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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喜事
大周末的，老秦、趙總、楊宇寧歡聚一堂，許含輝最後一個到，老秦見到他先哎呦了一聲：“滿面春色啊。”
“早。”許含輝給楊宇寧打招呼。
“嘿，我呢？”老秦拍他，“你選擇性瞎了啊？”
許含輝一本正經：“黃色廢料請回收至化糞池。”
“哎呦，春色什麽時候等於黃色了！”老秦陰險笑，“某人這是心裏有鬼吧！”
楊宇寧是和林蓉配套的高冷酷哥，沒理這兩個弱智推門進了趙總辦公室。
確實是個比較急的事兒。趙總神通廣大，直接洽談了個新加坡的商業綜合體，並有和對方長期合作的打算。他想讓許含輝牽頭搞這個項目，具體由二部出施工圖。
這等於把許含輝在項目裏提成了楊宇寧領導，但職位上兩人是平級的。
並不合適。
許含輝微微皺眉。
但在場其他人沒表達出否定意見。
會議結束的很快，老秦推門而出，拐了個彎就把許含輝拉去了一邊抽煙。楊宇寧跟隨其後，卻視若無睹，回了自己工位，看項目資料去了。
一進吸煙室，老秦就伸手往他胸口摸，許含輝嚇一跳，往一邊蹦好遠：“你幹嘛？！”
老秦老臉不要地說：“你說幹嘛！給煙啊！”
許含輝：“沒有。戒了。”
“你戒了？六年煙癮說戒就戒了？”老秦驚呆了，扯住他大衣口袋摸，真是空的，那以後他蹭誰的煙，“你中什麽邪了？！”
是啊，他中什麽邪了？怎麽一點煙就看到那一束爆燃的氣球呢？
“最後請你一包，”許含輝掏出一百遞給他，“以後抽煙別拉我，吸煙有害健康。”
“可惡！丟人！叛變組織！你現在就像個回家就給老婆跪搓衣板的舔狗！白長了這麽金光閃閃的皮囊，給老子多好！”老秦把錢推回去，摸出自己的煙點上，還十分雞賊地遞了根給他，被許含輝嫌棄推走。
真不抽了？！老秦炸著毛把煙往自己兜裏一揣：“行了，這事兒怎麽辦？”
許含輝慢條斯理地說：“先開項目權限、上傳資料、確定參與人員、拉項目組……”
“你閉嘴！”老秦瞪眼。
“你問我的。”許含輝無奈。
“別裝糊塗。”老秦彈彈煙灰，“趙總這安排什麽意思？想讓你跟楊宇寧徹底幹起來？”
“你覺得呢？”許含輝問。
“我覺得……”老秦嘆了口氣，“我覺得他是沒辦法。楊宇寧，不能說差，反正不如你，公司要想拉攏這個甲方，進他們品牌庫，成為他們的設計單位之一，只能保險，不能冒險。這樣的話就只能找你。”
許含輝瞧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有點牙疼，第一次覺得加班真煩，這天應該去公園裏騎大二八：“你們太擡舉我了。其實楊宇寧還可以的，只是沒機會。”
老秦叼著煙，呆了：“靠，你這重色輕友的東西。就因為他救了你老婆，你就開始世界和平了？不是把你趕到大開間當吉祥物的時候了？不是把你部門一鍋端了的時候了？一會兒你是不是就要跟他桃園結義了？”
“我可從沒說他不行過，我倆也沒過節，是你們覺得我倆有過節。”許含輝盯著他，“是老趙想讓你們覺得我倆有過節。”
取消獨立辦公室、開除部門，可不是楊宇寧辦的。
“操，還真是。”老秦擰著眉，吐出一大團煙圈，“玩商務的心都臟。”
許含輝吸了會二手煙：“接著說。”
“說啥？”老秦茫然。
“說我跟楊宇寧徹底幹起來。”
“哦，”老秦接到提醒，話匣子又打開了，“雖然不是你倆主動的，但那些隔閡已經存在了！就算你重色輕友，秉承救妻之恩不計前嫌和他認真做項目，人家也不一定願意跟你合作啊。”老秦攤手，“你倆平級，你還比他小一歲，他還得聽你指揮，要你你樂意？”
