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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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人在情緒失控時最易做出過激行為,他不想這段關系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葉繁略略回首,眉間緊蹙,好半晌收回視線,起身出門。

那扇門重重合上。

葉繁走了。

-

八點十分,喬然從床上爬起來。

昨夜大雪紛飛,今日碧空如洗。外面天色正亮,陽光從玻璃窗打進來,一派冬日暖陽。

他起身去洗漱,簡單沖個了澡,開始著手收拾東西。

手上還在忙個不停的打包,手機就響了。

他探頭看了一眼,來電頁面屏幕閃爍。

姜時。

喬然把衣服朝行李箱裏疊放,把手機點擴音。

“哥。”

今天周六,姜時應該在家,手機那端傳來風聲,這人大約在陽臺打的這個電話。

姜時問:“感冒好點了嗎?”

“好多了。”

“早飯吃了嗎?”

“還沒,沒什麽胃口。”

喬然瞥向衣櫃,不期然望見了灰色的高定西裝,是去雲家聚會時,宋懷借給他的那套。

這套西裝清理起來很麻煩,要送到專門的工作室,還得提前預約。

他把衣服送去清理,取回來之後忘了還,就在衣櫃裏擱到了現在。

喬然疊著衣服的手頓了頓,走到衣櫃前,發現之前穿在身上的時候,沒怎麽看過衣服的細節。

其實在袖口的地方,有個簡易刺繡,應該是英文縮寫。

“QR”

喬然神色微怔。

姜時在電話那畔出聲,“齊齊?”

“在的。”喬然挪開視線,接著收拾衣服,“我這邊沒什麽大件要搬,不用派司機過來,我待會自己開車回去。”

姜時只“嗯”了一聲。

他不說話,卻也沒有掛斷,總覺得有未盡的話還沒有出口。

喬然疑惑中朝手機掃了一眼。

姜時到底還是出口了:“昨晚宴會上,我看你跟葉繁舉止很親密,你們現在是在交往還是別的什麽?”

他大約看的出來那種別扭的感覺。

形同情侶的親密,卻沒有火花四濺的交融感,又不像是好友,起碼葉繁就不會對宋懷做那些暧昧舉動。

他就差直接問,是不是葉繁拿住了你的短處,否則你為什麽對他予取予求。

只是很可笑這話有天會從姜時的嘴裏說出來。

明明是個一心想把弟弟賣了換錢的家夥,真的看見弟弟跟別人走到一起,倒開始擔心他的笨弟弟是不是出於被迫。

喬然克制內心一刻不停的嘲諷,語氣平淡的開了口,“怎麽會呢,我跟葉繁只是朋友關系。”

更準確的說,只是純粹的交易關系。

姜時語氣稍緩,淡淡應了:“路上註意安全。”

“嗯。”

通話掛斷。

喬然走到衣櫃前,把掛在最裏面的那套灰色西裝取了下來。

出門,走到對面。

敲了兩下。

初時沒有人應。

他都要懷疑宋懷在不在房間裏面,又聽見裏面隱約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不時“嘭”的氣爆|音,很像是在看商業大片。

持續的敲了幾下門,這扇門終於開了。

只是完全沒想到,有天會看見這個樣子的宋懷。

如果那天醉成爛泥的小宋先生,是他記憶裏宋懷最潦倒的形象,那現在這個滿身酒漬,眼底晦暗的家夥,簡直刷新了他對宋懷的認知。

宋懷的襯衣領口解開兩個,渾身散發酒氣,頭發淩亂,俊好的眉目低沈,眼底紅的可怕。

“進來。”

他朝身後退了半步。

喬然跟著進去。

房間裏的窗簾全數放了下來,外間陽光被完全遮蔽,晦暗的室內只有電視機的光影斑駁。

宋懷背抵著墻,直接坐在地上,身邊很多只酒瓶。

有的空了,有的還沒開。

這人仰頭看著電視,容色平靜無波。

正在放映的影片很像是什麽紀錄片。

人頭攢送的公交車,靠停,上人,再下車。

公交車停靠到某個站點,上來一個戴著帽子口罩的年輕人,在模糊的視頻中,身影只望了大概。

這站的人下去大半,車上不剩幾個,年輕人坐到後排。

一聲“嘭”的巨響,公交車內天旋地轉,視頻充斥雪花斑點,再出現畫面,又重回到第一幕。

這是喬然前世出車禍時的畫面。

宋懷對著瓶子喝酒,好半晌過去,像是想起還有他這麽個人。

素來清淡的話音,更添冷意,“什麽事?”

“我……還衣服。”

“放那兒。”宋懷擡了擡下巴,是沙發的方向,又問,“還有事嗎?”

喬然聽出了話底的逐客令,退到門後,正準備開門出去,心底情緒翻湧,克制了下,到底沒忍住,他問宋懷,“你現在這樣算什麽?”

