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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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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章

末世中什麽都不算順利,這段路的公路也被堵的水洩不通。

他們只能根據許以安的那些詳細地圖,轉彎將車子開向這條鄉村小道,這裏比不上城裏的經濟發展,大多部分都是顛簸不平的土路。

許以安從來不暈車,但是也被顛得有些頭暈目眩。

塞完最後一口午飯。

許以安生物鐘很準地打了個哈欠,她用清水漱了口,跟江斐然還有趙雲旗他們各自回車上睡午覺。

原先除了許以安,他們四人都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只是現在喪屍游蕩,社會秩序轟然崩塌。

他們也無法繼續工作讀書,每天都在跟喪屍廝殺獲取能夠壯大自己的晶核,身心俱疲是有的,但是更有一種不知道該幹什麽的空虛感。

那不如睡覺,放松自己。

當體驗過一次睡午覺的舒適後,五人小隊裏只有許以安會在車裏睡午覺的習慣發展成了全員。

經過越野車的時候,許以安聽到了裏面起此彼伏的呼嚕聲。

“……”

許以安停頓了下,想起江斐然跟趙雲旗是表兄弟,而他現在又是跟自己睡在一輛車裏,十分註重睡眠質量的她不由慶幸江斐然不打呼嚕。

因為趙雲旗三人睡覺都打呼嚕,半斤不說八兩,所以他們在關於睡覺的問題上還算融洽,起碼,許以安沒聽他們爭吵過誰的呼嚕聲太大了睡不著覺。

聽著這個抑揚頓挫的呼嚕聲,許以安就知道他們還沒醒,想起不見的江斐然,她原還想問趙雲旗有沒有看到他哥去哪了呢,現在看來,還在睡夢中的三人應該比她更一頭霧水。

也不知道江斐然到底跑哪去了,許以安眉心微蹙,末世裏危機四伏,思及此她心裏難免生出些不安。

想著把那枚晶核取了就去尋江斐然,許以安跨出去的步子不自覺加快了些,她近乎是小跑著來到那株藎草前。

方才還利落幹脆殺死喪屍的藎草立時變了個態度,面對許以安時格外乖順,她調動水系異能放出水流,對準被藎草葉子卷住的那枚晶核沖洗。

藎草被許以安精準控制著,配合地用其他枝葉在晶核上面搓搓洗洗,動作很人性化,仿佛葉子就是它的手,翠綠的葉子仔細摩擦過晶核。

把幹凈的晶核揣進外套口袋裏,許以安剛拉上邊緣的拉鏈,就聽到了身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她嗓子微緊,警惕地回身。

驀然對上江斐然含笑的眼眸,許以安覺得耳畔的風有一瞬間是靜止的,她緊繃的神經跟著放松,看向對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稍稍下移。

江斐然無可挑剔的皮囊自然是引人註目的,然而現在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臂膀對著許以安打開,挨著他身體的外套裏面綴滿了深紅微暗的野薔薇。

純白的衛衣作為畫板,那些飽滿綻放的花苞一簇挨著一簇,翠綠纖細的枝葉也互相糾纏。

混亂的末世裏,江斐然也不知道在哪裏采了這麽多野薔薇,並且還費盡心思的藏在外套裏,只是為了哄許以安開心。

許以安輕擡起眸,捕捉到江斐然似月牙般彎起的眼睛,她唇角也跟著上揚,同時走近幾步外的他,問道:“冷不冷?”

“冷的。”

江斐然低頭看她,語調微微上揚帶著期待:“許隊要給我一個抱抱麽?”

