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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發火
周輕揚的臉色非常、非常難看。
小郭的手一抖，捂住臉哭的更兇了：“我靠看來我真的完蛋了，怎麽辦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周輕揚把她的手從臉上扯下來，扯紙片一樣把小郭往僻靜的三人洽談室扯，小郭被步履踉蹌撞在了他身上，又被他按回墻面。
他臉上是非同一般的凝重，雙眼死盯著小郭，與剛剛的躲避判若兩人：“說清楚，你欠的是銀行貸、網貸還是高-利貸。”
“我也不知道……”小郭一臉淚痕，滿眼茫然，妝早就花了，“我就是去那個醫美店洗臉，嗚嗚，洗著洗著看到他們家在做活動，協和醫生親自操刀割明星法式雙眼皮，限時活動僅此一周，我去的那天是最後一天。嗚嗚嗚，周冬雨太好看了，我實在是忍不住，但我沒錢，我說讓我回去找同學借，他們說不用，他們現在做活動可以分期付款，只要我簽個保證書就成，我就……簽了。”
手腕被周輕揚握的生疼，小郭嘴唇發抖：“沒想到是個貸款單……貸款六千……已經逾期一個月了，他們一天給我打快一百個電話，連我同學都收到了催債短信，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快，我現在聽到電話鈴聲就發抖。怎麽辦啊周哥，你救救我。”
真他媽的！周輕揚火了，竟然被逼出了罵聲：“你是傻逼嗎？周冬雨不是他媽的單眼皮嗎？”
“她們說周冬雨下個月也來割……”
“……”周輕揚甩開她手腕，“操。”
“周哥，你借我點錢好不好？”小郭上來緊緊抓住他胳膊，生怕人甩手走掉，“我會好好幹活的，我下個月……最晚下下個月還你。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爸媽都是務農的，一年也掙不了幾個六千，我還有助學貸款要還，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救了你，誰來救我！這個世界上誰又能救誰？！
周輕揚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用力到發白的手指，開口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我說過什麽，我說過不要借錢不要借錢，唐松也勸你不要作死不要作死，你為什麽不聽！”
手終於被掰開，周輕揚後退一步望著絕望的小郭：“你知道這些人是什麽人嗎？你知道沾上他們會怎麽樣嗎？！”
“我知道！”小郭泣不成聲，“他們威脅我如果我不盡快還錢就讓我去KTV當公主。”
“你幫幫我吧周哥，你每個月賺那麽多，幫幫我吧。”
*
淩晨四點，屋裏開著閱讀燈，燈下的沙發上有個漆黑的鬼影。
這鬼還挺帥，盤腿端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臂，眼瞼上貼著膠帶，雙眼發直，像個精心定制的玩偶。
門吱呀一聲響了，許含輝眉骨機械地動了動：“回來了啊。”
周輕揚被他嚇了一跳，看了他三秒，換鞋：“怎麽還沒睡？你眼睛怎麽怪怪的。”
“等你啊。為了怕眼皮合上，出此下策。”許含輝擡手撕膠帶，“嘶……”
媽的，好痛。
“別動別動，我來。”周輕揚趕忙走過來，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把和皮膚黏死了的膠帶往下撕，膠帶扯著眼皮，紅紅的，他有點心疼，“你貼了多久？都過敏了。”
許含輝終於能閉眼了，舒服地呼了口氣：“之前誰答應的早點回來？陽奉陰違的事兒你做的挺順暢啊小周同學。”
“數字時代了輝哥，如果有事兒，你可以給我發個消息讓我回來了把你叫醒，”周輕揚去洗手臺拿了洗臉巾蘸著溫水回來，左膝跪在沙發上，把他壓在沙發光線最好的地方，小心地擦他眼瞼上殘留的膠：“看著挺精致一人，怎麽活的這麽糙呢。”
說話間呼吸輕緩飄來，帶著薄荷味。
許含輝很受用他這麽輕柔的動作，閉著眼靠在沙發背上享受地仰著頭任人擺弄：“你吃綠箭了。”
