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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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晚市了,無有還是一樣的寵辱不驚,在一片火鍋烤魚裏清高的不得了。

不思進取的禿頭老板閑來無事,叼著根煙坐在牌匾下看旁邊火鍋店門口大電視上放的電影,跟著樂,樂著樂著表情陡然大變,煙頭掉褲子上,燙的他蹦起來:“我操!老許,你這搞什麽行為藝術呢!”

穿著淺灰色居家服的許含輝站在計程車邊瑟瑟發抖,臉色和計程車一樣綠:“付錢!我沒帶手機!”

王皓是個兄弟有難拔刀難說,兄弟丟臉他必記錄的傻逼:“你鞋呢大兄弟?你等等,你先讓我拍個照片我要發群裏哈哈哈哈哈哈。”

心都死了,些許小事還算個錘子。許含輝就站在計程車旁邊任他拍照,光腳踩在石板上,嘴冰的罵都不會人了。

王皓到底還是要命,拍了一張特寫留作把柄趕緊脫衣服要裹人,許含輝往旁邊撤退了一大步:“別!”

“都這樣了還嫌棄我?!”王皓驚呆了,打量他,然後發現不對勁,“你……你等會,我操,你嘴怎麽了?你用嘴跟人打架了?”

許含輝的沈默震耳欲聾。

“哈哈哈哈哈!”王皓強行用大衣一把把人裹住往包間裏送,“走走走,快給我說說那小代駕是怎麽把你這老蚌開成一輛破車的。”

難得一次許含輝來無有沒被剝削,享受了回座上賓的待遇,卻是如此狼狽的場景。

緊裏頭的包間,旋轉桌上擺了五菜一湯,王皓興致頗高,扔下生意給他斟酒,耳朵豎的老高,等著聽這鐵樹開花的稀罕見聞。

許含輝一口飯沒吃,只一杯接一杯喝酒,王皓給他遞煙,他瞧都沒瞧,王皓奇了:“真戒煙了?牛逼啊,我一直覺得能戒煙的人都是能成大事的,你為啥戒煙了?”

為什麽?

為了那束氣球,還是那個人,此刻,通過這一次又一次的發瘋,答案再清楚不過。

許含輝張張嘴,卻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嘴唇被咬破時只讓他覺得自己瘋了,怒意上頭,人不如獸。現在的擔憂和心疼才讓他開始清醒。

所有雜亂無章的思緒撥雲見日,只剩一句:

他把周輕揚嚇著了。

分明他什麽也沒說,可是王皓卻跟會了讀心術一樣,揶揄笑:“呦餵,這是開始反思了。”

許含輝臉色開始變差。

“嘖,”王皓瞇縫著眼看他,“這是被人戳穿開始計劃殺人滅口了。”

許含輝冷冷地瞧他一眼。

但這回王皓不慫了,還豪爽地拍桌子:“快說到底怎麽回事兒。你他媽十攝氏度的大半夜光腳穿睡衣出門,別給我說是為了遛鳥消食兒的。”

許含輝的氣勢立刻被拍滅,連個火星都不剩了。

沈默半晌,他含糊道:“我把人給惹了。”

“哪兒惹的?”王皓謹慎地往他下盤看了眼。

“親的。”許含輝默了一瞬,瞟他,“強-奸犯法,法盲。”

“呦餵,那看來是在法律的邊緣試探過啊。”王皓逗他,“法外狂徒許三?”

許含輝拿起倒空了的歪嘴扔過去。

王皓敏捷接住:“哈哈!這是惱羞成怒了。”

許含輝抱住了頭,不敢面對這個事實——連□□都看出來他不僅是個泰迪,還是個泰嘴了。

強吻,一次不行還兩次。第一次還知道溫柔點,給人一個心裏緩沖。第二次直接蝗蟲過境把對方給啃禿了。

你小子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許含輝悶了杯酒,捂住臉:“我真是個禽獸啊。”

怒火,醋意,嫉妒,怨恨。

這一切,都是因為周輕揚有了除了他之外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許含輝覺得自己並不是個情緒不穩定的人,可是遇到周輕揚,他總是不穩定,像回到了草木皆兵的十六歲。

周輕揚能獨立、遇到珍惜的機會,他是無條件支持的。

可他就是不高興。

“哈哈哈哈哈不至於不至於,頂多是大齡剩鱉春心萌動把持不住,”王皓特豪爽地拍拍許含輝肩膀,“忍者神龜,來來來,給我講講,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還沒想好。”許含輝放下手,閉眼靠在椅背上,仰起頭,喉結凸起,他皺著眉。

“是,”王皓同情地嘆了口氣,“突然發現自己喜歡男的,是挺具有沖擊力的。”

許含輝楞了楞,睜開眼:“你說這個?”

王皓楞了楞,眨眨眼:“你不是說這個?”

“哦,”許含輝又倒回椅背上,仰著頭,“我以為你是問我怎麽回家道歉。我還沒想好。”

“臥槽,哥,”王皓剛遞到嘴邊的杯子又放回了桌上,瞪大雙眼,“你瘋了吧?你親了男的了!你不恐慌你自己,居然在恐慌怎麽哄老婆?!”

“親就親了,有什麽大不了的,”許含輝悶悶地說,“我一直以為我性冷淡,現在正好,直接痊愈了。”

王皓的表情裂開:“你心態還怪好的嘞。”

“那不然呢,”許含輝長嘆一口氣,“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讓他搬出去。”王皓說。

許含輝倏地擡眼看他。

話鋒急轉,但王皓的目光很坦然:“輝,平時開玩笑歸開玩笑,如果來真的,我勸你這條路還是不要走。”

王皓頓了頓:“走也不能和這樣一個人一起走。”

許含輝皺起眉,不悅道:“什麽叫這樣一個人?”

