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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躲避
夾在三人間的小郭進退不得。
她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昨天她已經見識過了，也是這位手背上有道刀疤的大哥親自來接她的，他們要先去一個三無發廊化妝做頭發，接著會去一個郊區偏僻地的夜總會裏賣酒。
昨天她衣不蔽體花枝招展地哭了一晚上，一瓶也沒賣出去，不過收到了一個大哥扣在她胸口的五十打賞，被刀疤大哥無縫銜接地拿走了。
此刻刀疤大哥在她前面背著手很悠閑地漫步：“你昨天表現不好，我們的酒很香醇啊，你居然不賣。”
小郭手腳不住發抖，昨天的場景驚嚇的她一夜沒睡，她不知道今天會一如昨日還是更糟。
她幾次想要呼救，可是小巷實在太偏，前後都沒有人。她想求助樓上棚戶區密密麻麻的窗，剛擡頭，就見幾扇窗戶合上了。
巷子越走越深越錯綜覆雜，她驚恐加劇，撲上前抱住了大哥大腿：“大哥，我求求你再給我寬限幾天，我去借錢行嗎？”
幾人停下腳步。
“妹妹，你這是幹什麽，搞得跟我在逼你一樣，”大哥手背在身後，一點要扶她起來的意思都沒有，躬身極具壓迫性地俯視她，“我們可是正經人，行的是正經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小郭嗚咽：“可是我欠債的時候不知道利息這麽高啊。”
“那是你自己不讀合同，怪我嘍？”
她確實沒讀，簽合同的時候她正在洗臉，是聽著店長口述的合同內容，聽著沒多大問題，而且可能是手法太過舒服，她當時莫名昏昏欲睡的，就沒多想簽了：“大哥，我真的求求你了……”
“你算了吧，”大哥特不耐煩地一只手把她拎起來往前推了一把，“別說我給你寬限幾天，寬限半年你也還不上。你這種人我見得太多了，騙了錢做了臉就想跑。”
“我不是的，怎麽成我騙您錢的了……”
大哥已經開始不耐煩，揪住她的馬尾，拉狗繩一樣拉著走：“別在這跟我廢話！我讓你打工還錢有什麽不對嗎？還房貸的人不一樣是打工還錢嗎？！”
小郭被拽得踉蹌，躬身九十度鞠躬的姿勢往前深一腳淺一腳地被動跟著，前途未蔔的驚懼恐慌讓她泣不成聲：“這能一樣嗎？你讓我打的什麽工啊！”
“我只是讓你賣酒，又不是讓你賣-身，你他媽裝什麽純。”大哥揪著她的馬尾讓她揚起臉，“你去不去！”
“啊……”
咚！
一聲悶響在兩人身後響起，大哥奇怪回頭，只見三角形其中一個角上的小弟已經被一個長相秀氣的陌生男人取代，他手裏拿著一塊板磚，整個人粗重地喘著氣，左手把另一枚小弟按在墻上。
“周哥！”小郭大哭。
在這個走投無路的當下，她完全沒想到周哥能從天而降，分明之前周哥已經拒絕了她的請求。她見他如見菩薩，一下跪坐地上再也沒勁兒了。
“放開她。”周輕揚的眸光自始至終沒偏離大哥分毫，聲音冷肅到和以往的溫和沈默判若兩人，小郭從沒聽過她這樣講話。
但是她見過這樣的目光，在被跑單那天。
“你男朋友？”大哥饒有興趣地打量了周輕揚一遍，“學生崽兒，就你也敢出來命令我？”
“不是。”周輕揚居然還有心思解釋第一個問題，“這是商量。”
“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大哥對棒打鴛鴦的戲碼有非常大的包容心，特別禮貌地和周輕揚講道理，“我們正經混街面的，不會因為你拿塊板磚說要掄起你纖細的小胳膊拍死我小弟就放手的。”
周輕揚環視了一圈，忽然松手丟了板磚，從兜裏摸了把尖銳的彈簧-刀，抵在了小弟側頸上：“現在可以商量了嗎？”