許含輝蹙眉：“我覺得……”
吸煙室的門忽然打開，截斷話音。楊宇寧杵在門外，迎面遇上兩人震驚的目光。
這種時候，但凡是個會來事兒的，都會打個招呼關門告辭。可惜楊宇寧之所以能當人棋子就是因為他不會來事，這位內向的高冷大哥站門口，特別沒眼力見地進門、關門，和剛剛在這裏嚼他舌根的兩人面對面。
背後嚼人口舌還被現場抓包，許含輝臉上實在掛不住，難得地知難而退：“老秦，你剛剛是不是讓我去看項目資料？”
“啊！”老秦立刻掐煙，“是的！哎年紀大了抽了煙就想上廁所！走，咱倆手拉手去廁所。”
倆人聊了兩句驢唇不對馬嘴的天之後，老秦頗為費力地伸長胳膊扒上許含輝肩膀，浩浩蕩蕩地往門口飛馳。
楊宇寧在他們身後：“輝哥。”
正要開門的老秦：？
假裝自己不存在的許含輝：？
一同轉頭。
“你叫我？”許含輝指著自己。
“抽煙嗎？”楊宇寧攤開手裏的煙伸到他面前。
……
太生硬了。
楊宇寧，一個從不抽煙（加粗：比許含輝大一歲！）的高冷小夥，主動來吸煙室遞煙。
還是一包。
還沒拆塑封條。
蠢得好真誠。
許含輝只好接過來。
楊宇寧掏出打火機。
“哎，不必了。”許含輝把煙推老秦手裏，“其實我戒煙了。”
“是的，”老秦點頭，“被他老婆那束氣球嚇戒了。”
許含輝瞳孔地震：“你怎麽知道！”
“是啊，”老秦微笑，“畢竟我今天都說三次‘老婆’了你還沒打我，樓底下的哈士奇都曉得要隨份子了。”
“……我那是無奈了好嗎？！以不變應萬變！”許含輝扶額。
“誒？”老秦沖著吸煙室門楞了楞，“小周？來接含輝下班？”
許含輝的手一頓，猛地扭頭！
秦副總拍手攤開：“昭然若揭！”
楊宇寧點頭稱讚：“顯而易見。”
……
媽的。
許含輝冷冷道：“有屁快放。”
楊宇寧看了秦總一眼。
“行吧。”老秦非常有眼力見，“鄙人告辭。”
閑雜人等退場，傳說中勢如水火的兩人在吸煙室共吸一根三五的二手煙。主動前來的楊宇寧五分鐘沒說話，讓人摸不著頭腦。
許含輝只好替他開口：“趙總這個安排是不太合適，但能理解。最近二部項目多，你一個人帶三個項目恐怕也忙不過來，我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
楊宇寧又來：“輝哥。”
“楊哥。”許含輝被他叫的頭皮發麻，“小許。”
“不用美化我，”楊宇寧沒接他的話茬，“我確實經驗不足，能力有限，我知道，只是以前礙著趙總不想承認。這個項目你帶著我做我沒意見。”
許含輝有點茫然，不明白什麽叫礙著趙總，但是對方提合作讓他松了口氣，他知道楊宇寧的弊端是什麽——內向，不會來事，其實更適合做專業負責人負責某個項目，而不是把控部門。
這個項目如果想做成，交給他一個人許含輝其實也不放心。許含輝伸出手：“合作愉快。”
楊宇寧看了他一會，伸手握住：“其實我以前好煩你你知道嗎？”
……又來了。
許含輝立馬收回手：“幹我屁事。”
楊宇寧居然笑了一下：“我就是來好好上個班，結果上司和對手是一對兒，處處壓著我，你說煩不煩？”
許含輝怒了：“誰是一對兒了！”
“是，我弄錯了。”楊宇寧挺直白地看著他，“我一直以為我是你和趙總Play中的一環，現在才發現，他才是你和周先生Play中的一環。”
楊宇寧嘖了一聲：“爽。”
許含輝：？？？
“提醒一下。”楊宇寧握著門把手，回頭，“其實這事兒趙總有私心，他自己都跑過三次新加坡了，你當設總，免不了也要跑。懂嗎？”
？？？
！！！