“從鞋櫃上拿的，你搞批發嗎？買了那麽多盒。”
“咱倆肯定吃的完。”許含輝睜開一只眼看他，“我一人一天都能吃……”
突然卡殼。
因為周輕揚近在咫尺。
周輕揚的眼眸隱在額前碎發交織的陰影裏，穿林而過的目光安定而認真，左手捧在他的下頜固定著他的臉，右手極輕柔地點按著他的眼瞼，是近乎呵護的溫柔程度。
第一次，他發現周輕揚眼角的小痣不是黑色的，是深棕色的。以前他們從沒有離得這麽近過，這次才看清了。
原來周輕揚的小痣是這樣的。
周輕揚輕輕吹了下他的眼瞼。
沒來由地屏住了呼吸，千萬觸覺神經都集中在了周輕揚冰涼的指尖上，許含輝忽然微微打了個顫。
他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又把眼閉上了，完全忘記了剛剛自己想要說什麽。
周輕揚清理的很認真，毫無發覺，就是動作停住了，直起身，說他：“你眼睛別閉這麽緊，睫毛那兒擦不到了。”
距離拉遠，許含輝睜開兩只眼，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周輕揚的小腹就在他正面前二十公分處。
只要周輕揚的右腿跪上沙發，就可以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
忽然覺得很尷尬。
“不要弄了。”許含輝推開他，伸手把閱讀燈拉了，屋裏一下變得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還在。
連月光都覺得礙眼，許含輝起身往洗手臺走：“我直接洗臉算了。”
……
對哦，直接洗臉不就行了！
周輕揚無奈了，懷疑自己是餓傻了，血糖供不上腦子。他去廚房洗了手，用肥皂隨便洗了臉，把衣服脫了掛衣櫃裏，然後才靠在洗手臺邊，打開燈，問洗了半天臉都沒洗明白的許含輝：“等我有事要說？”
許含輝終於洗完臉，擦幹凈：“餓了嗎？”
周輕揚看著他沒說話。
“皮蛋瘦肉粥。喝點嗎？”許含輝繞過他往廚房走，“我一直在電飯鍋裏保溫著呢。”
周輕揚跟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就這事兒？”
“不是。”許含輝看傻子似的看他，“這事兒我發個消息不就行了。”
周輕揚松了口氣：“那是什麽事？”
“你明天上班嗎？”
“不上。”
把兩碗粥塞到周輕揚手裏，許含輝長長地、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不上班了！你看新聞沒，軟件園那邊又有人猝死了。我希望你引以為戒——天天睡這麽晚，身體受不了的。”
原來是這事兒。
“沒事兒，”周輕揚笑笑，把粥放到餐桌上，“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能繞地球兩圈。”許含輝拉開餐椅坐下，給倆人碗裏一人放了一個瓷勺，“你要不給我說說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拼行嗎？沒準我可以幫……這什麽？”
說話間許含輝忽然臉色大變，目光直直地釘在周輕揚白T恤胸口的位置。周輕揚莫名其妙，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赫然是一個大紅唇印！
！！！
周輕揚立馬起身隔著餐桌抓住他手腕，生怕人跑了，雖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做：“不是！你聽我解釋，我們店裏有個小姑娘今天崩潰了……”
“她崩潰了她抱你？”許含輝如他所料地冷言冷語，“他為你崩潰的？”
“不是！”周輕揚急道，“她欠了網貸，逾期了，崩潰了，撞了我一下，沒抱我。”
“網貸？”許含輝一楞，“什麽網貸？裸-貸？”
周輕揚也一楞，忽然聲音小了：“也有網貸是正經的，比如支付寶微信之類的。”
許含輝沒借過錢，連信用卡也沒有。因為小時候太窮了，兜比臉幹凈，找村裏人借錢是家常便飯，冷眼看的實在是太多了，長大了是萬萬不肯借錢了。
他思緒瞬間就被這件在他看來非常嚴重的事帶偏了，竟然沒去思考自己為什麽在看到對方胸口有紅唇印之後這麽憤怒，而周輕揚又為什麽這麽著急解釋。