大哥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錯，但是她只逾期了一個月，不過剛到催款期。”周輕揚徐徐不急地和他目光交對，“您這樣著急，是不是當初借錢的本意就是為了騙她去賣酒的？”
大哥沒說話，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我已經報警了，這裏離區派出所就五分鐘。”周輕揚右手微微施壓，彈簧-刀在小弟的脖子裏壓出一絲紅線，“你現在放開她，我們會說不知道。”
“哦，這樣啊。”大哥點點頭，笑了，“但我不需要。”
“還有五分鐘嘛，時間長的很。”大哥特別敞亮地松開挾持著小郭的手，原本躺屍了的小弟也緩慢地揉揉頭，起來詐屍了。
小郭渾身發抖地後撤了兩步貼緊了墻。
大哥的身材比周輕揚魁梧非常多，一看就是從小打出來的腱子肉，絕不摻歪嘴。他上前靠近周輕揚，把周輕揚整個人籠罩在影子裏，然後伸出兩只手指，非常大方坦然地捏住了□□的刀背。
周輕揚的手很輕地一抖，擡眸逼視大哥完全沒把他當回事的眼睛。
“我說小兄弟，你兜裏揣著把刀，卻只敢用板磚拍人後脖頸，然後跟我拿喬，是不是有點搞笑了？”
下一秒，被拍了一磚的小弟一腳踹在了周輕揚後腰上，周輕揚無力抵抗，額頭嘭一聲撞上墻壁又彈回，耳朵霎時一陣嗡響，腹部緊接著就遭遇了一拳。
他用刀背向前劃去。
“兄弟，這玩意得用刺，”大哥的聲音在前方調笑，兩個小弟充當他的左膀右臂，利索地繞開周輕揚毫無章法的襲擊，一拳一腳地踹在他身上，“最不濟也得是個紮。”
猛然一腳當空踹胸口，周輕揚後退著躺倒，攥著刀的右手被人重重踩住。
“拿都拿了，不用一下多可惜。”大哥蹲在他身邊，把刀從他緊握的手裏輕松抽出來，彈開，又把刀放入周輕揚手裏，然後松開腳踩住他左手，握著周輕揚右手把刀尖對準左手，“來，給刀開個光，下次你就知道怎麽用了。”
周輕揚竭力抵抗。
“你還有兩分鐘。”大哥說，“不然我就自己來了，那可就不是割一刀的程度了。”
小郭的哭聲悲慘，撲上來抱住大哥左手：“求求您了，不關周哥的事，是我欠錢，我跟你們去行嗎？！”
就在大哥因為猝不及防而稍稍手松的這一瞬間，周輕揚突然松開彈簧-刀，迅速握起板磚，照著大哥的鼻頭拍了上去。
小郭的哭聲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到大哥滿眼眼淚地蜷縮在地。而周輕揚一躍而起，收起毫不順手的彈簧-刀，後背抵墻，竟然使出了與方才的狼狽大相徑庭的擒拿手，雖然力氣不大，但是巧勁不少，反手、擒拿、推身按墻，是一套標準的警用擒拿課上教的擒拿技法。
看來□□封印了他的技能點啊。
只不過他力量確實勉強，又是2V1，很快左支右絀，擒拿了第一個，第二個又撲了上來，轉瞬間周輕揚就又占了下風。
然而我們小郭也不是吃素的，她一臉淚痕楚楚可憐，但是知恩圖報勇往直前，自己一人慘還好，連累了別人就不能忍了。
她撿起地上拍了兩回的磚頭，照著大哥後腦勺又來了個買一送一，然後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沖去周輕揚身邊，拿出了寧死不屈的勁兒，使出九陰白骨爪對著離她最近的小弟一號一頓狂抓，主打一個準頭沒有但是煩人，纏住了小弟一號給足了周輕揚收拾二號的空間。
周輕揚拳腳盡施，場面再次翻轉。
就在他們倆大戰小混混並且還很可能要贏了的時候，遠處巷口終於響起警察姍姍來遲的“住手”聲。
這一喝，小混混嚇不嚇著不知道，周輕揚倒是手一軟，被對方猛然占據上風，剛被擒拿的小弟二號趁機翻身逃脫，一拳砸在周輕揚太陽穴，把他砸的眼前黑夜滿天星。
兩個小弟拖起老大跑了。小郭驚呼著扶住周輕揚，轉頭招呼警察：“警察叔叔，這邊！”
“你報的警？”周輕揚推開她，低聲飛快說，“我不能見警察，做筆錄時不要提及我！”