楊宇寧——一個內向、記仇的高冷小夥，見這外表渣男內心純情的小兄弟又開啟了費電模式，頓時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遂心滿意足，步伐輕快地從吸煙室飄出去了。
*
設計院的燈二十四小時不關，但是降薪讓周末出現在辦公室的人數斷崖式下跌。
辦公室只剩下許含輝一個人。
工作這種東西，上班的時候可能沒有，但休假的時候總是有。
處理完一些薛定諤的工作之後，許含輝又過了一遍新項目的設計任務書，理了一遍流程安排，然後迎接中年人逃脫不了的頸椎酸痛。
擡頭，窗外天色已晚，路燈漸次點亮，天空下起了細細的雨。
這麽晚了。
發微信，問周輕揚晚上吃什麽，去哪裏接他。一概沒收到回覆。
大概在打工。
又打工。
走出寫字樓大廳，許含輝站在玻璃旋轉門外，環顧四周，周末的高新區像空城一樣，樓下自然也是空無一人。
他發現自己心底有些不可理喻的小小失望。
奇怪。
有什麽失望的。
周輕揚早就說讓他自己回去。
不是，周輕揚不來究竟有什麽值得讓他失望的？
可能是下雨了吧。沒有傘。
有點矯情了。許含輝想。
他走向一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把傘，撐開，出門，然後看到了渾身濕透的周輕揚。
細雨如幕，看人像鏡花水月。他眨了眨眼，周輕揚已經開始去看園區指引牌。周輕揚不知道他在哪座。
雨分明在下，但似乎又停了。
一秒後，許含輝大步踏入雨幕，奔向那個在大雨中無措的身影。
“輕揚。”他拉住周輕揚的胳膊。
周輕揚的手臂倏而僵硬，戒備轉身之後，發現對方是許含輝，又驟然放松了身體。
周輕揚滿臉是雨，眼睛卻亮極了。許含輝立刻遞傘脫風衣去裹他，然而出乎意料地，周輕揚率先伸手抱住了他。
一瞬間，雨聲在許含輝的世界裏消失了。
周輕揚整個人淋透了，冰涼，臉頰也是，在許含輝的側頸分外明顯。
雨將世界籠罩在薄霧裏，十米以外看不清，他們裹挾其中，像相依為命。
“含輝！許含輝！”周輕揚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手緊緊箍著他的腰，壓抑地低吼著許含輝的名字，“許含輝！”
是非常陌生的、情緒激動的周輕揚。
許含輝不明所以，只能緊緊地回抱他，在他後背安撫性地捋著。他好像總是這樣安撫周輕揚：“我在，怎麽了？你別急，慢慢說。”
“我太開心了。太開心了。”周輕揚重重吸了口氣，“含輝，你能感覺出我開心嗎？”
許含輝提著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不是壞事。
“現在能了。”許含輝把大衣裹緊，風從他背後吹過來，太冷了，可是沒人管，“周輕揚，我也替你開心。”
周輕揚在他肩上吃吃地笑起來：“你都還不知道是什麽事。”
“那我也開心。”許含輝偏頭，臉頰蹭他的頭發，“畢竟你這麽開心。”
“所以我好好奇呀，”許含輝說，“你能告訴我發生什麽好事了嗎？”
周輕揚放開他，牽住他的手，轉頭往路上走：“走，邊吃邊聊。烤肉、火鍋、日料、西餐……隨便什麽，你想吃什麽？我都帶你去吃，都吃個遍。”
“周輕揚，”許含輝把雨傘打在他頭上，回握住他冰涼的手，一切都順其自然到兩人誰都沒發現這個細微的動作，“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是，中了，五百萬。”周輕揚說。
許含輝一下楞住了：“真、真的假的。”
