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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過去
雖然已經決定好了被資助人，但是支教的最後一天，他還是沒忍住跟著許含輝來到了他家。
當然，許含輝不可能邀請他來家做客，是他偷偷跟蹤的。
原本周輕揚以為許含輝不愛理人是高冷，或者性格內向，但是看到他家的瞬間周輕揚就明白了。
跟這些都沒有關系，有關系的只是少年人的自尊。
那是一個破的超過十五歲的他認知的破房子，“家徒四壁”這個詞第一次有了具象，從外圍看，這房子沒有窗戶，有一面墻甚至可以用斷壁殘垣來形容。
是個標準危房。
但是很幹凈。
周輕揚躲在老遠的地方，支著個數碼相機做望遠鏡，看到院中有一顆大棗樹，繁茂如蓋，樹下有一把自己釘的躺椅，雖然簡陋，但是有模有樣。農具被分門別類歸放在另一邊的小架子上，院中沒有落葉沒有雜草，有一只在孤零零漫步的雞。院子裏哪裏都是整整齊齊的。
許含輝把外婆抱出來放在了樹蔭下的躺椅上，然後把從小學校裏帶回來的午飯一口一口餵給她吃。
按照校長的說法，老太太已經臥床兩年了。周輕揚沒見過臥床的人，但直覺應該不太幹凈，畢竟拉屎拉尿得在床上，這就很難受。
但是這老太太渾身衣服都是幹凈整潔清清爽爽的，頭發也被打理的一絲不茍，看樣子比醫院護工養護的都好。
都是許含輝照顧的。
他一個剛經歷完中考的學生，只有一個頭兩只手，只有二十四小時，是怎麽一邊上學一邊拿獎狀一邊照顧這樣一個家的？
十五歲，不能說養尊處優，但是父親自己開公司、母親是中學老師的周輕揚，人生說是隨心所欲也不為過。
他的生活讓他原本不能理解許含輝面對他釋放善意時的抵觸和戒備。
可是這一瞬間他明白了，明白了這個一無所有前途未蔔的男孩所有的自尊和無奈。
正因為前途渺茫，正因為兩手空空，正因為他擁有的只有貧窮，他才更緊地擁抱唯一的自尊，讓自己能活的像個有尊嚴的普通人。
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他有能力自己搏出未來。
只是運氣不好。
周輕揚為自己袒露的、不懂事的善意而深深地感到羞愧。
他所有的靠近都是好心，但是也在傷害這個人的自尊。
他為這個同齡、生活卻天差地別的男孩而心痛。
周輕揚懷著滿心澀意靠向身後的一棵大榕樹，從相機鏡頭裏看著許含輝把飯餵好，自己隨便就著剩飯吃了根玉米，然後給外婆按摩。外婆睡著了，他又把人抱回了房間。然後關上門。
他家就這麽一個房間，如果外婆在睡覺，許含輝就不能在裏面做事，怕吵醒她。
許含輝拿出了一封郵件。
作為一個準高一新生，周輕揚一眼認出那是錄取通知書。
許含輝的表情很不好。周輕揚的眼睛睜大，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盛夏，艷陽高照的院子裏陽光落了滿地，許含輝踩著腳下的影子站了很久，足足一刻鐘後才有了動作。
他把通知書拿起來，在周輕揚的震驚之中伸手要撕。
心裏一緊！周輕揚的“別”險些脫口而出。
好在許含輝不知怎的又改變主意松了手，他又看了通知書好久，最終也沒下手，蹲在地上抱住了頭。
再然後，周輕揚就在附中見到了許含輝。
從一身打著補丁的黑T恤黑縣初中校服褲變成淺藍色附中校服，許含輝愈發顯眼了。同樣的衣服讓高中生分辨不出彼此家庭條件的差距，是個集體幻覺。
許含輝的漂亮不能單純用帥字來形容。學校裏喜歡他的人很多，老師喜歡他學習好還好看，同學們喜歡他好看還學習好，反正許含輝在學校走哪都是一路開綠燈的。
周輕揚以為這樣的許含輝至少會開朗一點，結果發現他還是老樣子，尤其是在看到自己之後，許含輝的表情非常難以言喻，像是驚訝、難堪、躲避、欲言又止。
周輕揚不知道怎麽了，直到許含輝在一天晚自習後私下攔住他。
