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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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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

沒過多久,芳姨來到了他們這邊,面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等待的趙雲旗不經意間側目,卻註意到了李哲別和孟彰皓的飯食跟其他同學的不一樣。

芳姨給他們各自成了半碗半碗糊狀的吃食後,便從圍裙口袋裏摸出一根即食的火腿腸,剝去外層的腸衣,從中間一掰兩半,放進兩人的碗裏。

趙雲旗默不作聲地觀察著,發現他們的表情如常,似是早已習慣人了這份特殊的對待,他眸光暗了暗,裝作什麽也沒發現一樣收回目光。

李哲別沒有發覺趙雲旗的打量,但他卻感到不對勁,看了看自己碗裏的那半根腸,緊張地解釋:“趙隊,因為我們幾人要保護同伴們的安全,所以才會在吃食上有些優待,您不要誤會了。”

“對的對的。”

芳姨見他慌忙解釋的樣子,也緊跟著開口幫他證實。

趙雲旗:“……”

他確實誤會了,但短暫沈默一下,趙雲旗爆發了此生最好的演技,只見他佯裝遲鈍地轉過頭問:“什麽?”

納悶的語氣將內心的困惑與不解展現的淋漓盡致。

沒料到對方會是這個反應,李哲別訕訕地笑了笑:“沒什麽。”

趙雲旗“哦”了一聲,重新轉過去。

快要把臉埋進碗裏的孟彰皓擡起頭,一臉茫然,而看仔細了的池廖白根本不敢說話,捧著碗想,這是什麽尷尬的場面,他應付不來……

李哲別看到芳姨給池廖白分完吃的後,便張嘴見縫插針地叫住了她,禮貌講述自己的請求:“芳姨先等等,我還有一個哥哥在1樓,麻煩能再打一人份的飯嗎?我想給他送上去。”

芳姨大方地點頭,語氣幹脆:“可以啊,不過小哲你那個哥哥怎麽不下來?上面多危險啊。”

李哲別喉頭微哽,隱瞞了周闐待在樓上的真實原因,只道:

“忘記跟你們說了,1樓的喪屍已經被這幾位哥哥清理幹凈了,那位哥哥是在上面守著不讓2樓的喪屍下來。”

聽到1樓的那些喪屍全部被清理幹凈,芳姨有些瞠目結舌,她就說今天這上面怎麽如此安靜呢……

“好好,那你快去吧。”

於是把飯遞給李哲別,芳姨看向趙雲旗他們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李哲把那份飯放到自己面前,端起碗裏面有著半根火腿腸的糊糊,抓著分到的兩塊餅幹起身走了。

趙雲旗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左邊位置上只剩的那碗糊糊,沒有多說什麽。

芳姨穩住小推車,在許以安對面站定。

她接過大姨遞過來的碗,在粥桶裏盛了勺糊糊放到碗裏,然後將不銹鋼的小碗推到許以安面前。

許以安拉近那只小碗,凝神看著碗裏乳白色糊狀的吃食,低頭輕嗅,想依靠氣味分辨出這是什麽。

還沒等她分辨出來,那只帶著細紋的手又在許以安面前放了一只面包,橙黃色的透明包裝袋在小球燈的照耀下投射出類似陽光的感覺。

許以安疑惑地擡頭朝芳姨看去,她剛才觀察到了,除去會得到這半碗還不知道是什麽的糊糊外,每個人還會得到一個軟面包或是餅幹。

許以安指向碗邊的那包曲奇餅幹,剛想提醒芳姨說她給多了,就看到站在餐桌對面的芳姨笑了起來,連眼尾的紋路也揉進了溫柔的痕跡。

她說:“小帥哥長得好乖哦。”

其實單看外形和氣質,許以安仿若有種與生俱來的冷然與獨立。

芳姨之所以說她長得乖,完全是因為許以安那雙墨色的眼眸裏藏著只有心細之人才能看出的柔軟。

這句看似是解釋,實則包含著濃烈讚美的話,讓許以安怔楞了瞬,隨後她的耳廓迅速升起熱度。

她維持著不動聲色的神態,認真打量了一下周圍,便發現有幾個氣質乖巧或裝得很乖巧的學生也收到了來自芳姨的偏愛,不單只有她一個。

許以安牽起唇角,回以微笑:“謝謝芳姨。”