周輕揚駐步回頭，被他錯愕的表情逗笑了，又抱住他，很緊。許含輝左耳邊全是周輕揚呼吸的火熱。
“比中彩票還開心。明哥讓我和他合夥開店。”周輕揚在他後背上捶了兩下，“居然有人想和我合夥！許含輝！我他媽開心瘋了你知道嗎？”
明哥？開店？明哥火鍋店？
原來如此。
“現在知道的非常清楚了。”這兩拳徹底讓許含輝體會到了周輕揚的激動，“小周同學都開始用上特別副詞了。”
周輕揚又跟傻子一樣笑，笑了一會，他說：“輝哥，你還是不知道。”
他把臉貼在許含輝肩膀上，埋在他頸窩裏的聲音悶悶的：“你不知道的，這種機會，對我這種人，不是千載難逢，是這輩子難逢了。”
什麽叫“我這種人”？什麽叫“萬載難逢”？許含輝聽他說過兩次這種話了，還是無法理解。
高中畢業身價百萬的人比比皆是，這個時代已經不是學歷至上的時代了，周輕揚有的是能力，還這麽拼，怎麽就得委委屈屈等別人給機會了？
許含輝有點不樂意。
“別瞎說。”許含輝警告性地輕輕拍了他一下，“其實如果你想的話，無有……”
“別說無有。”周輕揚打斷他，松手，退後一步，清明的眼眸直白地望著他，“輝哥，我不能一直靠著你，我一直在靠著你，我不想這樣的，你會後悔的，我不想你後悔。”
“什麽後悔？”許含輝皺眉，“出門在外誰都有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幫你沒什麽，而且我也只是給你提供了個住所，其他什麽都沒做。”
“不，你做了很多，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周輕揚把傘從他手裏抽出來，往他那邊傾斜。
“我今天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想來找你，雨很大，我還是沒舍得打車，直接從南街跑過來的，還好離的不遠，我跑了十分鐘，自己都覺得傻。可我就是等不及，想快點告訴你，還想問問你。”
周輕揚近前半步，微微仰頭，眼神直白幹凈，是等待，是鄭重，是全然的依賴和信任：“含輝，你信我嗎？”
“信什麽？”許含輝的頭腦忽然有些空白。
“信我能成，信我能做好。”周輕揚盯著他的雙眼，似乎不想錯過所有蛛絲馬跡，“你信嗎？”
這個目光太重了，好像自己是他的一切。
“這個問題你不用問我。”許含輝擡手，極輕柔地用拇指擦掉他頭發上的水珠，好像撫摸蠶絲，極輕柔、極愛護，“因為周輕揚無所不能。”
周輕揚楞了兩秒，飛快低下頭：“值了。含輝，我值了，我真的值了。”
“這就值了？”許含輝的手指順著他臉頰下去，食指擡起他的下巴，周輕揚的眼眶已經開始發紅，“我不過就說了一句話。”
“可這句話對我很重要。”周輕揚放任自己這樣無能地被對方掌控行為和情緒，許含輝的皮膚滾燙，是這寂寞寒夜裏所有溫暖的來源，“誰不信我都可以，只要你信，只要你信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許含輝手指微蜷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外情緒填滿了心房：“你淋著雨來找我，就是為了聽我一句話？”
“嗯，不聽我不安心，見著你我才安心了。”周輕揚閉上眼睛，竭力把想哭的沖動壓回去，“走！吃飯！”
可他忽然沒了聲息，因為唇舌被人輕柔地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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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喜事
