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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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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章

江斐然帶有安撫意味地輕撫她的耳廓,唇已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回應許以安沙啞的呼喊,就看到一顆圓滾滾的淚珠沿著她的眼尾跳出。

劃破空氣,砸到江斐然的虎口處,顫顫巍巍地停在那兒。

她的淚宛如跳動的火山巖漿,直把江斐然的心臟灼開一個洞,他穩住顫抖的手,輕柔地把許以安抱進懷裏。

“乖,是不是頭痛的厲害,不哭啊,我們把藥喝下去,頭就不痛了。

許以安身體綿軟無力地靠在江斐然懷裏,滿頭黑發散在他的左肩,發尾被冷汗浸得有些潮濕打卷,與江斐然同樣散亂在肩後的銀發相觸。

她眼睫微顫,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江斐然立刻伸展長臂,把溫水和退燒藥都拿過來。

退燒藥和溫水輪番被送到嘴邊,許以安反應遲緩地含進口中,用溫水帶著藥粒送進喉嚨吞下去。

“貓貓兒乖,把剩下的水也喝了,給身體補充點水分。”

因為感冒許以安的鼻子不通氣,即便是白天也只能用嘴巴呼吸,嘴巴呼吸有很多壞處,但是別無他法,以防她的唇幹裂不舒服,江斐然經常把溫水送到許以安唇邊,哄著她喝下。

好在生病的許以安也足夠理智,沒有耍小情緒,知道江斐然是為她著想。

喝完杯子裏剩下的溫水,許以安被他攬著重新躺回自己的枕頭上,她閉著眼,沒一會兒就感到江斐然也躺下來了,接著是小球燈被按滅的聲響。

車內再次被黑暗席卷,空氣裏也充滿了安靜。

向來平躺著入睡的許以安卻翻了個身,面對著江斐然的方向,緩慢地把身體蜷縮起來,連下巴也埋進被子裏,急促的呼吸節奏淩亂。

她唇角緊抿,耳邊的嗡鳴聲不斷,兩邊的太陽穴像是被冰錐鑿開了,眼周卻是截然相反的滾燙。

“江斐然……”

“我難受。”

壓抑的黑暗裏,車內響起了類似小獸痛苦的低吟,每個停頓的音節都充斥著嘶啞的難捱,裏面包涵的情緒讓人的心跟著一揪一揪的刺痛。

江斐然眼神清醒,裏面毫無睡意,在察覺到許以安翻身的那刻他就把眼睜開了,只是他在等,在等許以安是選擇隱忍不發,還是向他尋求依賴。

結果在意料之中,江斐然撩開自己身上的被子,掌心挨著許以安的發頂撫摸,帶去無可替代的安撫。

“哪裏不舒服?”

“……全身都疼。”

“把手伸出來,我給你按按。”

許以安沒有出聲,但江斐然感覺到有只手摸索著攀上了自己的小臂,實際行動代表了某人的答案。

江斐然坐起來,左手握住許以安的手腕,讓她軟綿無力的手掌向上攤開,接著指腹按在她的無名指.指尖向指根直推,力道均勻適中。

這是一個清肺經的推拿手法,可以達到宣肺理氣、清熱止渴的作用,當然這只是江斐然給她推拿的第一步。

他自小跟著爺爺學習中醫知識,在校期間也系統的學習過針灸推拿,但江斐然不是專門做中醫推拿的。

接管過爺爺的醫館,江斐然全天都在接診病人和開方子,除了家人之外,他還從沒給別人做過推拿。

沒做過不代表江斐然不會,一如江爺爺曾經說過的,他這個小孫子在中醫方面很有天賦,給許以安推拿的手法雖然生疏卻依舊合格。

體內的藥效開始發揮,許以安的神思愈發模糊,感受著江斐然的存在,她眉心舒展,安心睡過去。

聽到她歸於平衡的呼吸聲,江斐然止住給許以安小臂推拿的動作,動作謹慎地在她身邊躺下,擔心再把她給吵醒了。

江斐然向左側躺,眼神專註地看著許以安的方向,想到爸爸曾經抱著生病的自己喃喃自語。

他神思微頓,有樣學樣的在心底虔誠祈禱:如果可以讓許以安好起來,自己願意承受她的病痛。

江斐然自問不是個膽小的人,可看著許以安現在仿佛一碰就會碎掉的病態,他的心都控制不住地感到害怕,恨不得能夠替她承受病痛。

“快些好起來吧……”

