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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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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賺錢

新年新氣象,方合的作妖辦法也竿頭直上。許含輝在會議室拿到公司分發給每個部門的《自願降薪協議書》的時候簡直不知道公司到底是在自救還是在自首。

最搞笑的是這個協議書不僅要發給他手下員工每人一份,他自己也要領一份。

而且他還降的比下屬多,就很離譜!!!

許含輝看著自己單子上那句“我願同公司同舟共濟,自願降薪30%”的加粗文字,覺得不僅每天早上十五塊的咖啡不保,自己那小三居的出租房可能也要銳減成合租房了。

不,自己的工作才要不保了——方合這麽搞真的不怕倒閉嗎?!

“公司也是被迫無奈,你們好好跟員工溝通,盡量今天內讓大家都簽,如果不簽就去人事部辦離職。”趙總在會議室裏點了根煙,“還有什麽問題嗎?”

這算盤打的,許家印都沒你牢靠!

算主動離職還是算被迫離職?有沒有賠償?

被迫來此聽演講的是每個部門大佬,老秦坐在許含輝正對面,在一屋子人都忙著低頭對協議書目瞪口呆的時候給許含輝發送了一枚超級無敵大白眼。

針對這個協議書沒有人能提出問題,因為全都在無語,所以會議很快散了。

楊宇寧作為一個沈默寡言的技術宅,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離場的時候許含輝和他擦肩而過,趁機偷瞄了眼他的單子——10%。

多少???10%???

許某某感覺牙痛,這時候老秦撞了下他的肩膀。

“幹嘛?”許含輝斜他。

“怎麽樣?”老秦等身邊人都走到了他們前面,壓低聲音問他,“你一會準備怎麽安撫你手下那堆祖宗?”

許含輝把自己那張降薪單拍在老秦臉上:“把我的降薪單亮出來。讓他們在對比中找到平衡。”

老秦上半身後仰,好不容易讓眼睛和紙片對上焦距,立刻捕捉到了關鍵信息,眼睛倏地睜大了:“我操,這是踩著你的臉維--穩啊!”

“這就是咱存在的意義!”許含輝讚同點頭。

兩人已經走到了開放辦公區,老秦把紙片還給他,沈默了一會,直到再次走入走廊,他才重重嗐了一聲:“得,槍打出頭鳥。那你走不走?”

“為什麽走?”許含輝淡定問。

“你最近多慘啊,”老秦挑眉,“項目項目沒有,工資工資還降。我聽說前兩天你還親手跑物業要了把梯子修空調了,還修好了。哈哈哈,你要不來我們機電幹算了,把設備專業一窩端了,我看他們都沒你動手能力強。”

“好啊,”許含輝握了握自己馳騁健身房多年的鐵砂掌,懶懶地應道,“誰還不是個公主呢?老子不當孫子了,去你部門當爺爺去。”

老秦立刻閃進了自己辦公室。

做管理真的煩。

底層員工每天只需要幹自己計劃好的活,內容單一時間充裕突發事件少,能聽著歌畫一天圖。

但是小管理層就不是了,管理層上要應付一群領導,下要為手下員工順毛,兩邊都不能得罪,是個熬心的活。許含輝感覺光是應付手下這幾個人他就要少白頭了,每次宣布重大消息都要給自己做半天心理建設。

不是讓自己接受,是讓自己接受下屬的不接受。

“什麽?”林蓉果然炸了,許含輝默默地把脖子縮了兩寸聽她拍桌子,“媽的公司要是開不下去了就搞成畜生交易市場算了,跟人沾邊的事情是他媽的一點不做。我現在就給他訂個花圈,裏面插滿大菊花和草泥馬,敬祝它早死早超生。”

“……”許含輝咳了一聲,把周圍目光都咳了回去,按著林蓉的肩給她按回了座位裏,“息怒息怒。”

林蓉劍眉一挑:“你這麽淡定是什麽意思?你就這樣讓別人騎你頭上拉屎?你看看全公司誰比你降得多?”

不思進取許含輝:……

就說不能當小領導,沒事就被員工炒。

“是,林總教訓的是。”許含輝食指在單子上點了點,“所以你簽不簽?”

“簽個屁,”林蓉沒好氣地瞅他,“你簽嗎?”

許含輝十二分瀟灑地在單子上簽下了大名。

還能不簽嗎?這種環境下,難不成走嗎?

