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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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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06 混亂

許含輝本能地就將這件事和趙勇掛上了勾。

但他又冷靜地告誡自己,不是,畢竟是全公司都有裁員,應該並不是趙勇的問題。

許含輝沒有著急回覆吳帆,問唐松:“咱們部門有幾個?”

唐松沈默了好一會:“除了我和林蓉。”

八個!

許含輝在心裏狠狠罵了一句。

“知道了,”他表面依舊很平靜,“你先忙吧。”

唐松雙手握著手機看著他,沒動。

像是在握著救命稻草。

許含輝心裏很煩,但他還是笑了笑,笑的很閃耀,然後掏出手機給唐松發了個六十塊的紅包:“要不然你去樓下買三杯咖啡吧,我不要糖。”

等到唐松走出視線,許含輝雲淡風輕的表情才落下來,快步穿過空了小半座位的開放辦公區,推開機電總監的辦公室門,劈頭問:“老秦,什麽情況?”

“還能是什麽情況,”機電總監正焦頭爛額地對著手機摳腦殼,顯然也在應付不知情況的下屬,聞聲頭也沒擡,“作孽唄。”

許含輝雙手撐住桌邊:“年前不是說裁員取消嗎?”

秦偉擡起頭:“年前不是以為能收回來錢嗎?”

然而欠了他們兩個地塊設計費的開發商居然很可笑地在開年第一天申請倒閉了!

“別想了含輝,公司就這個操性,”秦偉攤開手,譏諷笑道,“設計院——中國緬北嘛!”

許含輝現在沒心情和任何人開玩笑:“你們機電走了幾個?”

秦偉嘆了口氣,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從煙盒拿出兩根煙:“小一半吧。”

許含輝接過來:“結構呢?”

秦偉點著煙:“按比例應該是比我們少點,他們體量大。”

煙霧繚繞裏,桌上的手機一直震動提示新消息。

許含輝的手機也是,他把手機也扔到了桌上。

兩個手機吵架似的你震來我震去。

許含輝:“建築二部呢?”

“這你問我?”這回秦偉沒回答,“老趙沒給你說?”

許含輝眉眸漆黑,煩躁地直起身看向窗外,早高峰的立交橋堵得像城中村的下水道。

“吵架了?”秦總望著許含輝修長的背影挑起眉,“怪不得。”

“什麽?”許含輝轉頭。

*

林蓉來上班的時候辦公室已經開始熱熱鬧鬧發利是封了。

往年公司也有發利是封的習慣,總公司老板會隨身協帶各個分公司的老板一起,為每個新年第一天準點來上班的同事發小紅包,一百塊。

今年改成了人事發,林蓉假笑著接過來,裏頭裝著二十。

“操。”她低聲罵了一句,“發不起可以不發,裝什麽歲月靜好。”

“火氣別這麽大。”唐松從他背後走來,從紙袋裏拿出咖啡遞給她,“咱倆都算幸存者了。”

“輝哥讓買的?”林蓉盯著咖啡問。

唐松點頭:“嗯,你咋知道?”

“你摳門兒的舊內褲都能拿辦公室當眼鏡擦了,還請我喝咖啡。”林蓉越過他往前走,“輝哥呢?”

“我那內褲真的很適合擦眼鏡,不花玻璃。”唐松跟上來,“我不知道啊,我好怕他去跟趙總打架啊。你知不知道,二部一個人沒走,全走的咱們的人。”

“什麽?!”林蓉驚了,立刻望向二部的辦公區,果然一個都沒少!

“媽的,”林蓉今早上的罵街就沒停過。

她本來就是個回頭是岸覆讀一年考上了個二本建築學院的太妹,是在前幾年房地產好得不得了的時候踩狗屎運擴招進方合的,頂著個蓉蓉的可愛名字也沒能習得黃蓉半分可愛,嫉惡如仇倒是占了百分百,仇起來太妹氣質棺材板都壓不住,蹭蹭蹭的,雨後春筍看到都懷疑她投錯了胎:“打吧,我他媽手還沒生。輝哥在哪?!”

唐松撥浪鼓搖頭:“我真不知道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因為許含輝已經走去了天臺。

“趙勇,”許含輝壓著氣,在四下無人的冬日天臺上吃著冷風打電話,“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趙勇的無辜恰到好處,“含輝,我感覺你一直不懂我的苦心。我有能力讓你那幾只小雞全都打包滾蛋,但是我沒有。上次吳帆不走,也該有人頂替她,但我為了你就沒提這茬。”

“可我感覺你絲毫感受不到我的良苦用心啊,我只能提醒提醒你。”趙勇嘶了一聲,“你不該生氣啊!你應該恍然大悟才對。”

“我恍然大悟了,”許含輝咬著牙說,“我恍然大悟地發現你竟然真的是個王八蛋,孕婦你都下得去手。”

“吳帆有什麽用?”趙勇把理由鋪開,“懷孕不能加班,產假還要休息半年,我要真折騰你,我應該讓唐松和林蓉都走,就給你留個吳帆啊。你到底懂不懂我的心?”