“借這個幹嘛？”他不適皺眉，“借了多少？”
“六千。”
“多少？”許含輝以為自己沒聽清，“六千都逾期啊？”
這麽點錢還逾期？隨隨便便上個班不就夠了嗎？
“輝哥，”周輕揚垂眸，明白他的想法，聲音艱澀，“人和人不一樣的。”
每個人借款的時候都不想著逾期，都想著下個月內有錢了就立刻還掉。但問題是，本市月平均工資不過七千，如果有幸扒住了平均線，但下個月稍有差池，錢被占用，六千就很難還上了。
更不用說那些“被平均”的人了。
許含輝還是無法理解，他覺得要是沒能力還錢就別借，借了就別逾期。六千都逾期，還不夠開玩笑的。
但別人的事他不糾結：“她借這個幹嘛？”
“……小姑娘年輕不懂事。”
許含輝想了想，點頭，拿起勺子繼續喝粥：“是，正常人一般也不會借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說完，他忽然鄭重放下勺子對周輕揚說：“你別想走歪路！你需要錢給我說，輝哥砸鍋賣鐵也給你，但你別去碰這些東西。”
一般愛情小說裏，只要是正常人，在聽到對方這麽兩肋插刀含情脈脈的話的時候，總該感動到大腦空白雙目含波，問一聲：“你到底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更何況是奢想多年的周輕揚。
但周輕揚只是低著頭看了粥好一會，勉強笑了下：“是嗎？”
他心裏有點難受。
許含輝覺得欠錢的都不是正經人。
逾期的更不是。
人和人不一樣的啊，周輕揚。
他對自己說。
之後周輕揚沒再說話，只剩許含輝自己嘚不嘚，周輕揚幾乎沒聽清他說的什麽。
吃完了氣氛一個像夏天一個像冬天的一頓飯，周輕揚負責洗碗，許含輝負責擦桌，幹完活倆人一起擠在洗手臺刷完牙，已經快四點半了。
困得都像行屍走肉。
關書房門前，許含輝還是不放心地探頭問他：“你明天真休假吧？”
“嗯。”周輕揚眼睛都快閉上了，靠在門框上點了下頭。
“要打工嗎？”
“要。”
“……”果然是打工狂魔！哼哼。
許含輝：“晚上能不能空出來，咱們住一起這麽久，還沒一起吃個飯呢。”
周輕揚困的快沒反應了，點了下頭。
得到了允諾，許含輝神色滿足且溫柔：“好，那晚……”
主臥門已經碰上了。
“……安。”
關這麽快幹嘛啊咱倆都是男的我還能非禮你不成啊？！
火大！
*
一覺睡到了十二點，許含輝走出書房的時候發現打工狂魔果然已經不在家了。
可惡，就知道昨晚給他說的話被他當耳旁風了。
許含輝越想越惱火，闖進周輕揚臥室照著他的枕頭捶了兩巴掌，又卷出來了。
不過等到五點的時候周輕揚回來了，滿頭汗，還沒暖起來的初春時節，他身上居然還是那件只有兩片兒的破羽絨服。
對此周輕揚的解釋是：“你的衣服太好了，打工穿太糟蹋東西。”
“打工還糟蹋你呢，你不是還一直在打工。”許含輝把羽絨服片兒沒收了。
“輝哥，我就這一件衣服。”周輕揚剛洗了臉，帶著一臉水珠，討好地笑著去拉自己羽絨服，“別沒收了，我以後不讓你看見行嗎？”
“不行。”許含輝十分強硬，“不是讓你去我衣櫃裏拿嗎？”
“你衣服號大，我穿不上。”
面對太極高手，許含輝真的忍不了了。
“周輕揚，你說瞎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打個草稿。”他拉著人手腕到了衣櫃前，拉開自己的衣櫃，把那天買的那幾件衣服拿出來扔床上，又去鞋櫃把鞋拿出來放地上。
他原本想用不動聲色的方式讓周輕揚發覺這些衣服，然後發覺碼小，再然後發覺這些衣服就是給他買的，並心照不宣地穿上，營造一個皆大歡喜的效果。
誰知周輕揚太有客人的本分，他抓耳撓腮地等來等去，發現人根本不開這半邊門。
他就對我不好奇嗎？許含輝惆悵地想。
“周輕揚，”他這麽想著，話語裏忽然帶上了點和年齡身份不符的純情和委屈，“你行行好吧，我總不能把花盆放衣櫃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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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輕揚的臉色非常、非常難看。