“什麽？不是你報的嗎？”小郭還沒反應過來，周輕揚已經踉蹌地跑掉了。
*
剛打完鼻青臉腫的一架，周輕揚居然還惦記著他有個客戶，果然是河城第一卷王。
藝術家還站在分手那地兒，並目睹了整個除暴安良的過程。接到打電話的時候藝術家先來了聲驚呼：“周哥，你夠厲害的啊！”
周輕揚站在垃圾桶邊，借著保潔阿姨打開水龍頭的功夫洗了把臉，對著手機說：“不好意思，您能自己過來小區這邊嗎？”
“沒問題，等我，我掃個共享單車過去。”
周輕揚見義勇為這股感覺實在太對藝術家的味兒，看完房子藝術家爽快地簽了租賃合同，周輕揚拿著簽名合同的時候真有種因禍得福的感覺。
下午沒客戶，但是他現在這花裏胡哨的樣子實在不適合去地鐵口陌拜，這時間也代不了駕，只能去送送外賣。
總之他無事也能忙，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能打工。周輕揚雖然鼻青臉腫，但是帶個口罩也能熬到淩晨三點才回家。
熬鷹一樣。
但是鷹不僅僅是他自己。
許含輝已經被訓的可以在淩晨微弱而小心翼翼的碰門聲響起時反射條件地驚醒，然後一秒從狹窄的沙發床裏彈起來，開門，審查今天的周輕揚有沒有猝死。
“你能不能聽點兒話。”許含輝看了眼表，真無奈了。
“下次，下次一定。”周輕揚沒摘口罩，沒開燈，洗了手飛快往臥室鉆。
許含輝攔住他：“去吃飯。”他現在已經不問人吃不吃飯了，就算晚上吃了飯這點兒也該餓了，就周輕揚這幾兩重的小身板，多吃幾頓夜宵也無所謂。
“我今兒吃過了。”周輕揚站在他面前低著頭往臥室鉆，“晚安。”
門關上了。許含輝站在漆黑的客廳裏。
很奇怪。
平時就算周輕揚要困死了，也會和他一起聊五分鐘的天再睡，聽他數落一遍熬夜對健康的危害。
今兒怎麽了？躥這麽快？終於煩我了？
許含輝有點迷，但又不好再把人拎出來，只能回屋睡覺了。
聽著書房的碰門聲響起，靠在門板上的周輕揚才舒了口氣，順著門板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渾身散架了似的疼。
怕驚動許含輝，他沒敢開燈，打開好久沒用的手電先檢查了一遍羽絨服，羽絨服上一片一片的黑。
有點心疼。
許含輝剛給他買的，他就弄臟了。
還好沒破。
他仔細用洗臉巾沾著水把汙漬擦幹凈，掛在了衣架上晾幹，然後才去檢查自己，背上看不著，但胸口上四處深深淺淺的青紫，倒是沒什麽傷口。
就是疼。
打了一天工更疼。
他忍著爬進被窩裏，縮起來。
其實驚嚇大於身體的疼痛。
但他驚嚇的不是大哥的拳打腳踢，而是驚嚇於那把彈簧-刀。
大哥說的對，他確實沒有紮人的想法，他拍人都不敢拍後腦勺。
可是那把刀他握過了，還抵在別人的脖子上。
他在後怕中睡著，陷入了經年的噩夢之中。
*
一早，周輕揚醒的很困難。昨晚疼疼困困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幾點睡著的，現在不僅臉疼身上疼，偏頭痛也來湊熱鬧。
許含輝在門外很輕地喊他：“周輕揚？”
他沒出聲。
“正好今天別去了，在家好好睡一覺吧。”許含輝聲音壓得更低了，也不知道真在跟他說話還是自言自語，“我先走了。”
大門響起碰門聲後周輕揚才起床，坐起來的時候渾身骨頭一個接一個地打著片痛，經過一夜的發酵身上的顏色也更深了，他先呼吸了幾回合緩過勁兒，然後才開始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本來真不想管的。
就是不該管的。