大周末的，老秦、趙總、楊宇寧歡聚一堂，許含輝最後一個到，老秦見到他先哎呦了一聲：“滿面春色啊。”
“早。”許含輝給楊宇寧打招呼。
“嘿，我呢？”老秦拍他，“你選擇性瞎了啊？”
許含輝一本正經：“黃色廢料請回收至化糞池。”
“哎呦，春色什麽時候等於黃色了！”老秦陰險笑，“某人這是心裏有鬼吧！”
楊宇寧是和林蓉配套的高冷酷哥，沒理這兩個弱智推門進了趙總辦公室。
確實是個比較急的事兒。趙總神通廣大，直接洽談了個新加坡的商業綜合體，並有和對方長期合作的打算。他想讓許含輝牽頭搞這個項目，具體由二部出施工圖。
這等於把許含輝在項目裏提成了楊宇寧領導，但職位上兩人是平級的。
並不合適。
許含輝微微皺眉。
但在場其他人沒表達出否定意見。
會議結束的很快，老秦推門而出，拐了個彎就把許含輝拉去了一邊抽煙。楊宇寧跟隨其後，卻視若無睹，回了自己工位，看項目資料去了。
一進吸煙室，老秦就伸手往他胸口摸，許含輝嚇一跳，往一邊蹦好遠：“你幹嘛？！”
老秦老臉不要地說：“你說幹嘛！給煙啊！”
許含輝：“沒有。戒了。”
“你戒了？六年煙癮說戒就戒了？”老秦驚呆了，扯住他大衣口袋摸，真是空的，那以後他蹭誰的煙，“你中什麽邪了？！”
是啊，他中什麽邪了？怎麽一點煙就看到那一束爆燃的氣球呢？
“最後請你一包，”許含輝掏出一百遞給他，“以後抽煙別拉我，吸煙有害健康。”
“可惡！丟人！叛變組織！你現在就像個回家就給老婆跪搓衣板的舔狗！白長了這麽金光閃閃的皮囊，給老子多好！”老秦把錢推回去，摸出自己的煙點上，還十分雞賊地遞了根給他，被許含輝嫌棄推走。
真不抽了？！老秦炸著毛把煙往自己兜裏一揣：“行了，這事兒怎麽辦？”
許含輝慢條斯理地說：“先開項目權限、上傳資料、確定參與人員、拉項目組……”
“你閉嘴！”老秦瞪眼。
“你問我的。”許含輝無奈。
“別裝糊塗。”老秦彈彈煙灰，“趙總這安排什麽意思？想讓你跟楊宇寧徹底幹起來？”
“你覺得呢？”許含輝問。
“我覺得……”老秦嘆了口氣，“我覺得他是沒辦法。楊宇寧，不能說差，反正不如你，公司要想拉攏這個甲方，進他們品牌庫，成為他們的設計單位之一，只能保險，不能冒險。這樣的話就只能找你。”
許含輝瞧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有點牙疼，第一次覺得加班真煩，這天應該去公園裏騎大二八：“你們太擡舉我了。其實楊宇寧還可以的，只是沒機會。”
老秦叼著煙，呆了：“靠，你這重色輕友的東西。就因為他救了你老婆，你就開始世界和平了？不是把你趕到大開間當吉祥物的時候了？不是把你部門一鍋端了的時候了？一會兒你是不是就要跟他桃園結義了？”
“我可從沒說他不行過，我倆也沒過節，是你們覺得我倆有過節。”許含輝盯著他，“是老趙想讓你們覺得我倆有過節。”
取消獨立辦公室、開除部門，可不是楊宇寧辦的。
“操，還真是。”老秦擰著眉，吐出一大團煙圈，“玩商務的心都臟。”
許含輝吸了會二手煙：“接著說。”
“說啥？”老秦茫然。
“說我跟楊宇寧徹底幹起來。”
“哦，”老秦接到提醒，話匣子又打開了，“雖然不是你倆主動的，但那些隔閡已經存在了！就算你重色輕友，秉承救妻之恩不計前嫌和他認真做項目，人家也不一定願意跟你合作啊。”老秦攤手，“你倆平級，你還比他小一歲，他還得聽你指揮，要你你樂意？”
