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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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入目又是潔白的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縫隙間灑入病房,喬然側了側臉,望見護工蜷縮在陪護床上。

手腳沒什麽力氣,喬然掀開被子艱難起身,把衣架上的大衣取下來,給護工披上。

他能感覺到這次住院的狀態比上次要好一些,畢竟在醫院休養了大半個月,然而扶著墻,從病房到洗手間短短幾步路還是走的格外吃力。

擡頭摸了把額上虛汗,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玻璃窗外似乎有人匆匆而過。

擱在護工身畔的手機適時響了,在陪護床上蜷縮著的護工驀的從睡夢中驚醒,在鈴聲中仰了仰臉,連忙起身,一溜小跑過來幫忙。

從洗手間出來,喬然困意全無,仰頭望著天花板,護工在病床邊刷了會手機,玩累了就歇在床畔。

窗外的月光逐漸消逝,幾個小時候過去,再一晃已經到了中午。

陽光錯漏進室內,在那一線光束中,隱約可見灰塵在空氣中浮沈。

吃完午飯,護工攙扶著喬然出病房散步消食。

也是很巧了,才出病房門就迎面撞上姜初南。

護工鑒於上次病房內發生的不愉快經歷,這次眼疾手快的擋在喬然面前,擋住姜初南上前。

姜初南拎著一個保溫桶,越過護工看向喬然,“你們出去啊?”

喬然撇開視線,不做回應。

姜初南晃晃保溫桶,“午飯吃了沒?我媽煮的蓮子百合粥,叫我專程送來給你,喏,還是熱乎的,吃點再出去?”

喬然不說話也不動。

在他前面擋著的護工把粥接過手,放到門邊座椅上,“小姜先生吃過午飯沒多久,粥可以留到晚上熱著吃。”

在護工說話的時候,姜初南的視線仍舊放在他身上,末了緊緊皺眉。

“說句話有那麽難嗎?”姜初南對於他人境況缺乏想象力,也無法做到感同身受,他只覺得這麽行屍走肉的姜齊非常讓人難受。

簡直想塊爛棉花堵在嗓子裏,梗的心慌。

“你到底怎麽回事?自從你住院以來,多少人為你忙前忙後,你到底有什麽大不了的事說不出口。”

護工直覺要壞,慌忙去拉姜初南,讓他住口。

姜初南直接把人搡到一旁,接著環視周圍。

還真是這樣。

他方才出電梯,看見病房外守著的保鏢迅速撤走,等了片刻就看見護工帶人出來散步。

這些保鏢只在病房裏的人外出時才會撤離。

“姜齊,你就準備這麽逃避一輩子?”姜初南語氣越發激動,徑自掐住他的肩膀,“你從前的能耐哪去了?你跟葉繁比賽時候的氣魄呢?就算是為了念頤,你他媽別再這樣了行不行!”

姜初南註意到這人悄悄捏緊的拳頭,於是情緒變得更加不受控制,“你想打我?好,你打!”

話音落下,喬然的拳頭又在瞬間松懈。

這人闔上眼睛,不再理睬姜初南說了什麽。

姜初南一連串的懦夫、孬種朝他語言輸出,再沒能達到剛才的效果,先一步塌下陣來。

姜大少看上去仿佛比他痛苦一百倍,雙手輪換著搭在他的肩上,一會兒搖晃一下,“你就是想報覆所有人,看到所有人都難受你就開心了對吧。”

護工在醫院待了許多年,比姜初南了解這些話的傷害能力,他的臉色已經全變了,很是驚恐的發出怒吼,“……不要再說了!你到底要幹什麽!”

就像在拿匕首,一片片割人的心臟。

即使沒有疼死,流血也流光了。

姜初南稍作停頓,但在他的註視下,面前這個行屍走肉的家夥看上去並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他瞥了一眼護工,“我幹什麽?我讓他說話!”

在他和護工起爭執的空檔,墻角監視錄像中,電梯門悄無聲息的開了。

“南哥。”

姜庭露姍姍來遲。

姜初南斂聲,回身看了一眼,目光疑惑,“庭露?”

姜庭露兩手插在淡青色大衣口袋裏,今天的妝容淡雅精致,人還沒有近前,玫瑰香氣飄然而至,話音輕淺:“跟我過來下,有話跟你說。”

姜初南猶豫了瞬,到底動身跟了過去。

他們離開後,走廊恢覆安靜,護工長舒口氣,攙著喬然繼續散步。

接觸到喬然的掌心,他發現這人掌心滿是冷汗。

“小姜先生……”

大約是被姜初南的話給刺激到了。

護工說:“要不你想象這面墻是剛才那個人,你朝他踹兩腳?”