-1樓餐廳建在地下,現在因為末世的到來更是陰沈沈的,這裏的空氣仿佛也都充滿著灰暗。

總是溫柔愛笑的芳姨似乎成了唯一的鮮活色彩,她眼尾起了似魚尾的褶皺,一邊給江斐然盛飯食,一邊笑著道:

“小帥哥叫什麽名字呀?說起話來也這麽好聽,跟電視上的歌星有的一比啊。”

許以安有些害羞,但對於芳姨的誇讚沒有半分不自然,因為她足夠優秀出眾,類似的誇讚不知聽了多少。

她坦然自若地答:“我叫許以安,許以一世長安。”

芳姨“哎呀”一聲,目光中透著慈愛:“這個名字的寓意很好呢。”

將餅幹放到江斐然面前,芳姨沒有多留,笑著跟許以安道別,拉著小推車繼續給剩下的學生們分發吃食。

“貓貓兒,好招人喜歡哦。”

江斐然將她們的互動盡收眼底,看了眼芳姨走遠的背影,他模仿著那股南方口音的軟語,甜絲絲的語調裏藏著顯而易見的欣慰,似乎許以安招人喜歡是一件讓他感到驕傲的事情。

許以安已經舀起一勺糊糊送進嘴裏,她舌尖卷著溫燙的糊糊抵住了上顎摩挲,嗅著碗裏的米香,心裏知道了這半碗乳白色的糊糊是什麽。

幹凈的大米用清水泡軟、晾幹,研磨成的米粉。

齒間咬到硬硬的觸感,許以安略微思索,猜到了那是沒有過篩出來的米渣,她用勺子攪動米糊,根據碗裏米渣的分量來看,芳姨他們應該是直接省略了過篩米渣的那一步驟。

轉念想到現在這個環境,一塊過期的面包都可能被人爭搶,無毒無害的米渣又有什麽吃不得的,頂多也就是口感不好。

將嘴裏的糊糊咽下去,許以安把勺子放到碗邊,撕開那包她憑借“乖巧”獲得的面包,幹脆利落地一掰為二,把芳姨對她的偏愛分給江斐然。

江斐然彎眸,欣然地接過。

食物很快被解決完畢,許以安端起空碗,與江斐然一起跟在趙雲旗後面去刷碗,趙雲旗前方則是回來的李哲別還有其他端著空碗的同學們。

他們朝著後廚的方向走,後廚裏有水系異能者提前備好的水源。

排隊等著洗刷幹凈碗勺,許以安捂著臉打了個哈欠。

路過的芳姨瞧見了這一幕滿臉慈愛,知道許以安犯困了,她又搬出幹凈的紙箱子,將紙箱子展開鋪平,給五人用紙箱子重新鋪了五個地鋪。

雖然周闐還沒下來,但是已經從李哲別口中得知了他的存在,芳姨也貼心的鋪了周闐的地鋪。

看著墊了三層紙箱子的床鋪,許以安再次乖巧地對芳姨道謝。

芳姨“哎呀”笑了兩聲,心滿意足地忙活別的事情去了。

“小白,把背包給我一下。”

-1樓餐廳難免陰冷潮濕,許以安都能感受到相互觸碰的指節泛著冰冷,若是什麽直接躺下睡了,寒氣入侵身體,醒來肯定會頭昏腦漲的。

許以安想從空間裏取兩條毛毯出來,但毛毯要是平白無故的出現,周圍還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這不明擺著告訴別人她身上有驚天的大秘密。

許以安想要找個掩體,背包最合適的。

他們五人裏只有周闐和池廖白身上經常背著背包,她和江斐然還有趙雲旗身後都要背著武器。

那邊池廖白聽到她問自己要背包,雖然困惑,但仍是手腳麻利地把背包遞過去,待親眼看到許以安從裏面撈出一條不屬於背包的米色毛毯時,頓時就明白了她是要用背包打掩護。

“你今天要睡午覺嗎?”