許含輝蹙眉：“我覺得……”
吸煙室的門忽然打開，截斷話音。楊宇寧杵在門外，迎面遇上兩人震驚的目光。
這種時候，但凡是個會來事兒的，都會打個招呼關門告辭。可惜楊宇寧之所以能當人棋子就是因為他不會來事，這位內向的高冷大哥站門口，特別沒眼力見地進門、關門，和剛剛在這裏嚼他舌根的兩人面對面。
背後嚼人口舌還被現場抓包，許含輝臉上實在掛不住，難得地知難而退：“老秦，你剛剛是不是讓我去看項目資料？”
“啊！”老秦立刻掐煙，“是的！哎年紀大了抽了煙就想上廁所！走，咱倆手拉手去廁所。”
倆人聊了兩句驢唇不對馬嘴的天之後，老秦頗為費力地伸長胳膊扒上許含輝肩膀，浩浩蕩蕩地往門口飛馳。
楊宇寧在他們身後：“輝哥。”
正要開門的老秦：？
假裝自己不存在的許含輝：？
一同轉頭。
“你叫我？”許含輝指著自己。
“抽煙嗎？”楊宇寧攤開手裏的煙伸到他面前。
……
太生硬了。
楊宇寧，一個從不抽煙（加粗：比許含輝大一歲！）的高冷小夥，主動來吸煙室遞煙。
還是一包。
還沒拆塑封條。
蠢得好真誠。
許含輝只好接過來。
楊宇寧掏出打火機。
“哎，不必了。”許含輝把煙推老秦手裏，“其實我戒煙了。”
“是的，”老秦點頭，“被他老婆那束氣球嚇戒了。”
許含輝瞳孔地震：“你怎麽知道！”
“是啊，”老秦微笑，“畢竟我今天都說三次‘老婆’了你還沒打我，樓底下的哈士奇都曉得要隨份子了。”
“……我那是無奈了好嗎？！以不變應萬變！”許含輝扶額。
“誒？”老秦沖著吸煙室門楞了楞，“小周？來接含輝下班？”
許含輝的手一頓，猛地扭頭！
秦副總拍手攤開：“昭然若揭！”
楊宇寧點頭稱讚：“顯而易見。”
……
媽的。
許含輝冷冷道：“有屁快放。”
楊宇寧看了秦總一眼。
“行吧。”老秦非常有眼力見，“鄙人告辭。”
閑雜人等退場，傳說中勢如水火的兩人在吸煙室共吸一根三五的二手煙。主動前來的楊宇寧五分鐘沒說話，讓人摸不著頭腦。
許含輝只好替他開口：“趙總這個安排是不太合適，但能理解。最近二部項目多，你一個人帶三個項目恐怕也忙不過來，我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
楊宇寧又來：“輝哥。”
“楊哥。”許含輝被他叫的頭皮發麻，“小許。”
“不用美化我，”楊宇寧沒接他的話茬，“我確實經驗不足，能力有限，我知道，只是以前礙著趙總不想承認。這個項目你帶著我做我沒意見。”
許含輝有點茫然，不明白什麽叫礙著趙總，但是對方提合作讓他松了口氣，他知道楊宇寧的弊端是什麽——內向，不會來事，其實更適合做專業負責人負責某個項目，而不是把控部門。
這個項目如果想做成，交給他一個人許含輝其實也不放心。許含輝伸出手：“合作愉快。”
楊宇寧看了他一會，伸手握住：“其實我以前好煩你你知道嗎？”
……又來了。
許含輝立馬收回手：“幹我屁事。”
楊宇寧居然笑了一下：“我就是來好好上個班，結果上司和對手是一對兒，處處壓著我，你說煩不煩？”
許含輝怒了：“誰是一對兒了！”
“是，我弄錯了。”楊宇寧挺直白地看著他，“我一直以為我是你和趙總Play中的一環，現在才發現，他才是你和周先生Play中的一環。”
楊宇寧嘖了一聲：“爽。”
許含輝：？？？
“提醒一下。”楊宇寧握著門把手，回頭，“其實這事兒趙總有私心，他自己都跑過三次新加坡了，你當設總，免不了也要跑。懂嗎？”
？？？
！！！