許以安註視著他,覺得面前有只獅子貓的耳朵翹起來了,深棕的眼瞳比她剛才收起的晶核還要璀璨。

彼此的眼神交匯,她唇邊牽起的笑意愈發濃厚,竟是踮腳湊近江斐然,擡手用掌心在他銀白的發頂上拍了拍。

“抱抱沒有,但是可以拍拍你。”

很沒有分寸感的舉動,江斐然挑了挑眉,洋溢的笑卻更為燦爛。

把那些野薔薇取下來,許以安用異能幻化出藤蔓整理成一大束捧花,她讓江斐然暫時拿著,隨即上前半步,把江斐然的外套拉鏈拉上。

“現在外面很危險,江斐然,你不要再一個人行動了。”

野薔薇清甜的花香繞在周身,許以安覺得她加速跳動的心臟,宛如在沸水裏煮糯的年糕。

“好。”

細風帶來江斐然的聲音,十分柔軟。

*****

照明燈被掛在一根樹枝上,樹枝是池廖白找回來的,高度也不算矮,頂端還剛好有一個V型的樹杈,用來當掛照明燈的物件非常合適。

漆黑的夜色裏,掛得高高的照明燈像是海面上的燈塔。

如果許以安是單獨行動,她肯定不會如此高調張揚,但是在場的包括她自己一共有五人。

不說江斐然他們三人的身手不凡,再者每天收集晶核,許以安的異能也算是幾人裏等級最高的。

在黑暗裏,持有光明的人往往會引來招來覬覦,可是如果那個人足夠強大,便沒有什麽限制與忌諱了。

光暈將在範圍內的事物照得清晰,許以安姿態散漫地靠在折疊椅裏,她用牙齒啃咬著手中黃白的秋月梨,發出清脆的“哢擦哢擦”咀嚼聲。

梨子比她的拳頭稍大一點兒,外形圓潤光滑,咬下來時,充沛的水分順著她冷白的手背在腕骨下匯聚成兩滴小水珠。

淡乳色的梨汁搖搖欲墜,許以安剛想從空間裏取出張抽紙,就感覺到手腕處貼上來了張紙巾,接著那兩滴梨汁迅速被.幹燥的紙巾吸收。

呼吸間摻雜著薄荷苦香,許以安聞香而動,側臉看去,腮幫一側還塞著塊存在感很強的梨肉。

江斐然手裏拿著同款的胖梨子,他認真地垂著長睫,感覺到了許以安投來的目光後,那雙眼眸裏閃著亮光,無聲牽唇對著她笑起來。

許以安咀嚼梨塊的動作微頓,自己眼裏的江斐然……似乎總是這樣笑著的。

夜晚的氣溫下降,常溫的梨子入口都有些冰牙,她舔了舔牙齒,擡起另只手整理頸間纏著的圍巾,不讓冷風灌進來。

圍巾是純羊毛的材質,外婆送給她的十七歲生日禮物,這些年許以安一直用到現在,依然暖和,就像外婆對她那份永遠不會變的愛。

許以安側眸,視線似無意掃過江斐然空蕩蕩的脖頸,她表面沒什麽反應地收回了目光,卻已經在空間裏翻找自己收納起來的其他圍巾。

圍巾的觸感蓬軟柔順,疊放整齊被她托在手掌上,純藏藍色的圍巾款式屬於簡約大氣一類,尾部精巧編織的孔雀翎羽流蘇很是雅致。

是女款的,但不仔細瞧也看不出來。

“晚上很冷,借你戴戴。”

唇瓣張合,簡短的解釋了緣由。

許以安站了起來,她拿著梨子的那只手濕漉漉的,只得單手把那條圍巾展開圍到江斐然脖子上。

圍巾的穿戴方式並不覆雜,但僅靠單手完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於是江斐然也伸出另只手幫忙。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的想法。

“真暖和。”

江斐然的指尖抓著圍巾輕輕摩挲,純正的藏藍色將那幾根手指襯得愈發蒼白,像是易碎的羊脂玉制品。

許以安想到剛才整理圍巾的時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江斐然的手背,回顧著那片冰冷似雪花的溫度,她心口驟然多了幾分說不出的難受。

名為“心疼”的情緒來得太過突然,連她自己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是你的隊長,你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跟我說,我不會不管你的。”