林蓉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會,把自己的也簽了。

反倒是唐松和吳帆說要想想,下午再給許含輝回覆。

“真是的,我工資統共就八千多,再扣20%就六千四了,還不如去當中介呢。”唐松挺不高興。他才工作兩年多,房地產行業的紅利沒吃上一口,下水道井噴倒是張嘴接了一肚子,真是活生生長成了個接盤俠。

但是許含輝的重點卻抓偏了。

“中介很賺錢嗎?”他問。

“反正比我們強。”唐松說。

對啊,那他怎麽看起來還是很辛苦的樣子。

許含輝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又開始打各位的主意:“你們還有什麽朋友要……”

“有有有!已經介紹給他了,”唐松詭異地瞄他,“老大,你這麽關心你緋聞男友啊?”

“同學一場。”許含輝誠實道。

唐松嘖了一聲,明顯是不信:“不過他確實靠譜,辦事又快又負責。其實我那天去租房的時候沒抱希望的,感覺又會是圖片吳彥祖,面基無彥祖。結果沒想到是吳彥祖原裝版,我真沒想到。我一朋友正好被前房東單方面解約,我就把周哥推薦給他了,沒想到周哥不僅幫他租到了房子,還順手把他前房東惡意扣押的押金給要回來了。嘖,我都想追他了。”

聽前半句話的時候許含輝還在感嘆“不愧是周靚靚果然很給哥長臉”,結果一顆小心肝還沒來得及美上天,就被最後一句話拽回到地上踩。

許含輝腦子都沒轉過來,脫口而出:“什麽?追他?”

“嗯。”唐松挺真誠地點點頭。

唐松的性向在辦公室裏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他性別男愛好男,但是非常有禮貌,從不覬覦直男,美其名曰愛他就要讓他過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所以他只禍害GAY。

“他是……”許含輝作為一個直男,特別不好意思說出那個詞,“……嗎?”

“是什麽?GAY?”唐松挑眉,“不是你說他是嗎?”

“我什麽時候說他是了!”許含輝驚了。

“緋聞男友啊!”唐松攤手。

“我那是開玩笑的!”許含輝低吼。

“反正他是。”唐松撇撇嘴,打算活活把他輝哥氣死。

許含輝瞳孔地震:“為什麽?!”

你說為什麽?!你該問問自己為什麽長這麽一張沾花惹草的臉!

太可憐了,喜歡誰不好,喜歡個貌美無用的鋼鐵直男。

心疼周哥一百秒。

唐松恨鐵不成鋼地對著眼前這塊美味嘆了口氣:“還能是什麽,基佬的第六感唄!”

與此同時,人流如織的河城南站出站口,周輕揚好像有預感自己即將晚節不保似的,重重地打了個讓方圓三米的人撤退五米的噴嚏!

“哇周哥,”小郭不愧是他忠心耿耿的實習生,不僅沒撤退還遞給他一張可可愛愛的紙巾,“你這感冒得有半個月了吧,真不吃點藥嗎?”

“不吃了,吃藥會有耐藥性,下次就不容易好了。”周輕揚擦擦鼻子,重新換了個口罩,他聲音是不悶悶的了,但是一直咳嗽,嗓子總感覺吞刀片一樣,幾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新冠了。

扔掉紙巾之後他又把手中的打印紙舉起來,上面寫著“李海東”三個字。

“怎麽還沒來?”小郭百無聊賴地趴在欄桿上盯著從出站口裏走出的人群,“周哥,你為什麽還答應幫客戶接他老媽啊?你是賣房子,又不是當保姆。”

“服務行業,你多做一點就能增加一點成交幾率。”周輕揚目光不斷掃過人群,尋找七十高壽、身高一米五五、穿著紅色羽絨服的老太太。

“你說今天能成交嗎?”小郭歪頭看他,“我聽韓哥說這是這客戶第四次帶他家人看房了吧?第一次是他大姐,第二次是他二姐,第三次是他哥……這位阿姨可真能生。”

周輕揚照例把小郭當成了空氣。

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他早發現小郭是個嬌生慣養沒見過人間疾苦的小公主了,家庭條件應該也不錯,衣服鞋子就沒見過她穿重樣的,每天早上的星巴克倒是雷打不動。平時她也看不太起中介這幾個錢,估計過幾天就撂挑子回家當大寶貝了。

“哎周哥,”小郭又開始問那個問題,“我聽說這大哥要一口氣買五套?要是成交了你能賺多少錢?”

