回顧著腦海裏的地圖，他們下一站途徑的地點是辛蘭大橋，這條路許以安數不清走了多少次，清楚的知道跟江斐然會在何時分別。
等過去辛蘭大橋，再同行一個鳶市他們的也該分開了。
剛遇見趙雲旗三人的那兩天，許以安就從池廖白那裏得知了他們要去南城基地，才不是江斐然那時候知道她要去C省定城說的順路。
得知江斐然的真實目的地後，對外界信息一無所知的許以安啞聲片刻，接著追問池廖白南城基地建在哪座城市。
池廖白想和她搞好關系，知無不言，之後許以安就知道了，南城基地建立在鳶市鄰左的宜城。
許以安許久沒有開口，在心裏一遍遍堅定自己的信念，她要去與之相反的方向尋找梁芯怡。
假設沒有遇到趙雲旗他們，許以安不清楚江斐然其實不是獨自一人，也不知道他有弟弟朋友同行，家人大概率也在南城基地等他團聚。
在征得江斐然的意願之後，許以安會帶著他一起偏離原定的路線，去棠川尋找自己的朋友。
但他們確實遇到了趙雲旗他們，許以安自從知道江斐然有自己的家人，並且得知江斐然的目的地不和自己的一致，這個想法就被揮散了。
那時候，許以安無從探究江斐然的內心想法是什麽，現在她可以，但如果江斐然真的跟著她遠走，將南城基地的家人朋友拋下不顧。
許以安不覺得她會有多開心，相反大抵會有那麽點失望，即便當時知道江斐然堅定的選擇了自己是歡喜的，在之後她的理智會反覆跳出來警醒。
江斐然把將他養大的家庭都拋棄了，就算現在選擇了自己，將來也同樣會因為些別的把自己舍棄。
這註定是一道無解的題，因為無論江斐然怎麽選擇，最終的局面都不會讓許以安覺得合格。
江斐然選擇跟她走，許以安一定會對他產生隔閡，因為她無法與拋下家人的江斐然共情，一旦他做出，那便不是許以安為之心動的江斐然。
江斐然不跟她走，許以安僅僅是設想了一下那個場面，就好似有玻璃瓶在她的心臟裏炸開了，玻璃渣四濺，刺進血肉裏，帶起銳利細密的苦楚。
許以安清醒又矛盾，可她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
如果必須做出選擇，許以安寧願獨自承受後面的痛苦難耐，也不想江斐然變成陌生的模樣，不想以一種難堪的局面為這段相遇收場。
在許以安這裏，江斐然跟著趙隊他們去南城基地是最好的結果，只是憑著如今信號全無的狀態，世界這麽大，他們一別，輕易是再也不見。
想到此處，許以安越瞧著車窗外的風景越煩躁，她幹脆閉眼，防止那股內心躥騰上來的燥氣顯現在眼睛裏，再被江斐然察覺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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