米色毛毯被塞到江斐然懷裏,許以安看向站在她側邊的池廖白詢問。

池廖白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今天先不睡了。

許以安點了點頭,又從背包裏取出一條淺青色的毛毯,然後將仍然鼓鼓囊囊的背包歸還給池廖白。

池廖白接了過來,隨手放到芳姨給他鋪的那張地鋪上,跟許以安打了聲招呼後便蹭到了趙雲旗那邊,聽他跟李哲別繼續商討之前被打斷的計劃。

對於趙雲旗的計劃是什麽。

許以安沒有那麽的關心,她相信趙雲旗這個以前任職特戰隊的隊長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

她看到把紙箱子朝自己這邊拖拉的江斐然,心中更加的確定,反正趙雲旗總不可能害他親哥……

因為這不是在隱私的車裏,所以許以安連腳上的黑靴都沒脫,直接合衣躺到比別人厚了兩層的紙箱子上,蓋好了毛毯就要閉目入睡。

忽然想起什麽來,許以安看向距離她不到半米的江斐然,沒有說話,悄悄地將右手從毛毯裏探出,伸到米色毛毯裏碰到他的手搡了搡。

江斐然長睫微扇,遲疑地攤開掌心,感受到她的指尖無意碰擦過自己的掌心,像是被羽毛給撓了。

等江斐然再回神,收攏五指,手裏便多出了兩塊硬硬的東西。

他視線停在許以安的方向未移開過,看到她張了張唇,無聲對自己做了個“吃掉”的口型,墨瞳微轉,後面又緊跟著補充了三字“偷偷的”。

江斐然無法控制地揚起了唇角,在她的註視下,將臉埋進了毛毯裏,只一頭蓬松柔順的銀發留在外面。

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江斐然把臉重新露出來,溫柔的棕眸註視著她,腮幫子兩邊微微鼓了起來。

給江斐然投餵完兩塊巧克力,許以安蓋著毛毯閉上眼睛,上午殺了一路的喪屍,困倦在此刻席卷她逐漸綿軟的身體,讓她很快陷入沈睡。

江斐然面對她側躺著,一錯不錯地註視著許以安,舌尖輕挪,香醇細膩的巧克力慢慢融在唇齒之間。

不遠處是趙雲旗和李哲別他們兩人的交談聲,江斐然看著她纖長的睫毛,也閉上眼睛睡去。

餐廳裏的同學們大多也都在睡覺,許以安與江斐然躺在紙箱子上,並不顯得突兀,跟趙雲旗和池廖白比起來,他們倆反而更合群的樣子。

……

某個瞬間裏,輕緩的呼吸亂了節奏,許以安悠悠轉醒,周圍那些仿若隔著冰層的聲響變得愈發清晰,她迷迷糊糊間還聽到了周闐的聲音。

“我們路過意城北邊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小型的基地,他們那裏正在招攬幸存者,到時候可以送你們去那裏。”

話裏的內容讓許以安理不清楚,她下意識地循著聲源的方向轉頭,在不遠處看到了周闐的身影。

因為周闐是背對著她坐的,許以安看不到他的正臉,但上下打量了一遍那道坐姿直挺的背影,她猜測周闐應該已經調整好自身情緒了。

“許隊,你醒了啊。”

趙雲旗雙膝屈著,坐在周闐斜對面,輕易便註意到蘇醒的許以安,他招呼了聲,接著喊道:

“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把我哥也叫醒,你們倆過來聽聽。”

許以安眸子帶著顯而易見的空茫,慢半拍地應了一聲“好”,平時清越的嗓音裏揉雜了些暗啞。

神智越來越清醒,許以安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沾染著體溫的毛毯順勢往下滑,堆積在許以安的細腰之間。

她扯著毛毯抖平整,隨後翻折幾下疊成一個小枕頭,放到身後的位置。

擡起手腕,許以安看著腕表,原來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她推了推江斐然,輕聲喚道:“江斐然,醒醒。”

江斐然將眼睫掀開一條縫隙,從縫隙裏看到是許以安在喚他,瞬間變得脆弱起來,迷茫地盯著她,嗓子裏發出幾聲似是撒嬌的輕哼。

“嗯……”

許以安耳根微動,快速向身後瞟了眼,還好趙雲旗他們還在熱切討論中,沒有人將註意到放在他們這邊,而且江斐然哼唧的聲音也不大。

他們不可能聽到。

得到這個結論,許以安微蹙起的眉心舒展,收回放在江斐然肩膀上的手,語調不禁放柔了地解釋:“趙隊說讓我們去那邊,聽他說一下計劃。”

江斐然現在已經清醒了,可面上還佯裝一副沒睡醒的懵懂模樣,他伸出裹在毛毯下的胳膊,理直氣壯地沖她撒嬌:“貓貓兒,拉我起來……”

不等許以安有所表示,江斐然氤氳著水霧的眼眸微微瞇起,示弱地補充一句:“我沒有力氣了。”

許以安也剛醒過來,她沒有去追究他話裏的真假,抓住那只自覺送到自己面前的手腕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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