“是不是你？”許含輝問的很含糊，但是周輕揚卻聽懂了。
“什麽是不是我？”周輕揚故作疑惑，“對了，你為什麽在附中？考上的？特招？”
周輕揚自認為自己裝的非常真實，堪比電影學院優秀畢業生，但心裏還是很焦灼，唯恐許含輝太聰明看出端倪。
好在許含輝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會，轉頭就走。
從此再沒跟周輕揚主動說過話。
高中的時候周輕揚覺得自己多少有點賤兮兮的。許含輝越不理他，他越在意許含輝。
他在家裏拿著許含輝寄給資助人的手串和信翻來覆去地看，雀躍地趴在床上直蹬腿，把路過的媽媽都招了過來。
媽媽在他屁股上拍了下：“興奮什麽呢？”
周輕揚一骨碌爬起來，眼睛裏的興奮連綿不絕：“含輝來上學啦～”
“這麽快？”媽媽也笑了，拿過他手裏的手串，“這是他送你的？”
“確切說是送給你的，被我截胡了。”周輕揚很小氣地把手串拿回來，抱著媽媽，“我美麗善良的媽媽啊，謝謝您幫他轉學。”
對於這個馬屁美麗的胡女士表示非常受用，並客氣地回以恭維。
“謝我幹什麽，應該謝謝我兒子這麽帥還這麽善良，”她把周輕揚的臉捏成了個包子，在他腦門上吧嗒親了一口，收獲了周輕揚嫌棄地蹭蹭，“我也挺喜歡這孩子的，長得真帥啊，要是我兒子就好了！”
“餵！”周輕揚的表情又變成吃醋！
“倆兒子，多好啊！你是小寶貝，他是大寶貝。”周媽媽靠在他書桌邊，拿起她寶貝兒子放在桌上的心愛的蜂蜜小面包吃，“他在學校還適應嗎？”
周輕揚想了想：“還行，他學習很好的！”
“和你比呢？”
“那多少還是差點。”周輕揚驕傲完又有點擔憂，“他英語不太行，縣城的英語教育水平確實差點。”
作為英語老師的媽媽想了想：“那我把你的英語參考書寄給他？”
“別！”周輕揚立刻否決，“你這樣不就讓他發現是我資助他的了嗎？！”
“你還不讓他知道？”媽媽睜大眼睛，攤手，“你明年的壓歲錢都預支完了，還當活雷鋒呢？”
“我不想讓他知道，”周輕揚面露難色，坐回床上抱著枕頭，惆悵著望著窗外瑟瑟的秋風，“含輝吧……現在就不愛搭理我，要是知道了肯定更不理我了。”
瞅瞅寶貝兒子這委屈的小表情，媽媽樂了，打趣他：“呦餵，你這好心人做的有點憋屈啊。”
周輕揚甘之如飴地搖搖頭：“我不覺得憋屈，能幫到他我很開心。”
不過許含輝英語不好這件事周輕揚上了心。
高一第一次月考之後，周輕揚墨跡在英語老師辦公室裏，假裝問老師題目，實則顯擺自己手裏的線圈筆記本。
在十分刻意地第三次翻開筆記本之後，果然老師不負眾望地發現了這本武林秘籍，驚訝地拿過來翻了翻，問他：“這是你總結的高中語法筆記？”
“嗯。”周輕揚點頭，並買一送二地解釋，“還有重點單詞速查和延伸和課外閱讀選章。”
“哇！”老師讚許地來回翻著筆記本，“不愧是年級第一！高一就把高中的英語學完了，胡老師給你補課了吧？”
“是。”
“真好，真全面，從高考生的角度選題做筆記更適合高中生記憶，寫的比市面上的參考書言簡意賅。”老師意猶未盡地合上書，目光卻一直沒挪開，“花了你不少時間吧？”
“是。”
周輕揚等著老師借走，可惜沒想到老師沒開口，看完只是依依不舍地還給了他。
周輕揚：……怎麽沒按劇情發展？！不是應該要求借走嗎？
其實他不知道，此刻，他這個在學業中一帆風順一騎絕塵從沒碰過壁的少年人雙眼中所閃動的對人性的無知太過亮眼，像個沒開過光的傻白甜，老師只好替他著想——這樣的高分筆記，無私分發給別的同學，很多優秀學生是會介意的。
奈何周輕揚色令智昏，尷尬地咳嗽兩聲：“老師，咳，那個。”
他“這個那個”了半天，咬咬牙，小臉不要地強買強賣：“我剛來咱們班，又是學委，我覺得我應該為同學們盡綿薄之力——這個筆記要不要覆印給同學們一份？”
然後全班就拿到了這個筆記，因為這個筆記，周輕揚一下子和全班都成了朋友。
唯獨許含輝這高冷酷炫男孩還是面如冰山。吃著他餵的飯，賞著他寒冰臉。
