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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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媽媽,別再說了。”溫念頤的頭垂的更低了。

如果不知道答案,還可以抱有一絲幻想。

可如果連最後一點幻想都被打破,留給她的會是什麽毫無懸念。

她擡手擦了下臉,很怕下一刻會情緒崩潰。

今晚已經夠狼狽了,她不想連最後一點自尊都落不下。

溫念頤聲音哽咽,“你說的已經夠多了。”

她快速轉身離開朝樓上去。

“念頤!”

溫太太喚了她一聲,可是溫念頤越叫越走。

她朝喬然說了句失陪,匆匆起身追了過去。

她們相繼離座,喬然再待著只覺尷尬,默默拿出紙巾擦了下手,朝客廳坐過去取暖。

傭人過去收拾餐桌,坐在壁爐邊取暖的溫鐘靈擡頭看向傭人離開的方向,視線默默移動,落到了喬然身上。

喬然回視過去,朝他打招呼:“溫總好。”

溫鐘靈的頭發白了大半,耷拉眼角望著他,好半晌才張了張嘴。

細聽之下才明白他說的是:“喬然。”

不過他又改了口,叫面前人:“……谷青之。”

喬然垂了垂眸,淡淡應了,“溫伯伯。”

溫鐘靈問:“念頤怎麽還沒回來?”

他女兒早就回來了,只有他不知道。

喬然按住他起身的動作,“她還沒放學。”

外間落了細雪,銀裝素裹。

溫鐘靈望著落地窗,只覺疑惑:“你怎麽不回家啊姜然。”

喬然低聲說道:“一會就回。”

“你得回去繼續上學。”不曉得他又想到了什麽,“你跟你爸爸之間一定有什麽誤會,那老東西沒你想的那麽壞。”

說得好像他自己很年輕一樣。

不過當年溫鐘靈說這話的時候,確實還沒現在這麽滄桑。

大二那年,他找姜望林幫忙未果,整個人頹了,不想去學校,也不想回家。

他就窩在網吧成宿成宿打游戲。

困了累了就窩在網吧座椅上瞇覺,可睡又睡不深,有個風吹草動就要被驚醒,認床的毛病應該就是那時落下的。

有天早上他溜達到小吃攤吃面,吃著吃著,對面坐下來個人,他擡頭看了一眼,有點驚訝也有點心虛,放了筷子,朝他打招呼,“溫伯伯。”

溫鐘靈像是熬了整宿沒睡,眼底烏了一片,“這才六點,你起的挺早啊,上午有課是吧。”

喬然嗯嗯兩聲,“對。”

對個屁,溫鐘靈在對面那輛車裏盯了他一宿,他上網上瘋魔了,壓根就沒回家。

“我記得你繼父家離這裏挺遠,什麽時候搬到這兒的?”

喬然的瞎話張嘴就來,“就最近。”

溫鐘靈就這麽看著喬然,看了許久,“前幾天你爸給我打電話說你去找過他,那天他沒顧上你,你什麽都沒說就走了,他估計你找他是有急事的,要是當著他的面開不了口,不妨說給我聽聽,我看看能不能幫你這個忙。”

喬然默了一瞬,再開口前自嘲的笑了笑,“其實沒多大事,那天是急昏頭了才想到去找姜望林,不過還好,都過去了。”

“真的?”溫鐘靈略顯懷疑,“那你不去學校整晚窩在網吧打游戲?”

俗話說拿錢手短吃人嘴軟。

很多人以為姜家只有姜初南跟溫念頤青梅竹馬,其實當年青梅竹馬的有三個。

溫念頤雖然出國留學去了,但可能是看在他跟溫念頤從小一塊長大的份上,溫鐘靈沒少關照他。

自從喬曦去世之後,元原賭起錢來再無顧忌,姜望林給他的生活費無一例外都被元原席卷幹凈,在賭場揮霍一空,喬然初中到高中六年的生活費都是溫鐘靈私下給的,這事姜望林並不曉得,他只知道喬然跟溫鐘靈走得近,有話寧肯跟沒血緣的溫鐘靈講也不跟他這個親爹講。

溫鐘靈大概猜到他是真的遇到難事了,這事可能還只有姜望林能幫。

他搞不懂喬然跟姜望林哪來那麽深的父子仇,嘆了口氣,“喬然,你得回去繼續上學,你還年輕,不要因為一時意氣做出錯誤決定。”

那碗面吃完,溫鐘靈帶他去街邊找了個理發店洗頭理發,之後送他去了學校門口。

到了宿舍樓下,溫鐘靈語重心長,“真不用我幫忙?”