“不懂,”許含輝都給氣笑了,“我覺得你應該直接把一部砍掉,從此建築只有一個二部。”

“這我們想一起去了,”趙勇樂呵呵地用拉家常的語氣和他聊別人的生死,“我早不想要二部了,去年二部全都在分你們的產值,歇了大半年還有臉跟我唧唧歪歪地要錢。”

“所以我想你來坐整個建築部的設總,以後不會有一二部了,你的人如果你用習慣了,回來也沒問題,只是我麻煩點。”趙勇好脾氣地哄他,“這是我送你的新年禮物,你覺得怎麽樣?”

趙勇給了他一個選擇:如果想讓他的人回來,二部就得全開掉。

不然被開掉的就是一部。

許含輝覺得趙勇這麽年輕能混到這個地位確實是有兩把刷子,永遠能拿住別人的命脈:“我是不是應該跪著磕頭感謝你啊?”

“不用,”趙勇暢快地笑了幾聲,“今晚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你喜歡的西餐。我過年遇到家店,環境味道都很好,當時就覺得你肯定會喜歡。”

他明白了,趙勇給他的這個狗屁選擇居然還有前提條件!

許含輝真覺得要被氣笑了。

“趙勇,”他無語到極致反而平靜,“我以前很敬重你,是你介紹我來方合的,並且很尊重我只做技術不做商務的個人意願,我曾認為你是我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好友。你為什麽非要把我們的關系搞成這樣?”

趙勇沈默了一會,很輕地笑了:“做朋友沒意思。就像你最喜歡吃的惠靈頓牛排,煎到最美味的時候盛入盤中,但你只能看著,不讓你吃,你難道甘心嗎?”

許含輝粗暴地掛斷了電話。

*

總公司在隔壁樓棟,許含輝決定越過趙勇去找總部領導。

越過直系領導直接去找大頭頭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搞不好連許含輝都要帶頭滾蛋。

畢竟頭部領導根本不會在意某個分公司的某兩個部門到底誰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公司是否有個小小孕婦被辭退。

他們只在意有沒有人鬧事,如果有,那麽有關部門是否有效阻止輿論發酵動亂人心。

坐電梯的時候,即將鬧事的許含輝明顯感覺平時能把人擠成爆米花的轎廂裏人少了很多。

總部裝修的十分氣派,前臺妹妹剛見到他出電梯就打開了自動門。

“許總,新年好,”妹妹挺驚喜,“難得見你一次。”

許含輝是公司出了名的才貌雙全,甲方剪彩都愛叫他去撐個門面。

但他也是出了名的懶於社交,如非必要,老板基本上看不到他,前臺小姐姐們更沒機會養眼。

想不到第一天就能做個顱內spa。

“新年好。”許含輝目光瞟向公司裏面,“王總在嗎?”

前臺妹妹笑容一僵:“不巧,沒在。”

許含輝:“還沒來還是今天不來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前臺妹妹從包裏抓出一把花生糖塞他手裏,“給你,我從老家帶來的特產。”

許含輝只好接過來:“……謝謝。如果王總來了麻煩給我說一聲。”

人沒找到,倒是找到了一把糖。

許含輝嚼著花生糖回辦公室,心裏確認今天是碰不到領導了。

開年第一天,不想上班的只有被迫背井離鄉的底層打工社畜。

資本家恨不得一年365天待崗24小時監工,不可能開年第一天遲到翹班。

從現實上說:耽誤掙錢。

從玄學上說:這不吉利。

所以領導在躲。

下屬的信息一個接一個地轟炸他,許含輝只能昧著良心盡可能安撫。

對於吳帆驚恐的窮追不舍他實在難以抵抗,“我在想辦法”這五個字剛剛發出去就收到了“什麽時候有結果?”

鬼知道!

許含輝有些煩悶地把糖往林蓉桌子上一撒:“前臺讓我給你們的。”

林蓉沒接:“給我們還是給你?”

“有區別嗎?”許含輝三心二意地掃了眼建築二部的辦公區,不巧和二部總監楊宇寧對上了視線。

楊宇寧連個招呼都沒打,眼神飛快轉走了。

很好。

許含輝心想。

趙勇做了只笑面虎拍拍屁股深藏功與名地遁走了,把被迫卷入毫不知情的楊宇寧推上了前臺。

建築部對半砍,哪裏還需要兩個總監?

不用趙勇逼迫,楊宇寧就會跟他動手。

楊宇寧剛來一年還沒證,用腳指頭都能想到對方在這個大環境拉垮的時代浪潮裏有多忌殆他。

有多忌殆,就有多想把他撅出去。

這一早上沒一件事兒是順的。

許含輝煩躁地掏出手機,準備不知死活地給王總打個電話,拿柴火棍捅捅這只王八。

可手機在拿出來的瞬間亮了,周輕揚的消息發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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