他虛握住那只潮熱的手,低不可聞的祈求緩緩融進夜色裏,歸於安靜。

許以安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渾然不覺地沈在夢境裏。

*****

或許是因為江斐然誠心祈願,夜裏這場高熱退下去之後,直到次日午飯時,許以安都沒再起過高熱,似乎已經有了徹底平覆下去的征兆。

看著許以安重新有了神采的眼眸,而不是戴著兜帽把自己遮掩的嚴嚴實實,虛弱不堪地窩在車子角落,眼尾總是帶著一抹病態的殘紅。

江斐然跟著她的痊愈一起放松,覺得即便是祈願應驗,他註定會因此承受許以安的病痛,也值得。

……

這天的午覺結束之後,五人繼續趕路,途中路過一家大型的超市,前面開車的趙雲旗看向後視鏡,出聲詢問:“許隊,你那裏還有多少食物?”

許以安鴉睫輕垂,神情專註。

她指腹搭在江斐然的手腕上,正在跟他學習把脈,擡起頭透過車玻璃看到了那家超市,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繼續給她的“病人”看診。

熟悉的話術已經讓許以安猜到趙雲旗想做什麽了,她如實答道:“還夠我們吃很長時間的。”

果不其然,緊接著趙雲旗就提議道:

“前面有家大型超市,我們要不要去裏面搜尋點物資回來?”

目前的情況不容樂觀,他們路過大型超市的時候也會進去收集物資,而且也不能白吃許以安的東西。

路邊的便利店和小賣店,趙雲旗都選擇無視,因為危險系數不高,稍微有一些能力的幸存者就能摸進去,能夠剩餘的物資也聊勝於無。

大型超市就不同了,商品種類齊全,並且末世前的人流量肯定不少,現在大概率已經成了喪屍聚集地,根本不會有幸存者敢往那些地方跑。

如果隊伍裏沒有許以安和他哥在,不到窮途末路之際,趙雲旗也不會主動往喪屍聚集的地方闖。

但他們這個隊伍的實力強悍,哪怕拖著個武力值很低的池廖白也能全身而退,所以那些其他幸存者摸不到的好處,卻能被他們收入囊中。

聽著趙雲旗輕描淡寫的語氣,許以安還沒開口回答,被她把脈看診的江斐然率先表明了態度:

“可以,但是許隊大病初愈,她不能去。”

假設減去許以安,趙雲旗客觀的評估了下他們四人的實力,其中著重評估了下他哥的能力,覺得依然可行。

看到許以安仍顯蒼白的臉色,趙雲旗自覺不是壓榨病患的無良隊長,幹脆敲定:“許隊高熱才退下去,那就跟圓月待在車上等我們回來。”

許以安喉嚨還有點疼,她緩了緩,表述自己的觀點:“可是我不去的話,你們能帶回來的東西很少。”

空間在她身上,別人無法使用。

江斐然凝眉看她,微微搖頭。

而註意到許以安和他哥眼神間的對峙,趙雲旗開著車,縮了縮肩膀,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現在非常心虛,因為去超市搜尋物資是他提出來的。

面對江斐然難得強勢的拒絕,許以安不為所動,使出殺手鐧:

“超市很危險,但現在這個世道,我一個人也可能遇到危險,如果真的發生些什麽,連個互相照應的人都沒有,不如跟著你們一起行動。”

在江斐然這裏,許以安的安全永遠都是排在第一位的,這段話確實字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江斐然與她對視,設想了下許以安獨自面對危險時的場景,他故作冷情的眸色松動了些,雖然沒有開口,但是能看出來他的態度軟化下來。

許以安緊接著補充一句:“我現在頭已經不疼了。”

江斐然才不相信,聽著許以安聲音裏遮掩不住的沙啞,他取出自己放在口袋裏的那板潤喉糖,單手用力扣下來一粒。

唇邊抵上硬實的觸感,許以安低眼,看著江斐然指尖捏著的那顆褐色糖粒,這兩天被他餵藥餵水餵習慣了,沒有過多猶豫便張唇含了進去。

潤喉糖在嘴裏化開,清涼的糖液緩和了喉嚨處的灼痛。

“少說些話。”