小郭的手一抖，捂住臉哭的更兇了：“我靠看來我真的完蛋了，怎麽辦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周輕揚把她的手從臉上扯下來，扯紙片一樣把小郭往僻靜的三人洽談室扯，小郭被步履踉蹌撞在了他身上，又被他按回墻面。
他臉上是非同一般的凝重，雙眼死盯著小郭，與剛剛的躲避判若兩人：“說清楚，你欠的是銀行貸、網貸還是高-利貸。”
“我也不知道……”小郭一臉淚痕，滿眼茫然，妝早就花了，“我就是去那個醫美店洗臉，嗚嗚，洗著洗著看到他們家在做活動，協和醫生親自操刀割明星法式雙眼皮，限時活動僅此一周，我去的那天是最後一天。嗚嗚嗚，周冬雨太好看了，我實在是忍不住，但我沒錢，我說讓我回去找同學借，他們說不用，他們現在做活動可以分期付款，只要我簽個保證書就成，我就……簽了。”
手腕被周輕揚握的生疼，小郭嘴唇發抖：“沒想到是個貸款單……貸款六千……已經逾期一個月了，他們一天給我打快一百個電話，連我同學都收到了催債短信，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快，我現在聽到電話鈴聲就發抖。怎麽辦啊周哥，你救救我。”
真他媽的！周輕揚火了，竟然被逼出了罵聲：“你是傻逼嗎？周冬雨不是他媽的單眼皮嗎？”
“她們說周冬雨下個月也來割……”
“……”周輕揚甩開她手腕，“操。”
“周哥，你借我點錢好不好？”小郭上來緊緊抓住他胳膊，生怕人甩手走掉，“我會好好幹活的，我下個月……最晚下下個月還你。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爸媽都是務農的，一年也掙不了幾個六千，我還有助學貸款要還，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救了你，誰來救我！這個世界上誰又能救誰？！
周輕揚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用力到發白的手指，開口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我說過什麽，我說過不要借錢不要借錢，唐松也勸你不要作死不要作死，你為什麽不聽！”
手終於被掰開，周輕揚後退一步望著絕望的小郭：“你知道這些人是什麽人嗎？你知道沾上他們會怎麽樣嗎？！”
“我知道！”小郭泣不成聲，“他們威脅我如果我不盡快還錢就讓我去KTV當公主。”
“你幫幫我吧周哥，你每個月賺那麽多，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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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屋裏開著閱讀燈，燈下的沙發上有個漆黑的鬼影。
這鬼還挺帥，盤腿端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臂，眼瞼上貼著膠帶，雙眼發直，像個精心定制的玩偶。
門吱呀一聲響了，許含輝眉骨機械地動了動：“回來了啊。”
周輕揚被他嚇了一跳，看了他三秒，換鞋：“怎麽還沒睡？你眼睛怎麽怪怪的。”
“等你啊。為了怕眼皮合上，出此下策。”許含輝擡手撕膠帶，“嘶……”
媽的，好痛。
“別動別動，我來。”周輕揚趕忙走過來，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把和皮膚黏死了的膠帶往下撕，膠帶扯著眼皮，紅紅的，他有點心疼，“你貼了多久？都過敏了。”
許含輝終於能閉眼了，舒服地呼了口氣：“之前誰答應的早點回來？陽奉陰違的事兒你做的挺順暢啊小周同學。”
“數字時代了輝哥，如果有事兒，你可以給我發個消息讓我回來了把你叫醒，”周輕揚去洗手臺拿了洗臉巾蘸著溫水回來，左膝跪在沙發上，把他壓在沙發光線最好的地方，小心地擦他眼瞼上殘留的膠：“看著挺精致一人，怎麽活的這麽糙呢。”
說話間呼吸輕緩飄來，帶著薄荷味。
許含輝很受用他這麽輕柔的動作，閉著眼靠在沙發背上享受地仰著頭任人擺弄：“你吃綠箭了。”
“從鞋櫃上拿的，你搞批發嗎？買了那麽多盒。”