宋懷朝他站的位置瞥了一眼,沒說話。

喬然只是覺得很荒謬,“那晚在酒店樓下,你還有酒精做借口,可是安全通道那次你沒有喝酒。”

他轉過身,朝宋懷坐著的位置發出疑問,“你到底在想什麽?”

酒氣四溢,宋懷略擡起頭,嘲諷似的笑了。

“姜齊,你現在又算什麽?”宋懷毫不留情的揭破,“跟葉繁玩膩了,想換換手,還是心有不甘,想再回頭?”

這個酗酒瘋魔的人,唇角下撇,淡淡吐出一個字:“滾。”

喬然腦海中忽然閃過姜齊和這人的聊天記錄。

很短一句,印象深刻:撥開那片月光,也照不進他的心房。

他直到現在才真的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姜齊比他懂得早一點,所以姜齊絕望。

他不是姜齊,他也不在意宋懷心裏想的是誰。

就一個想法:媽的,有病。

喬然旋開門把手,真的滾了。

回房間整理衣服,可能是被氣的,他的腦海裏不間斷的回放前世跟宋懷各種不愉快的瞬間。

這不是宋懷頭一回對他說滾。

之前對那個小傻子,宋懷說過無數次滾。

在他車禍意外之後,記不住人名也不太記得住人臉,和陳姐朝夕相處一段時間下來,他對陳姐叫不上來名字,對宋懷也是。

宋懷對此倒沒有多麽不滿。

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元簌雪找來了別墅。

她可能是從姜望林那裏得到的消息,或是別的地方。

彼時宋懷教他用筷子夾方塊玩具,他擺弄筷子摸魚偷懶,學的一點也不認真,頭擡起來,望見一個容貌秀麗的姑娘。

宋懷在面對元簌雪時,神色淡淡,手覆在他的手上,不自覺的收緊。

喬然問陳姐,這個姐姐叫什麽名字。

陳姐說不上來,小心的打量宋懷的臉色。

宋懷唇畔帶著涼薄笑意,緩慢的念了念:“元簌雪。”

記什麽都困難的小東西一下子記住了元簌雪的名字,含在舌尖輕輕的念了好幾遍。

元簌雪坐在他們對面,一直沒有說話,眼淚從她的眼眶裏一滴滴滑下來,看上去哀傷至極。

小傻子掙開宋懷的手,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擡手蹭掉她不住下落的眼淚,安慰她別哭。

“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喬然從來不會喊她姐姐,只有這個傻子會。

元簌雪看望之後,整個晚上宋懷的臉色都很差。

小東西纏著他的腰,要往他的懷裏鉆,宋懷朝身後冷冷說了句:“滾。”

話音落下,那個小傻子不知道滾是什麽意思,真的在床上翻了個跟頭。

“是這麽滾,嗎?”

他還斷了下句。

宋懷掀了被子起來,很認真的望著他,語氣捉摸不定,“今天那個人叫什麽?”

小傻子在床上滾成一團,聞言對視,鼻子皺了一下,看著有點委屈,“什麽?”

宋懷眼底晦暗不清,問他,“坐在我們對面的人,她叫什麽名字?你還有印象嗎?”

喬然聞言回想。

從晨間做過的事想到晚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宋懷面色稍緩。

但小東西歪了歪頭,忽然靈光乍現,“你是說,元簌雪嗎?”

宋懷真的生氣了,這人抱上枕頭被子,從床上直接起身,不管小東西在後面什麽拽他都不肯留步。

“滾開。”

“我……”小東西不想讓他走,死命抱住他的胳膊,“我冷,別走,宋……”

他叫什麽。

宋,什麽來著?

小傻子絞盡腦汁,期期艾艾的擡起頭,哭喪著臉看過去,“你都不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麽。”

宋懷對這人倒打一耙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把枕頭扔回床上,擡手擱到喬然的下巴上。

指尖摩挲喬然的緋紅的唇瓣,眼底晦暗,“我說了你就能記住了?”

小東西忙不疊的點頭。

這樣的對話過往有過很多次。

但他還是報了名字,“我是宋懷。”

小東西跟著重覆,指尖落定的唇瓣顫顫抖動。

“宋懷。”

“嗯。”宋懷的指尖挪向面前的唇角,暧昧的蹭動,“再說一遍。”

“宋……宋……”

不悅的目光落到小東西頭頂上,小東西不堪壓力,羞愧的低下頭,還在狡辯,“你都沒有念清楚你的名字。”

他都不認為是自己的錯,根本原因是他智力不濟,是個貨真價實的白癡。

他還在死死抱著宋懷的胳膊,指尖都泛了白。

宋懷垂首看了一眼,在床畔坐下,那床被子也跟著放下了。

他正色看著喬然,捧住這人的臉頰。

“我是宋懷。”

一字一頓,重覆了很多遍。

小東西跟著重覆,房間裏開著暖氣,他半個身子掩在被裏,上半身冷的打顫。

聲音亦是顫抖的。

宋懷把他攬進懷裏,仿佛不會覺得累,仍在念念有詞,“我是宋懷,你能記住嗎?”

“能的。”

他保證,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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