楊宇寧——一個內向、記仇的高冷小夥，見這外表渣男內心純情的小兄弟又開啟了費電模式，頓時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遂心滿意足，步伐輕快地從吸煙室飄出去了。
*
設計院的燈二十四小時不關，但是降薪讓周末出現在辦公室的人數斷崖式下跌。
辦公室只剩下許含輝一個人。
工作這種東西，上班的時候可能沒有，但休假的時候總是有。
處理完一些薛定諤的工作之後，許含輝又過了一遍新項目的設計任務書，理了一遍流程安排，然後迎接中年人逃脫不了的頸椎酸痛。
擡頭，窗外天色已晚，路燈漸次點亮，天空下起了細細的雨。
這麽晚了。
發微信，問周輕揚晚上吃什麽，去哪裏接他。一概沒收到回覆。
大概在打工。
又打工。
走出寫字樓大廳，許含輝站在玻璃旋轉門外，環顧四周，周末的高新區像空城一樣，樓下自然也是空無一人。
他發現自己心底有些不可理喻的小小失望。
奇怪。
有什麽失望的。
周輕揚早就說讓他自己回去。
不是，周輕揚不來究竟有什麽值得讓他失望的？
可能是下雨了吧。沒有傘。
有點矯情了。許含輝想。
他走向一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把傘，撐開，出門，然後看到了渾身濕透的周輕揚。
細雨如幕，看人像鏡花水月。他眨了眨眼，周輕揚已經開始去看園區指引牌。周輕揚不知道他在哪座。
雨分明在下，但似乎又停了。
一秒後，許含輝大步踏入雨幕，奔向那個在大雨中無措的身影。
“輕揚。”他拉住周輕揚的胳膊。
周輕揚的手臂倏而僵硬，戒備轉身之後，發現對方是許含輝，又驟然放松了身體。
周輕揚滿臉是雨，眼睛卻亮極了。許含輝立刻遞傘脫風衣去裹他，然而出乎意料地，周輕揚率先伸手抱住了他。
一瞬間，雨聲在許含輝的世界裏消失了。
周輕揚整個人淋透了，冰涼，臉頰也是，在許含輝的側頸分外明顯。
雨將世界籠罩在薄霧裏，十米以外看不清，他們裹挾其中，像相依為命。
“含輝！許含輝！”周輕揚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手緊緊箍著他的腰，壓抑地低吼著許含輝的名字，“許含輝！”
是非常陌生的、情緒激動的周輕揚。
許含輝不明所以，只能緊緊地回抱他，在他後背安撫性地捋著。他好像總是這樣安撫周輕揚：“我在，怎麽了？你別急，慢慢說。”
“我太開心了。太開心了。”周輕揚重重吸了口氣，“含輝，你能感覺出我開心嗎？”
許含輝提著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不是壞事。
“現在能了。”許含輝把大衣裹緊，風從他背後吹過來，太冷了，可是沒人管，“周輕揚，我也替你開心。”
周輕揚在他肩上吃吃地笑起來：“你都還不知道是什麽事。”
“那我也開心。”許含輝偏頭，臉頰蹭他的頭發，“畢竟你這麽開心。”
“所以我好好奇呀，”許含輝說，“你能告訴我發生什麽好事了嗎？”
周輕揚放開他，牽住他的手，轉頭往路上走：“走，邊吃邊聊。烤肉、火鍋、日料、西餐……隨便什麽，你想吃什麽？我都帶你去吃，都吃個遍。”
“周輕揚，”許含輝把雨傘打在他頭上，回握住他冰涼的手，一切都順其自然到兩人誰都沒發現這個細微的動作，“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是，中了，五百萬。”周輕揚說。
許含輝一下楞住了：“真、真的假的。”
周輕揚駐步回頭，被他錯愕的表情逗笑了，又抱住他，很緊。許含輝左耳邊全是周輕揚呼吸的火熱。