他換上毛衣，揉著額頭上越來越凸起的腫包拉開臥室門，一頭撞到了守在門口釣魚執法的許含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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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昨天她已經見識過了，也是這位手背上有道刀疤的大哥親自來接她的，他們要先去一個三無發廊化妝做頭發，接著會去一個郊區偏僻地的夜總會裏賣酒。
昨天她衣不蔽體花枝招展地哭了一晚上，一瓶也沒賣出去，不過收到了一個大哥扣在她胸口的五十打賞，被刀疤大哥無縫銜接地拿走了。
此刻刀疤大哥在她前面背著手很悠閑地漫步：“你昨天表現不好，我們的酒很香醇啊，你居然不賣。”
小郭手腳不住發抖，昨天的場景驚嚇的她一夜沒睡，她不知道今天會一如昨日還是更糟。
她幾次想要呼救，可是小巷實在太偏，前後都沒有人。她想求助樓上棚戶區密密麻麻的窗，剛擡頭，就見幾扇窗戶合上了。
巷子越走越深越錯綜覆雜，她驚恐加劇，撲上前抱住了大哥大腿：“大哥，我求求你再給我寬限幾天，我去借錢行嗎？”
幾人停下腳步。
“妹妹，你這是幹什麽，搞得跟我在逼你一樣，”大哥手背在身後，一點要扶她起來的意思都沒有，躬身極具壓迫性地俯視她，“我們可是正經人，行的是正經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小郭嗚咽：“可是我欠債的時候不知道利息這麽高啊。”
“那是你自己不讀合同，怪我嘍？”
她確實沒讀，簽合同的時候她正在洗臉，是聽著店長口述的合同內容，聽著沒多大問題，而且可能是手法太過舒服，她當時莫名昏昏欲睡的，就沒多想簽了：“大哥，我真的求求你了……”
“你算了吧，”大哥特不耐煩地一只手把她拎起來往前推了一把，“別說我給你寬限幾天，寬限半年你也還不上。你這種人我見得太多了，騙了錢做了臉就想跑。”
“我不是的，怎麽成我騙您錢的了……”
大哥已經開始不耐煩，揪住她的馬尾，拉狗繩一樣拉著走：“別在這跟我廢話！我讓你打工還錢有什麽不對嗎？還房貸的人不一樣是打工還錢嗎？！”
小郭被拽得踉蹌，躬身九十度鞠躬的姿勢往前深一腳淺一腳地被動跟著，前途未蔔的驚懼恐慌讓她泣不成聲：“這能一樣嗎？你讓我打的什麽工啊！”
“我只是讓你賣酒，又不是讓你賣-身，你他媽裝什麽純。”大哥揪著她的馬尾讓她揚起臉，“你去不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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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在兩人身後響起，大哥奇怪回頭，只見三角形其中一個角上的小弟已經被一個長相秀氣的陌生男人取代，他手裏拿著一塊板磚，整個人粗重地喘著氣，左手把另一枚小弟按在墻上。
“周哥！”小郭大哭。
在這個走投無路的當下，她完全沒想到周哥能從天而降，分明之前周哥已經拒絕了她的請求。她見他如見菩薩，一下跪坐地上再也沒勁兒了。
“放開她。”周輕揚的眸光自始至終沒偏離大哥分毫，聲音冷肅到和以往的溫和沈默判若兩人，小郭從沒聽過她這樣講話。
但是她見過這樣的目光，在被跑單那天。
“你男朋友？”大哥饒有興趣地打量了周輕揚一遍，“學生崽兒，就你也敢出來命令我？”
“不是。”周輕揚居然還有心思解釋第一個問題，“這是商量。”
“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大哥對棒打鴛鴦的戲碼有非常大的包容心，特別禮貌地和周輕揚講道理，“我們正經混街面的，不會因為你拿塊板磚說要掄起你纖細的小胳膊拍死我小弟就放手的。”
周輕揚環視了一圈，忽然松手丟了板磚，從兜裏摸了把尖銳的彈簧-刀，抵在了小弟側頸上：“現在可以商量了嗎？”