江斐然咬了口梨子,呼出的鼻息都隱約化為了淺淡的白霧,他看著手裏還剩下大半的梨子,心想:這是許以安給的,自己可不能丟掉。

他將梨子咽下去,看著許以安水潤真摯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牽起唇角,聲音裏帶上欣喜的愉快。

“好,我記住了。”

難受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在江斐然笑起來的那一瞬間就消散無跡,猶如忽地冒出水面的一尾小魚,快速的露了下頭覆又紮進湖水裏。

許以安心思細膩,她能想明白這跟江斐然有關系,也知道為什麽跟他有關系,她沒有去捕捉,只放任那尾遲早會再回來的小魚游走。

她“嗯”了聲,隨後坐回椅子上,微仰著頭觀賞天上寥寥幾顆的星星,繼續享受輕松的飯後水果時光。

江斐然偏頭看著她的側臉,轉而說起別的話題:“我聽說意城師範有一個面積不小的桑葚園,因為校長覺得桑葚是滋補的佳品,每到桑葚成熟之時,桑葚園就會向全校師生開放。”

“哢嚓”咬下一口梨子。

因為江斐然在她耳邊的言語,許以安卻產生了舌尖好似品出桑葚酸甜的錯覺,她眉心微動了動,知道江斐然與她說這番話的意圖是為何。

他們聚在一起吃晚飯時,趙雲旗跟周闐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聊著聊著,兩人就隨口說起了他弟弟目前在意城師範學院讀書的事情。

而意城跟他們現在的距離只隔了一個二線城市,這就意味著,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就能抵達意城。

因為周闐性格穩重成熟,並且對四人多有照顧,趙雲旗和池廖白都表示會跟他一塊去尋找他弟弟。

三人說話的聲音並不小,在旁邊吃飯的許以安全程沒有錯過,聽到此處,她低頭扒了口軟糯香甜的米飯,沈默不語地沒有開口表態。

在徹底接受末世會到來的那一刻,許以安就為自己重新制定了一條原則:明哲保身,她只希望自己能夠順利度過動蕩不安的這三年。

如果能活下去,沒人會選擇去死。

其中最關鍵的是,如果她死了,唯一記得外婆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她死了,那麽屬於外婆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便就此消散無影了。

那是許以安最不想要發生的。

即使那條被許以安反覆刻在心底的原則,也許早在她有了把姚歡桃接過來的想法、早在當初她答應江斐然跟著自己、早在她對江斐然數次心軟時就不那麽堅定了。

但說不清因為什麽,許以安不想承認內心的松動。

所以對於江斐然開展的話題,她沒有什麽反應,只想看著天上的星星出神。

其實現在的許以安茫然居多,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難道她要順著江斐然說的話順勢而為,幫助周闐去意城師範尋找他的弟弟?

那樣做的後果代表著,她要冒著不知多大的風險進入滿是喪屍的大學城,許以安無法將自己的生命當成兒戲。

現在是末世,越是人口密集的地方越是危險。

許以安覺得她應該幹脆的拒絕,可是那些話就是卡在了她的嗓子裏,不是因為其他的什麽,只是她想到了江斐然那雙像是焦糖的眼瞳。

她不禁設想:如果江斐然跟著他們去了大學城,他總是對著自己彎成月牙的棕眸也會出現喪屍灰白的麻木嗎?

許以安對事物改變的接受度很高,這次偏偏好像失靈了,只是短暫的想象了下那個畫面,她就覺得窒息。

望著夜幕中那顆不算明亮的星星,亂成一團的思緒充斥著躊躇。

“許以安,我會跟著你走的。”

夜幕中的星星微微閃爍,許以安耳邊的聲音堅定不移。

她失神地抿了抿唇,悄然攥緊了藏在口袋裏取暖的左手。

江斐然不要求一定要得到她的回應,他只是在向許以安表明內心的想法,她聽到了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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