周輕揚委屈極了，好在許含輝下次月考時候英語成績來了個質的飛躍，讓周輕揚甚為驕傲。許含輝的成績從班級第十五蹦到了班級第二，從此和周輕揚開始了追逐游戲。
那時候許含輝每天忙著把周輕揚這個年級第一踩在腳下。而周輕揚被冷臉抽多了，終於頓悟了許含輝可能真煩他，慢慢也就知趣地不再糾纏他了。
可是許含輝的存在感太強烈了。滿是人的班裏，周輕揚靈敏的耳朵每次都能精準捕捉到許含輝和同學們的說話聲，哪怕他只是說“嗯”和“不”。
他也能捕捉到每個人嘴裏流出來的“許含輝”三個字，他從別人口中聽到大家在傳言許含輝是被人資助才來上學的，緊張了好久，甚至主動避著許含輝怕他發現端倪。
他也從別人口中聽到許含輝喜歡班裏的文藝委員……有人看到許含輝拿著個大蘋果給她，還給她送早飯。
簡直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周輕揚親眼看到許含輝霸道地把牛奶雞蛋塞到文藝委員手裏，他真的不會相信。
啊，原來許含輝不是不會對別人好。
只是討厭他啊。
那是周輕揚第一次知道“心酸”是什麽滋味。
所以現在，躺在軟軟的主臥大床裏的周輕揚知道許含輝幫他、收留他只是因為許含輝人好，念舊情。
不為別的。
許含輝不喜歡男生，和他不一樣。
周輕揚躺在床上，看著許含輝臥室的吊頂燈，把放在胸口捂熱了的珠串拿起來，小心地用絨布包起來收回了盒子裏，放進了蛇皮袋的底層，藏在了絕對不會被許含輝發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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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許含輝不可能邀請他來家做客，是他偷偷跟蹤的。
原本周輕揚以為許含輝不愛理人是高冷，或者性格內向，但是看到他家的瞬間周輕揚就明白了。
跟這些都沒有關系，有關系的只是少年人的自尊。
那是一個破的超過十五歲的他認知的破房子，“家徒四壁”這個詞第一次有了具象，從外圍看，這房子沒有窗戶，有一面墻甚至可以用斷壁殘垣來形容。
是個標準危房。
但是很幹凈。
周輕揚躲在老遠的地方，支著個數碼相機做望遠鏡，看到院中有一顆大棗樹，繁茂如蓋，樹下有一把自己釘的躺椅，雖然簡陋，但是有模有樣。農具被分門別類歸放在另一邊的小架子上，院中沒有落葉沒有雜草，有一只在孤零零漫步的雞。院子裏哪裏都是整整齊齊的。
許含輝把外婆抱出來放在了樹蔭下的躺椅上，然後把從小學校裏帶回來的午飯一口一口餵給她吃。
按照校長的說法，老太太已經臥床兩年了。周輕揚沒見過臥床的人，但直覺應該不太幹凈，畢竟拉屎拉尿得在床上，這就很難受。
但是這老太太渾身衣服都是幹凈整潔清清爽爽的，頭發也被打理的一絲不茍，看樣子比醫院護工養護的都好。
都是許含輝照顧的。
他一個剛經歷完中考的學生，只有一個頭兩只手，只有二十四小時，是怎麽一邊上學一邊拿獎狀一邊照顧這樣一個家的？
十五歲，不能說養尊處優，但是父親自己開公司、母親是中學老師的周輕揚，人生說是隨心所欲也不為過。
他的生活讓他原本不能理解許含輝面對他釋放善意時的抵觸和戒備。
可是這一瞬間他明白了，明白了這個一無所有前途未蔔的男孩所有的自尊和無奈。
正因為前途渺茫，正因為兩手空空，正因為他擁有的只有貧窮，他才更緊地擁抱唯一的自尊，讓自己能活的像個有尊嚴的普通人。
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他有能力自己搏出未來。
只是運氣不好。
周輕揚為自己袒露的、不懂事的善意而深深地感到羞愧。
他所有的靠近都是好心，但是也在傷害這個人的自尊。
他為這個同齡、生活卻天差地別的男孩而心痛。