把潤喉糖放回口袋,江斐然叮囑。

看著對方關切的目光,以及這一系列的舉動,許以安知道江斐然這是同意她跟著一起了,乖覺點頭,揚起有些失去血色的唇沖他一笑。

江斐然無奈地握住她的手,懲罰一樣在她手掌心底下撓了撓,力道輕輕的,似是有柔軟輕盈的羽毛掃過。

手掌心是很敏感的地方,許以安的耳根立刻湧上熱氣,合攏手掌,抓住江斐然不安分的指尖。

江斐然勾唇,象征性地掙紮了下。

許以安沒有什麽表情,耳根卻紅得像是要滴血。

觀察到了兩人互動,趙雲旗將視線移到在副駕上打盹的圓月,再次覺得一人一兔很是同命相憐。

在心裏深吸口氣,趙雲旗收起那些無關緊要的情緒,放慢車速,按了兩聲喇叭,等後面的周闐開著車追上來。

後面的越野車很快與黑色的奔馳並行,駕駛位上的兩人都默契開窗,趙雲旗揚聲跟周闐說完要去超市的計劃,然後重新提起車速。

幾分鐘後,兩輛車並排停在超市附近的停車位。

車子熄火,趙雲旗率先開門下車。

許以安與江斐然緊隨其後,她右手提著黑弩,待在她腰包裏的圓月眼神迷茫,只是依然乖巧。

這次是趙雲旗打頭陣,許以安被江斐然護在身後,後面是池廖白以及隊尾的周闐,向著超市入口出發。

誰都沒將註意力放到停車位那邊,自然也就沒看到越野車後冒出一個人影,它走路的姿勢略顯別扭,垂到小腿下的煙紫色連衣裙全是血汙。

那雙發白的瞳仁裏燃燒著渴望,火熱的視線停在許以安被衣領遮擋的脖頸上,久久沒有挪開。

……

進入到超市裏,喪屍熙熙攘攘,耳邊嚎叫聲陣陣。

這樣的熱鬧在喪屍發現五人時,詭異的靜止了一瞬,隨即更加澎湃,它們喉嚨裏發出破拉風箱般的嚎叫,轉身面對著許以安他們的方向。

許以安擡起黑弩,微壓的眉眼是遮不住的鋒利,呈現出警惕的作戰狀態。

但這次的情況明顯不同,還沒等許以安動手,逼近的喪屍就被江斐然他們解決,接二連三的倒下。

連池廖白也在特意照料她,掄喪屍的撬棍都快掄出火花了。

發現了他們貼心的行徑,許以安沒有放下黑弩,觀察片刻,直到確認江斐然四人能搞定後,她才真正放松,站在被他們保護出來的安全地帶,跟著隊伍的腳步向超市深處進發。

只是混亂的場景裏,沒人註意到超市裏有大半的喪屍沒有動作,它們眼裏的情緒是渴望的,艱難地擰著脖子去盯著許以安他們的方向,可腳下卻像是紮了根一樣,沒有挪動絲毫。

像是被什麽控制了似的。

來到貨架前,當了一路吉祥物的許以安自覺擡手,指尖觸在那些食物上,隊伍所到之處,凡是許以安看得上眼的東西通通被收到空間裏。

“前面的貨架上有堆辣條,包裝上還寫著魔鬼辣,小白你要嗎?”

許以安分神去看前面的商品,看到那塊區域的魔鬼辣.辣條,然後回過頭詢問池廖白的意見。

池廖白長得文文弱弱,稚嫩的娃娃臉讓他看起來像個高中生,可事實證明,看人不能看表面,他吃那些爆辣的東西連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話音落下的時候,許以安就已經有了答案,果不其然聽到身後傳來池廖白難掩激動的回答:“要!”

“好。”

等隊伍行至前面的貨架,許以安的手在上面拂過,那些辣條消失了大半。

池廖白在後面看著,險些沒流下感動的淚水,再次覺得遇見許隊他們真幸福……掄起喪屍來更加幹勁十足。

差不多過去了半小時左右,一行五人滿載而歸。

超市的停車位有些距離,許以安微晃了晃泛著脹痛的腦袋,打量了一下空蕩無人、並且沒有喪屍存在的道路,把車鑰匙放到江斐然手裏:“你們去開車吧,我在這兒等你們過來。”

為了看著江斐然跟他說話,許以安下巴揚起,遮掩在眉間的黑發散開。

江斐然察覺她眸子裏的疲倦,想到許以安是因為沒有註意休息才加重的病情,當即心臟緊縮了下,後悔在車上的時候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

“是不是又難受了?”

許以安想搖頭否認,但是對上江斐然透著認真的眼神,張了張唇,結合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斟酌道:“頭有點暈。”

江斐然轉身正對她,他神情冷淡地凝視著許以安,隨後執起她的手,用力按了按她的食指尖,言語裏透著一絲威嚴:“乖乖在這兒等著。”

淺淺的酥麻感在指尖散開,然後就沒有什麽感覺了,許以安墨色的瞳仁微動,覺得這個懲罰比起撓掌心還要不痛不癢,她乖順地點頭。

江斐然彎腰,揉了下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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