喬然撇開視線,都有點後悔那天去找姜望林。

他和一個爬蟲小團夥在GS上接任務賺取傭金,任務郵件的目標是姜氏集團旗下的媒體公司星天。

星天是姜時接棒姜氏的第一塊試金石,他要是去動這塊蛋糕,那家人怕是要把他編排死。

他直接拒了,這次任務不跟,從小團夥退了出去。

本以為風平浪靜,但沒過多久他用爬蟲兼職的事情就被舉報了。

爬蟲技術屬於灰色地帶,民不舉官不究,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隨之而來的是第一次退學警告。

當時輔導員找他,說這件事可大可小,弄不好還要吃官司。

他知道喬然的家庭情況,去年大一下學期開學還沒多久,喬然的繼父就酗酒過度偏癱了,有個姐姐還不是親的,而且就算是親的眼下也不起作用,那也是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要不是窮瘋了誰敢去幹這些違法亂紀的事情,可話說回來,再窮也不能成為犯罪的理由。

不過人家未必會跟個窮學生計較,畢竟走法務要時間成本金錢成本,就算勝訴了喬然也沒錢賠他們,如果不是純為出氣,屬實犯不著。

於是輔導員讓喬然去爭取當事人諒解,最好能私下解決。

當事人諒解?姜時絕不會諒解他,只會逮住機會把他朝死裏整。

還不如找姜望林談來的實際。

可後來直到坐了冷板凳才知道,在他乖乖低頭之前,姜望林才不會給他眼神。

從小到大吃的教訓一點沒進腦子,非要撞了南墻才知道回頭。

溫鐘靈瞧他好半晌不說話,又是嘆氣,“你跟你爸爸之間一定有什麽誤會,那老東西沒你想的那麽壞。你跟他好好談談,事情再難也總有解決的辦法。”

是可以解決。

小團夥落網之後一口咬定他也有份參與,警|察來學校了解情況,影響很不好,學校發出了第二次退學警告。

姜時不久前也來了學校一趟,說是可以不追究他的刑事責任,但要他口頭道歉。

道個歉,再寫封檢討書,這事就算翻篇了,輔導員是這麽說的。

至於溫鐘靈說他和姜望林之間有誤會。

那天他找去姜家,在那等了一個多小時電話,姜時姜齊莫晚晚從他身邊經過,姜望林把他晾到一旁時可能有誤會,他受不了那副父慈子孝的場景,從冷板凳上離開時可能也有誤會,但事發至今,連姜時都找到他學校了,姜望林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可他這位好爹卻給溫鐘靈打電話,不就是在肆意羞辱他嗎。

你不是跟溫鐘靈走得近,什麽心裏話都只肯說給他聽嗎,可事到臨頭還不是得求到你爹頭上。

就算當時有誤會,現在存在的也不是什麽誤會。

姜望林就是在間接告訴他,既然求人辦事,就別指望他會主動幫忙,他必須回去接著把冷板凳坐到他滿意為止,至於這個忙他老子到底願不願意幫,還得看心情呢。

當時頭腦發熱,現在清醒了才發現,他找姜望林求助本身就是個笑話。

他當時到底在做什麽夢,會覺得在他跟姜時之間,姜望林會偏袒他。

心存僥幸的反噬這些日子把他折騰的夠嗆。

其實道理再簡單不過,挨打要立正,犯罪要受罰,不要一直心存幻想。

他需要做的就是面對現實。

這事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指望任何人,只能他自己來。

溫鐘靈停在原地,還是不放心,在等他的回答。

他深吸口氣,朝溫鐘靈點頭,“我知道。”

-

輔導員約了姜時下午來學校。

老師辦公室,姜時兩手插在兜裏瞪著喬然,面上餘怒未消。

怎麽消?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機會,本準備借著星天媒體大放異彩,結果鍋被面前這個家夥掀了。

現在星天用戶數據洩露的事情傳的滿天飛,他恨不得把喬然掐死了事。

可姜望林聽說這事始末以後居然還松了口氣,他爸之前就整天疑神疑鬼喬然的錢是從哪兒來的,現在可終於是放心了,不僅身體立馬康泰了,心情也好了,還攔著他讓他也別計較。

姜望林說讓喬然道個歉就放過他算了。

約在星天媒體吧,不讓,說是別給喬然難堪。

他這個受害人還得來學校找這家夥接受道歉,法務記者警|察還都一個不許帶。

姜時何止有怒氣,他都快要氣|炸了。

道個歉就算了?哪有這麽美的事。

面前這混蛋把他害的這麽慘,難道還要把他供起來?

“喬然,我不是有意刁難你,只是這事假如就這麽算了,我很難相信你就真的長了記性不再搞事。”姜時朝地上努了努下巴,“所以這個歉,你得跪著道。”

輔導員在邊上都聽傻了。

還有這種好事?

如果星天追究責任,會帶來怎樣嚴重的後果幾乎不言而喻,他本以為姜時除了要求道歉,還會有什麽附加條件,比如約定賠款什麽的,結果附加條件就是下個跪?

他要是喬然,他能跪到明早再起來。

輔導員朝喬然瘋狂暗示,快跪啊,別犯傻啊。

可是這個平時看著滑不溜手最吊兒郎當的學生,居然把腰挺直了,瞥了個白眼出來。

“姜時,玩這套有意思嗎?”喬然皺了眉,語氣嘲弄,“別說我沒爬你那個破數據庫,我就算真幹了,大不了牢底坐穿,讓我跪你?你受得起嗎?”

“就你這個態度還想讓我諒解?”

“對不起三個字老子說了,你他媽愛諒解不諒解。”

“喬然!”姜時被氣的臉色通紅,拿手指著他,喬然以為他要放什麽狠話呢,結果好半晌冒了句,“你給我等著瞧!”

等個屁。

喬然轉身就走,不忘嘲諷:“你也就這點能耐,我看你到底能把我這麽樣。”

姜時確實是不能把他怎麽樣的。

因為傷他最深的那把刀,永遠都是出自姜望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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