“比中彩票還開心。明哥讓我和他合夥開店。”周輕揚在他後背上捶了兩下，“居然有人想和我合夥！許含輝！我他媽開心瘋了你知道嗎？”
明哥？開店？明哥火鍋店？
原來如此。
“現在知道的非常清楚了。”這兩拳徹底讓許含輝體會到了周輕揚的激動，“小周同學都開始用上特別副詞了。”
周輕揚又跟傻子一樣笑，笑了一會，他說：“輝哥，你還是不知道。”
他把臉貼在許含輝肩膀上，埋在他頸窩裏的聲音悶悶的：“你不知道的，這種機會，對我這種人，不是千載難逢，是這輩子難逢了。”
什麽叫“我這種人”？什麽叫“萬載難逢”？許含輝聽他說過兩次這種話了，還是無法理解。
高中畢業身價百萬的人比比皆是，這個時代已經不是學歷至上的時代了，周輕揚有的是能力，還這麽拼，怎麽就得委委屈屈等別人給機會了？
許含輝有點不樂意。
“別瞎說。”許含輝警告性地輕輕拍了他一下，“其實如果你想的話，無有……”
“別說無有。”周輕揚打斷他，松手，退後一步，清明的眼眸直白地望著他，“輝哥，我不能一直靠著你，我一直在靠著你，我不想這樣的，你會後悔的，我不想你後悔。”
“什麽後悔？”許含輝皺眉，“出門在外誰都有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幫你沒什麽，而且我也只是給你提供了個住所，其他什麽都沒做。”
“不，你做了很多，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周輕揚把傘從他手裏抽出來，往他那邊傾斜。
“我今天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想來找你，雨很大，我還是沒舍得打車，直接從南街跑過來的，還好離的不遠，我跑了十分鐘，自己都覺得傻。可我就是等不及，想快點告訴你，還想問問你。”
周輕揚近前半步，微微仰頭，眼神直白幹凈，是等待，是鄭重，是全然的依賴和信任：“含輝，你信我嗎？”
“信什麽？”許含輝的頭腦忽然有些空白。
“信我能成，信我能做好。”周輕揚盯著他的雙眼，似乎不想錯過所有蛛絲馬跡，“你信嗎？”
這個目光太重了，好像自己是他的一切。
“這個問題你不用問我。”許含輝擡手，極輕柔地用拇指擦掉他頭發上的水珠，好像撫摸蠶絲，極輕柔、極愛護，“因為周輕揚無所不能。”
周輕揚楞了兩秒，飛快低下頭：“值了。含輝，我值了，我真的值了。”
“這就值了？”許含輝的手指順著他臉頰下去，食指擡起他的下巴，周輕揚的眼眶已經開始發紅，“我不過就說了一句話。”
“可這句話對我很重要。”周輕揚放任自己這樣無能地被對方掌控行為和情緒，許含輝的皮膚滾燙，是這寂寞寒夜裏所有溫暖的來源，“誰不信我都可以，只要你信，只要你信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許含輝手指微蜷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外情緒填滿了心房：“你淋著雨來找我，就是為了聽我一句話？”
“嗯，不聽我不安心，見著你我才安心了。”周輕揚閉上眼睛，竭力把想哭的沖動壓回去，“走！吃飯！”
可他忽然沒了聲息，因為唇舌被人輕柔地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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