他停下腳步,等了片刻,沒見病人踹墻,反倒看見病人捂著嘴,仿佛在反胃。

緩了一會兒情況才好轉,護工正要扶他回病房休息,今天的走廊也太熱鬧了點,因為第三位不速之客也來了。

葉繁從病房的方向過來,很是從容的從護工身邊把喬然接走,“我帶他去樓下走走。”

“葉先生。”護工面色擔憂,“剛才小姜先生的胃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先去看看醫生。”

葉繁不經意回首,目光在姜庭露站過的地方停留一瞬,語氣極輕,“不用。”

-

正當午後,醫院樓下綠草茵茵,葉繁扶著他走到長椅處坐下。

擰開礦泉水瓶蓋,他把水遞到喬然面前,“喝點水。”

這段時間喬然面對他,也可能是面對所有人的時候,就像是個聽話的木偶,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眼下也不例外,這人很聽話的接過礦泉水瓶,抿了一口。

“是姜庭露身上的香水味,對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這個情形,大概率和楚淩有關。

葉繁擡手去捋喬然耳畔的碎發,指尖游移,仿佛不經意的觸碰這人的耳垂。

喬然驀的瑟縮了下,慌亂中挪開視線,起身要走。

葉繁拉住這人手腕,“等一下。”

他說著仰起頭,淺淺一笑,“別怕,陪我坐會兒。”

他們等的人很快到了。

椅身背對長亭,有綠植遮蔽,在亭子裏說話的兩個人儼然沒有發現有人在偷聽。

“……宋懷,你什麽意思?” 姜時語氣很不淡定,“我要是沒記錯,跟齊齊結婚是你主動提的吧?”

宋懷:“沒錯。”

姜時坐了下來,單手捂眼,氣的笑了,“然後你現在又說,你們倆結婚以後,齊齊住在宋家老宅?”

宋懷語氣平淡:“姜齊住在哪裏,並不妨礙婚姻帶來的利益交換,他也可以住在姜家。”

“他不能回家。”姜時打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齊齊現在一看見我爸就……而且自從齊齊住院,我爸一次都沒來過。”

“姜總來過醫院。”宋懷有過停頓,淡淡開口,“姜齊住院那天。”

在姜時和莫晚晚還沒到醫院之前,姜望林是最先到的。

宋懷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望見姜父合上病房門。

後來在走廊,姜望林問了他姜齊暈倒時的情形。

他如實相告,然而姜望林聽完以後只是怔在原地,許久沒有再開口。

宋懷在疑惑中推開病房門走進去,原來醫生護士們站了半個房間,在姜望林到來之後,本來還算安靜的家夥情緒驟然起伏。

病床上那人在無聲嘶吼,張著嘴巴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醫生給他打了鎮定劑。

之後姜時和莫晚晚陸續到了醫院,再醒來的姜齊仿佛什麽都不記得。

姜望林來過醫院的事情,姜時並不清楚,他只知道現在姜望林讓宋懷照顧姜齊,由他來轉達。

“如果讓你這麽為難,你又為什麽提出跟齊齊結婚?”姜時嘆了口氣,“……當初你能接受喬然,現在為什麽不能接受姜齊。”

宋懷這次停頓了很久。

“你可能誤會了什麽。”

“我並不愛姜齊,姜齊喜歡的也未必是我。”

“楚淩對他步步緊逼,已經對他的精神狀態造成極大傷害,我提出和姜齊結婚並沒有其他想法,只是為了保護他,等他神智清醒一點,能夠處理自己的生活,我會讓他自己選擇是否離婚。”

姜時語氣頗為諷刺,“難道你想說跟他結婚,只是憐憫?”

“就當是憐憫吧。”

大約是被這話給噎到了,即使是在外被稱為極具涵養的姜時也很難忍住不動怒,“宋懷,這婚如果有結的必要,就結。沒有的話,你自己看著辦。”

“什麽意思。”

姜時:“齊齊不是非你不可……”

“比如溫念頤嗎?”宋懷話底些許說不出的意味,“你可以試試。”

“你到底想幹什麽。”姜時擡頭看過去,卻看見枝葉疏影中的兩個人影。

他的傻弟弟呆楞站在樹叢後面,不知道聽了多久。

“……齊齊。”

喬然對上姜時的視線,突然生出逃跑的沖|動。

可是葉繁站在身邊,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掙脫不開。

姜齊最大的願望就是和宋懷在一起,所以在此之前,他還可以麻醉自己,就算只是憐憫也沒什麽不好的。

反正他就是一個自私的人,利用別人的同情心又算什麽。

“宋……宋……”

長久不開口說話,即使只是簡單的音節都很難發出來。

記憶裏那個小傻子,曾經很希望宋懷喜歡的是他。

可是又一直知道,宋懷想要的只是喬然。

其實不止宋懷是這樣,那些對他無微不至的人。

葉繁讓他聽見這些對話。

姜望林也選擇放棄他。

從來沒有人愛過他。

“宋懷。”

那個八歲的小傻子,站在樹叢後面,滿面蒼白,明明只是平靜非常的視線,卻像是已經哭過千百遍,“我知道你們希望我離開,讓那個人回來。”

對不起,宋懷,這次我真的走了。

不回來了,就不再見了。

-

睜眼的時候,就很困。

簡直像是熬了幾個通宵打游戲的疲憊。

喬然支棱開一只眼,先是看見病床前站著的模糊身影。

“你醒了?”

“嗯哼。”

這人又問,“還記得我是誰嗎?”

喬然只好把另只眼睜開,兩眼聚焦之下,很快回應:“記得。”

他掀開被,在床上坐直了,朝面前人伸手,“小宋總嘛,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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