大哥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沒錯，但是她只逾期了一個月，不過剛到催款期。”周輕揚徐徐不急地和他目光交對，“您這樣著急，是不是當初借錢的本意就是為了騙她去賣酒的？”
大哥沒說話，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我已經報警了，這裏離區派出所就五分鐘。”周輕揚右手微微施壓，彈簧-刀在小弟的脖子裏壓出一絲紅線，“你現在放開她，我們會說不知道。”
“哦，這樣啊。”大哥點點頭，笑了，“但我不需要。”
“還有五分鐘嘛，時間長的很。”大哥特別敞亮地松開挾持著小郭的手，原本躺屍了的小弟也緩慢地揉揉頭，起來詐屍了。
小郭渾身發抖地後撤了兩步貼緊了墻。
大哥的身材比周輕揚魁梧非常多，一看就是從小打出來的腱子肉，絕不摻歪嘴。他上前靠近周輕揚，把周輕揚整個人籠罩在影子裏，然後伸出兩只手指，非常大方坦然地捏住了□□的刀背。
周輕揚的手很輕地一抖，擡眸逼視大哥完全沒把他當回事的眼睛。
“我說小兄弟，你兜裏揣著把刀，卻只敢用板磚拍人後脖頸，然後跟我拿喬，是不是有點搞笑了？”
下一秒，被拍了一磚的小弟一腳踹在了周輕揚後腰上，周輕揚無力抵抗，額頭嘭一聲撞上墻壁又彈回，耳朵霎時一陣嗡響，腹部緊接著就遭遇了一拳。
他用刀背向前劃去。
“兄弟，這玩意得用刺，”大哥的聲音在前方調笑，兩個小弟充當他的左膀右臂，利索地繞開周輕揚毫無章法的襲擊，一拳一腳地踹在他身上，“最不濟也得是個紮。”
猛然一腳當空踹胸口，周輕揚後退著躺倒，攥著刀的右手被人重重踩住。
“拿都拿了，不用一下多可惜。”大哥蹲在他身邊，把刀從他緊握的手裏輕松抽出來，彈開，又把刀放入周輕揚手裏，然後松開腳踩住他左手，握著周輕揚右手把刀尖對準左手，“來，給刀開個光，下次你就知道怎麽用了。”
周輕揚竭力抵抗。
“你還有兩分鐘。”大哥說，“不然我就自己來了，那可就不是割一刀的程度了。”
小郭的哭聲悲慘，撲上來抱住大哥左手：“求求您了，不關周哥的事，是我欠錢，我跟你們去行嗎？！”
就在大哥因為猝不及防而稍稍手松的這一瞬間，周輕揚突然松開彈簧-刀，迅速握起板磚，照著大哥的鼻頭拍了上去。
小郭的哭聲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到大哥滿眼眼淚地蜷縮在地。而周輕揚一躍而起，收起毫不順手的彈簧-刀，後背抵墻，竟然使出了與方才的狼狽大相徑庭的擒拿手，雖然力氣不大，但是巧勁不少，反手、擒拿、推身按墻，是一套標準的警用擒拿課上教的擒拿技法。
看來□□封印了他的技能點啊。
只不過他力量確實勉強，又是2V1，很快左支右絀，擒拿了第一個，第二個又撲了上來，轉瞬間周輕揚就又占了下風。
然而我們小郭也不是吃素的，她一臉淚痕楚楚可憐，但是知恩圖報勇往直前，自己一人慘還好，連累了別人就不能忍了。
她撿起地上拍了兩回的磚頭，照著大哥後腦勺又來了個買一送一，然後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沖去周輕揚身邊，拿出了寧死不屈的勁兒，使出九陰白骨爪對著離她最近的小弟一號一頓狂抓，主打一個準頭沒有但是煩人，纏住了小弟一號給足了周輕揚收拾二號的空間。
周輕揚拳腳盡施，場面再次翻轉。
就在他們倆大戰小混混並且還很可能要贏了的時候，遠處巷口終於響起警察姍姍來遲的“住手”聲。
這一喝，小混混嚇不嚇著不知道，周輕揚倒是手一軟，被對方猛然占據上風，剛被擒拿的小弟二號趁機翻身逃脫，一拳砸在周輕揚太陽穴，把他砸的眼前黑夜滿天星。
兩個小弟拖起老大跑了。小郭驚呼著扶住周輕揚，轉頭招呼警察：“警察叔叔，這邊！”