“現在這個時代,愛情就像CBD樓下的盒飯一樣,方便,難吃,各取所需。”王皓點點桌面,“就算是兩個男的談戀愛,也該是門當戶對,互惠互利,不該是精準扶貧。”

“不是你想的這樣。”許含輝有點疲累地解釋。

“那是什麽樣?”王皓稍稍探身,嚴肅地輕拍桌子,“一個代駕、中介,一個連住所都沒有的人。許含輝,你是不是好日子過得久了,飯吃的太飽了?”

是啊,當前時代,兩個人結婚不像結婚,像兩個會計搭夥算賬,你出房貸我出車貸,你養孩子我養老人,我掙得多我就不做家務,你掙得少你就沒有話語權……達成婚姻的條件不再是“愛”,而是所謂的“平衡”。

許含輝這種單方面付出金錢、時間、精力的,平了哪門子的衡?

“我跟他不能這麽算,”許含輝低著頭忽然說,“老王,你知道我第一次看片兒是什麽時候嗎?”

王皓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光輝歷史:“初中?”

“我初中還在種包谷賣雞蛋,為下一年度的學費在山裏捉蟬蛹,”許含輝沈默了一會,“是在周輕揚走之後,大學。”

大學,是的。

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可是因為小時候的生活環境太單純,長大後的工作環境學術氛圍又太濃,所以在這方面開竅總比別人晚。

男生的十五六歲,正是青春期剛發育日天日地的年紀。許含輝卻只顧著珍惜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想站上頂峰改變窮苦的命運。

可是頂峰有另外一個人。

所以他讀書、偷窺,想辦法處處壓過那位怎麽也考不過的笑容清爽的明朗人。

他不僅明著想在成績上壓,暗地裏也想在別的什麽上壓,一天到晚在心裏對周輕揚圍追堵截比來比去,周輕揚什麽好他就也想什麽好,他抄襲周輕揚的習慣,學習周輕揚的愛好,亦步亦趨,追趕不及。

他的生活裏除了讀書,就只有幹掉周輕揚。

後來人走了,他震驚之外就是不解,無所不用其極地打探消息,想知道周輕揚為什麽退學,為什麽把機會讓給他,為什麽為什麽,那段時間他上課總睡著,因為好奇到夜不能寐。

結果兩周後打聽到人出了國。

那時候出國留學多洋氣啊,是鍍金,他這種貧困學生想都不敢想。查到機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周輕揚徹底跟他走上了兩條路,他再也沒有偷窺的機會了。

那天他獨自一人翹課去了機場,遠遠地看到周輕揚進了航站樓。許含輝的心情非常非常糟糕,比每一次看到成績單上的第二名還要糟糕。

分明周輕揚走了,他就可以做第一了,應該高興的。

可他卻很恨,大事小事都恨,恨周輕揚記得給全班覆印英語資料卻偏偏忘了他,恨自己努力取得的機會原來是周輕揚讓給他的。恨周輕揚一言不發地離開,讓流言蜚語圍著他一人打轉。

恨周輕揚的離開,讓他永遠失去了贏的機會。

周輕揚走了,光榮榜上的照片即將換成他的。那天許含輝也在花壇拍了一張同樣姿勢的照片,但是他的表情陰郁,像是周輕揚欠了他一百塊錢。

他在夜色裏悄悄用鐵絲撬開了光榮榜的玻璃窗鎖,把周輕揚的照片從光榮榜裏偷了出來。

當時他沒想那麽多。他只是認為他們兩個人的戰爭不是周輕揚退出就可以結束的。

周輕揚是他一輩子的對手。

他就這樣帶著恨意讀書長大,把整個年少時代的旖旎給渾渾噩噩忽略掉了。

後來上了大學,飛出牢籠的少年人猶如插上了翅膀,分分鐘就能從地球浪到火星去。唯有許含輝天天忙著打工賺錢上課拿獎,想著有朝一日飛黃騰達啪啪抽周輕揚不告而別的臉。

抽不到真人,他就對著照片抽。

他忙得很,少與人為伍,並不知道同齡的男生都在幹什麽。然而有一次,他深夜卡著鎖門時間回到寢室,開門,撞見一群對著屏幕滿頭大汗的男生。

屏幕裏,不堪入目的畫面直白清晰,此起彼伏的聲音婀娜繞梁,經久不息。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反應不是激動,不是惡心,是周輕揚肯定不會幹這個事兒!

對手不屑一顧的,他自然也不願意屈尊降就。

再後來,有一天他忽然想,都說周輕揚是“為愛退學”,那難不成那人真是個同性戀?對自己有意思?

許含輝越想越不安,趁著全宿舍都回家的國慶節,就這麽在宿舍裏悄悄搜索了一次GV。

看了一眼,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太可怕了,世界上恐怕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了。當天晚上許含輝就嚇得做了噩夢。

“那你更不該喜歡他了啊!”王皓瞪著他,“這都做噩夢了!”

“是啊,都做噩夢了,”許含輝在王皓不明所以的目光裏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噩就噩在我夢裏面的所有人都自動變成了周輕揚。”

王皓:……

“滾你媽的。”王皓煩死他了,白操心一晚上,這個無恥無情無理取鬧的深櫃,“趕緊回家哄媳婦兒去吧,流氓!禽獸!純情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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