“咱倆肯定吃的完。”許含輝睜開一只眼看他，“我一人一天都能吃……”
突然卡殼。
因為周輕揚近在咫尺。
周輕揚的眼眸隱在額前碎發交織的陰影裏，穿林而過的目光安定而認真，左手捧在他的下頜固定著他的臉，右手極輕柔地點按著他的眼瞼，是近乎呵護的溫柔程度。
第一次，他發現周輕揚眼角的小痣不是黑色的，是深棕色的。以前他們從沒有離得這麽近過，這次才看清了。
原來周輕揚的小痣是這樣的。
周輕揚輕輕吹了下他的眼瞼。
沒來由地屏住了呼吸，千萬觸覺神經都集中在了周輕揚冰涼的指尖上，許含輝忽然微微打了個顫。
他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又把眼閉上了，完全忘記了剛剛自己想要說什麽。
周輕揚清理的很認真，毫無發覺，就是動作停住了，直起身，說他：“你眼睛別閉這麽緊，睫毛那兒擦不到了。”
距離拉遠，許含輝睜開兩只眼，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周輕揚的小腹就在他正面前二十公分處。
只要周輕揚的右腿跪上沙發，就可以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
忽然覺得很尷尬。
“不要弄了。”許含輝推開他，伸手把閱讀燈拉了，屋裏一下變得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還在。
連月光都覺得礙眼，許含輝起身往洗手臺走：“我直接洗臉算了。”
……
對哦，直接洗臉不就行了！
周輕揚無奈了，懷疑自己是餓傻了，血糖供不上腦子。他去廚房洗了手，用肥皂隨便洗了臉，把衣服脫了掛衣櫃裏，然後才靠在洗手臺邊，打開燈，問洗了半天臉都沒洗明白的許含輝：“等我有事要說？”
許含輝終於洗完臉，擦幹凈：“餓了嗎？”
周輕揚看著他沒說話。
“皮蛋瘦肉粥。喝點嗎？”許含輝繞過他往廚房走，“我一直在電飯鍋裏保溫著呢。”
周輕揚跟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就這事兒？”
“不是。”許含輝看傻子似的看他，“這事兒我發個消息不就行了。”
周輕揚松了口氣：“那是什麽事？”
“你明天上班嗎？”
“不上。”
把兩碗粥塞到周輕揚手裏，許含輝長長地、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不上班了！你看新聞沒，軟件園那邊又有人猝死了。我希望你引以為戒——天天睡這麽晚，身體受不了的。”
原來是這事兒。
“沒事兒，”周輕揚笑笑，把粥放到餐桌上，“我有分寸。”
“你的分寸能繞地球兩圈。”許含輝拉開餐椅坐下，給倆人碗裏一人放了一個瓷勺，“你要不給我說說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拼行嗎？沒準我可以幫……這什麽？”
說話間許含輝忽然臉色大變，目光直直地釘在周輕揚白T恤胸口的位置。周輕揚莫名其妙，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赫然是一個大紅唇印！
！！！
周輕揚立馬起身隔著餐桌抓住他手腕，生怕人跑了，雖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做：“不是！你聽我解釋，我們店裏有個小姑娘今天崩潰了……”
“她崩潰了她抱你？”許含輝如他所料地冷言冷語，“他為你崩潰的？”
“不是！”周輕揚急道，“她欠了網貸，逾期了，崩潰了，撞了我一下，沒抱我。”
“網貸？”許含輝一楞，“什麽網貸？裸-貸？”
周輕揚也一楞，忽然聲音小了：“也有網貸是正經的，比如支付寶微信之類的。”
許含輝沒借過錢，連信用卡也沒有。因為小時候太窮了，兜比臉幹凈，找村裏人借錢是家常便飯，冷眼看的實在是太多了，長大了是萬萬不肯借錢了。
他思緒瞬間就被這件在他看來非常嚴重的事帶偏了，竟然沒去思考自己為什麽在看到對方胸口有紅唇印之後這麽憤怒，而周輕揚又為什麽這麽著急解釋。
“借這個幹嘛？”他不適皺眉，“借了多少？”
“六千。”
“多少？”許含輝以為自己沒聽清，“六千都逾期啊？”