“你報的警？”周輕揚推開她，低聲飛快說，“我不能見警察，做筆錄時不要提及我！”
“什麽？不是你報的嗎？”小郭還沒反應過來，周輕揚已經踉蹌地跑掉了。
*
剛打完鼻青臉腫的一架，周輕揚居然還惦記著他有個客戶，果然是河城第一卷王。
藝術家還站在分手那地兒，並目睹了整個除暴安良的過程。接到打電話的時候藝術家先來了聲驚呼：“周哥，你夠厲害的啊！”
周輕揚站在垃圾桶邊，借著保潔阿姨打開水龍頭的功夫洗了把臉，對著手機說：“不好意思，您能自己過來小區這邊嗎？”
“沒問題，等我，我掃個共享單車過去。”
周輕揚見義勇為這股感覺實在太對藝術家的味兒，看完房子藝術家爽快地簽了租賃合同，周輕揚拿著簽名合同的時候真有種因禍得福的感覺。
下午沒客戶，但是他現在這花裏胡哨的樣子實在不適合去地鐵口陌拜，這時間也代不了駕，只能去送送外賣。
總之他無事也能忙，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能打工。周輕揚雖然鼻青臉腫，但是帶個口罩也能熬到淩晨三點才回家。
熬鷹一樣。
但是鷹不僅僅是他自己。
許含輝已經被訓的可以在淩晨微弱而小心翼翼的碰門聲響起時反射條件地驚醒，然後一秒從狹窄的沙發床裏彈起來，開門，審查今天的周輕揚有沒有猝死。
“你能不能聽點兒話。”許含輝看了眼表，真無奈了。
“下次，下次一定。”周輕揚沒摘口罩，沒開燈，洗了手飛快往臥室鉆。
許含輝攔住他：“去吃飯。”他現在已經不問人吃不吃飯了，就算晚上吃了飯這點兒也該餓了，就周輕揚這幾兩重的小身板，多吃幾頓夜宵也無所謂。
“我今兒吃過了。”周輕揚站在他面前低著頭往臥室鉆，“晚安。”
門關上了。許含輝站在漆黑的客廳裏。
很奇怪。
平時就算周輕揚要困死了，也會和他一起聊五分鐘的天再睡，聽他數落一遍熬夜對健康的危害。
今兒怎麽了？躥這麽快？終於煩我了？
許含輝有點迷，但又不好再把人拎出來，只能回屋睡覺了。
聽著書房的碰門聲響起，靠在門板上的周輕揚才舒了口氣，順著門板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渾身散架了似的疼。
怕驚動許含輝，他沒敢開燈，打開好久沒用的手電先檢查了一遍羽絨服，羽絨服上一片一片的黑。
有點心疼。
許含輝剛給他買的，他就弄臟了。
還好沒破。
他仔細用洗臉巾沾著水把汙漬擦幹凈，掛在了衣架上晾幹，然後才去檢查自己，背上看不著，但胸口上四處深深淺淺的青紫，倒是沒什麽傷口。
就是疼。
打了一天工更疼。
他忍著爬進被窩裏，縮起來。
其實驚嚇大於身體的疼痛。
但他驚嚇的不是大哥的拳打腳踢，而是驚嚇於那把彈簧-刀。
大哥說的對，他確實沒有紮人的想法，他拍人都不敢拍後腦勺。
可是那把刀他握過了，還抵在別人的脖子上。
他在後怕中睡著，陷入了經年的噩夢之中。
*
一早，周輕揚醒的很困難。昨晚疼疼困困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幾點睡著的，現在不僅臉疼身上疼，偏頭痛也來湊熱鬧。
許含輝在門外很輕地喊他：“周輕揚？”
他沒出聲。
“正好今天別去了，在家好好睡一覺吧。”許含輝聲音壓得更低了，也不知道真在跟他說話還是自言自語，“我先走了。”
大門響起碰門聲後周輕揚才起床，坐起來的時候渾身骨頭一個接一個地打著片痛，經過一夜的發酵身上的顏色也更深了，他先呼吸了幾回合緩過勁兒，然後才開始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本來真不想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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