周輕揚懷著滿心澀意靠向身後的一棵大榕樹，從相機鏡頭裏看著許含輝把飯餵好，自己隨便就著剩飯吃了根玉米，然後給外婆按摩。外婆睡著了，他又把人抱回了房間。然後關上門。
他家就這麽一個房間，如果外婆在睡覺，許含輝就不能在裏面做事，怕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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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準高一新生，周輕揚一眼認出那是錄取通知書。
許含輝的表情很不好。周輕揚的眼睛睜大，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盛夏，艷陽高照的院子裏陽光落了滿地，許含輝踩著腳下的影子站了很久，足足一刻鐘後才有了動作。
他把通知書拿起來，在周輕揚的震驚之中伸手要撕。
心裏一緊！周輕揚的“別”險些脫口而出。
好在許含輝不知怎的又改變主意松了手，他又看了通知書好久，最終也沒下手，蹲在地上抱住了頭。
再然後，周輕揚就在附中見到了許含輝。
從一身打著補丁的黑T恤黑縣初中校服褲變成淺藍色附中校服，許含輝愈發顯眼了。同樣的衣服讓高中生分辨不出彼此家庭條件的差距，是個集體幻覺。
許含輝的漂亮不能單純用帥字來形容。學校裏喜歡他的人很多，老師喜歡他學習好還好看，同學們喜歡他好看還學習好，反正許含輝在學校走哪都是一路開綠燈的。
周輕揚以為這樣的許含輝至少會開朗一點，結果發現他還是老樣子，尤其是在看到自己之後，許含輝的表情非常難以言喻，像是驚訝、難堪、躲避、欲言又止。
周輕揚不知道怎麽了，直到許含輝在一天晚自習後私下攔住他。
“是不是你？”許含輝問的很含糊，但是周輕揚卻聽懂了。
“什麽是不是我？”周輕揚故作疑惑，“對了，你為什麽在附中？考上的？特招？”
周輕揚自認為自己裝的非常真實，堪比電影學院優秀畢業生，但心裏還是很焦灼，唯恐許含輝太聰明看出端倪。
好在許含輝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會，轉頭就走。
從此再沒跟周輕揚主動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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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家裏拿著許含輝寄給資助人的手串和信翻來覆去地看，雀躍地趴在床上直蹬腿，把路過的媽媽都招了過來。
媽媽在他屁股上拍了下：“興奮什麽呢？”
周輕揚一骨碌爬起來，眼睛裏的興奮連綿不絕：“含輝來上學啦～”
“這麽快？”媽媽也笑了，拿過他手裏的手串，“這是他送你的？”
“確切說是送給你的，被我截胡了。”周輕揚很小氣地把手串拿回來，抱著媽媽，“我美麗善良的媽媽啊，謝謝您幫他轉學。”
對於這個馬屁美麗的胡女士表示非常受用，並客氣地回以恭維。
“謝我幹什麽，應該謝謝我兒子這麽帥還這麽善良，”她把周輕揚的臉捏成了個包子，在他腦門上吧嗒親了一口，收獲了周輕揚嫌棄地蹭蹭，“我也挺喜歡這孩子的，長得真帥啊，要是我兒子就好了！”
“餵！”周輕揚的表情又變成吃醋！
“倆兒子，多好啊！你是小寶貝，他是大寶貝。”周媽媽靠在他書桌邊，拿起她寶貝兒子放在桌上的心愛的蜂蜜小面包吃，“他在學校還適應嗎？”
周輕揚想了想：“還行，他學習很好的！”
“和你比呢？”
“那多少還是差點。”周輕揚驕傲完又有點擔憂，“他英語不太行，縣城的英語教育水平確實差點。”
作為英語老師的媽媽想了想：“那我把你的英語參考書寄給他？”