這麽點錢還逾期？隨隨便便上個班不就夠了嗎？
“輝哥，”周輕揚垂眸，明白他的想法，聲音艱澀，“人和人不一樣的。”
每個人借款的時候都不想著逾期，都想著下個月內有錢了就立刻還掉。但問題是，本市月平均工資不過七千，如果有幸扒住了平均線，但下個月稍有差池，錢被占用，六千就很難還上了。
更不用說那些“被平均”的人了。
許含輝還是無法理解，他覺得要是沒能力還錢就別借，借了就別逾期。六千都逾期，還不夠開玩笑的。
但別人的事他不糾結：“她借這個幹嘛？”
“……小姑娘年輕不懂事。”
許含輝想了想，點頭，拿起勺子繼續喝粥：“是，正常人一般也不會借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說完，他忽然鄭重放下勺子對周輕揚說：“你別想走歪路！你需要錢給我說，輝哥砸鍋賣鐵也給你，但你別去碰這些東西。”
一般愛情小說裏，只要是正常人，在聽到對方這麽兩肋插刀含情脈脈的話的時候，總該感動到大腦空白雙目含波，問一聲：“你到底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更何況是奢想多年的周輕揚。
但周輕揚只是低著頭看了粥好一會，勉強笑了下：“是嗎？”
他心裏有點難受。
許含輝覺得欠錢的都不是正經人。
逾期的更不是。
人和人不一樣的啊，周輕揚。
他對自己說。
之後周輕揚沒再說話，只剩許含輝自己嘚不嘚，周輕揚幾乎沒聽清他說的什麽。
吃完了氣氛一個像夏天一個像冬天的一頓飯，周輕揚負責洗碗，許含輝負責擦桌，幹完活倆人一起擠在洗手臺刷完牙，已經快四點半了。
困得都像行屍走肉。
關書房門前，許含輝還是不放心地探頭問他：“你明天真休假吧？”
“嗯。”周輕揚眼睛都快閉上了，靠在門框上點了下頭。
“要打工嗎？”
“要。”
“……”果然是打工狂魔！哼哼。
許含輝：“晚上能不能空出來，咱們住一起這麽久，還沒一起吃個飯呢。”
周輕揚困的快沒反應了，點了下頭。
得到了允諾，許含輝神色滿足且溫柔：“好，那晚……”
主臥門已經碰上了。
“……安。”
關這麽快幹嘛啊咱倆都是男的我還能非禮你不成啊？！
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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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到了十二點，許含輝走出書房的時候發現打工狂魔果然已經不在家了。
可惡，就知道昨晚給他說的話被他當耳旁風了。
許含輝越想越惱火，闖進周輕揚臥室照著他的枕頭捶了兩巴掌，又卷出來了。
不過等到五點的時候周輕揚回來了，滿頭汗，還沒暖起來的初春時節，他身上居然還是那件只有兩片兒的破羽絨服。
對此周輕揚的解釋是：“你的衣服太好了，打工穿太糟蹋東西。”
“打工還糟蹋你呢，你不是還一直在打工。”許含輝把羽絨服片兒沒收了。
“輝哥，我就這一件衣服。”周輕揚剛洗了臉，帶著一臉水珠，討好地笑著去拉自己羽絨服，“別沒收了，我以後不讓你看見行嗎？”
“不行。”許含輝十分強硬，“不是讓你去我衣櫃裏拿嗎？”
“你衣服號大，我穿不上。”
面對太極高手，許含輝真的忍不了了。
“周輕揚，你說瞎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打個草稿。”他拉著人手腕到了衣櫃前，拉開自己的衣櫃，把那天買的那幾件衣服拿出來扔床上，又去鞋櫃把鞋拿出來放地上。
他原本想用不動聲色的方式讓周輕揚發覺這些衣服，然後發覺碼小，再然後發覺這些衣服就是給他買的，並心照不宣地穿上，營造一個皆大歡喜的效果。
誰知周輕揚太有客人的本分，他抓耳撓腮地等來等去，發現人根本不開這半邊門。
他就對我不好奇嗎？許含輝惆悵地想。
“周輕揚，”他這麽想著，話語裏忽然帶上了點和年齡身份不符的純情和委屈，“你行行好吧，我總不能把花盆放衣櫃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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