“項目講解的時候你沒聽課嗎?”周輕揚用不輕不重的話語點她,一套三萬提成在項目講解的時候說得很清楚了。

小郭撇撇嘴,自己個嘟囔:“一套一百萬,五套五百萬,這老哥挺有錢啊,出手這麽闊綽,不會是騙子吧?”

騙子?

才五百萬,不至於。

但是周輕揚第一次聽那個大哥說買五套的理由是“我要給全家人每人買一套”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這大哥恐怕是職業房托,來盜他看房團信息的。

但當大哥把他哥哥姐姐們帶來之後,周輕揚從他家人的行為神態裏可以肯定大哥不是房托,就是中年暴富的小老板。

用大哥自己的話說:這些年他做生意收到了家人不少幫助,現在想要回饋他們,給他們分紅還覺得不夠,想讓一家人都搬來河城和自己一起住。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況且細細想來,五百萬放在現在這個社會算個什麽?!

“五百萬在市裏也只能買個二百平。”周輕揚換了只手舉牌,“這點錢不算多。”

“這還不算有錢呀?那什麽是有錢人?”小郭提問。

周輕揚想了想:“之前我同事賣給過一個職業炒房的婆婆,十二套。我還遇到過二十多歲的男生不滿爸媽給買的六百平米的婚房,賣掉換了套一千的。”

“一千?一千平?!”小郭震驚了。

周輕揚瞄了眼小郭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我都看到你後槽牙了。”

小郭趕緊閉了嘴。

當中介就是永遠都在跟有錢人打交道。

剛開始的時候或許想象不出客戶多有錢,總是像小郭一樣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之後會習以為常,因為每天都接觸有錢人,泡在豪宅民宅堆裏,出口都是以“萬”為計價單位,眼光也隨著見過的豪宅而越來越高,因此很容易自我迷失,覺得自己也是有錢人階層中的一員。

但周輕揚不是,周輕揚一直清楚自己的階層。“你看那個阿姨是不是周老太太?”他下巴向前一揚,小郭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很精神的老太太,七十多了但是皮膚很好,看得出是個家庭條件優渥一輩子養尊處優的女人,手裏拎著個鼓鼓的小旅行背包。

她見到打印紙眼睛就彎起來了,小碎步向他們快步走來:“你是小周同志吧?”

“您叫我小周就行。”周輕揚疊好打印紙放進口袋,想要接過老太太手上的包,被老太太婉拒了,“阿姨您吃飯了嗎?”

“還沒有,早上出門太早了沒來得及,”老太太出站望了望,攜著一口南方口音說,“呦,你們這裏比我們家那裏冷哦,下雪怎麽辦?”

“有暖氣的。”周輕揚領著她往外走,“您別擔心,周先生看上的那個房子是標配地暖的,冬天在屋裏穿短袖都不會冷。”

“真的呀?”老太太將信將疑地跟著他走出車站,“哎呦,我們幺兒有眼光哦,南方都得沒暖氣的,冬天好冷好冷。”

“來了河城就不會冷了,”周輕揚帶他來到了車站外的一家開了二十多年的燒麥店,打算讓老太太喝口熱粥吃兩個羊肉燒麥做早餐,誰知回頭見老太太站在門口沒進來。

周輕揚退出店外問:“不合您口味嗎?”

“不是,我退休前是個醫生,醫生你知道的,多少有點潔癖,”老太太捂著鼻子,分明是香氣撲鼻的羊肉燒麥,她卻跟見了毒藥似的,“這種街邊店我從來不吃的,不衛生。”

“奶奶,這家真的超級好吃的。”小郭盡力推薦,“點評榜榜首的。”

老太太面露難色。

周輕揚沒有糾結,笑了笑:“沒關系,小郭,你陪阿姨在這兒等一下,我去取車,帶您去幹凈的地方吃飯。”

今天的車還真不是自行車,是店長的私家車,因為周輕揚的客戶要買五套才特意借給他的。

周輕揚回到車上,從羽絨服內兜裏掏出舊舊的皮質錢夾。

現在這個數字時代人人都在用電子支付,已經很少見到有人出門帶錢夾了,但是周輕揚卻總是帶著錢夾。

今天的錢夾裏有六百塊,是他這幾天打工結的錢。

就像他了解自己的階層一樣,他了解這五套房的成交對自己意味著什麽。

他捏住錢夾,明白若想成交就必須要給客戶留個好印象。

雖然任何交易在付費前都有0和1兩個可能。但是,就像他說的,每努力一分就有更接近1的可能。

他可以為了1而不惜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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