“別！”周輕揚立刻否決，“你這樣不就讓他發現是我資助他的了嗎？！”
“你還不讓他知道？”媽媽睜大眼睛，攤手，“你明年的壓歲錢都預支完了，還當活雷鋒呢？”
“我不想讓他知道，”周輕揚面露難色，坐回床上抱著枕頭，惆悵著望著窗外瑟瑟的秋風，“含輝吧……現在就不愛搭理我，要是知道了肯定更不理我了。”
瞅瞅寶貝兒子這委屈的小表情，媽媽樂了，打趣他：“呦餵，你這好心人做的有點憋屈啊。”
周輕揚甘之如飴地搖搖頭：“我不覺得憋屈，能幫到他我很開心。”
不過許含輝英語不好這件事周輕揚上了心。
高一第一次月考之後，周輕揚墨跡在英語老師辦公室裏，假裝問老師題目，實則顯擺自己手裏的線圈筆記本。
在十分刻意地第三次翻開筆記本之後，果然老師不負眾望地發現了這本武林秘籍，驚訝地拿過來翻了翻，問他：“這是你總結的高中語法筆記？”
“嗯。”周輕揚點頭，並買一送二地解釋，“還有重點單詞速查和延伸和課外閱讀選章。”
“哇！”老師讚許地來回翻著筆記本，“不愧是年級第一！高一就把高中的英語學完了，胡老師給你補課了吧？”
“是。”
“真好，真全面，從高考生的角度選題做筆記更適合高中生記憶，寫的比市面上的參考書言簡意賅。”老師意猶未盡地合上書，目光卻一直沒挪開，“花了你不少時間吧？”
“是。”
周輕揚等著老師借走，可惜沒想到老師沒開口，看完只是依依不舍地還給了他。
周輕揚：……怎麽沒按劇情發展？！不是應該要求借走嗎？
其實他不知道，此刻，他這個在學業中一帆風順一騎絕塵從沒碰過壁的少年人雙眼中所閃動的對人性的無知太過亮眼，像個沒開過光的傻白甜，老師只好替他著想——這樣的高分筆記，無私分發給別的同學，很多優秀學生是會介意的。
奈何周輕揚色令智昏，尷尬地咳嗽兩聲：“老師，咳，那個。”
他“這個那個”了半天，咬咬牙，小臉不要地強買強賣：“我剛來咱們班，又是學委，我覺得我應該為同學們盡綿薄之力——這個筆記要不要覆印給同學們一份？”
然後全班就拿到了這個筆記，因為這個筆記，周輕揚一下子和全班都成了朋友。
唯獨許含輝這高冷酷炫男孩還是面如冰山。吃著他餵的飯，賞著他寒冰臉。
周輕揚委屈極了，好在許含輝下次月考時候英語成績來了個質的飛躍，讓周輕揚甚為驕傲。許含輝的成績從班級第十五蹦到了班級第二，從此和周輕揚開始了追逐游戲。
那時候許含輝每天忙著把周輕揚這個年級第一踩在腳下。而周輕揚被冷臉抽多了，終於頓悟了許含輝可能真煩他，慢慢也就知趣地不再糾纏他了。
可是許含輝的存在感太強烈了。滿是人的班裏，周輕揚靈敏的耳朵每次都能精準捕捉到許含輝和同學們的說話聲，哪怕他只是說“嗯”和“不”。
他也能捕捉到每個人嘴裏流出來的“許含輝”三個字，他從別人口中聽到大家在傳言許含輝是被人資助才來上學的，緊張了好久，甚至主動避著許含輝怕他發現端倪。
他也從別人口中聽到許含輝喜歡班裏的文藝委員……有人看到許含輝拿著個大蘋果給她，還給她送早飯。
簡直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周輕揚親眼看到許含輝霸道地把牛奶雞蛋塞到文藝委員手裏，他真的不會相信。
啊，原來許含輝不是不會對別人好。
只是討厭他啊。
那是周輕揚第一次知道“心酸”是什麽滋味。
所以現在，躺在軟軟的主臥大床裏的周輕揚知道許含輝幫他、收留他只是因為許含輝人好，念舊情。
不為別的。
許含輝不喜歡男生，和他不一樣。
周輕揚躺在床上，看著許含輝臥室的吊頂燈，把放在胸口捂熱了的珠串拿起來，小心地用絨布包起來收回了盒子裏，放進了蛇皮袋的底層，藏在了絕對不會被許含輝發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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