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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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澹澹寒光,席地如水似波。

“我跟你哥認識。”

葉繁扣了煙盒,遞往喬然手邊,“有沒有人說過你們倆長得很像。”

喬然沒接那盒煙,“物有相似人有相同,並不值得奇怪。”

何況有血緣關系在。

他和姜齊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葉繁輕輕搖頭:“某些時候神態也很相似。”

人生來的時候可能同一種性格,在成長過程中,經歷了很大變動,性格才會有所有改變。

這個人並不是一開始就很暴躁或是很刻薄,在後天經歷過什麽,或是受過很大的打擊,那種特別特別痛苦的滋味迫使他形成防禦機制,為了不嘗試第二次,進而促使他改變。

如果這個人的內核不夠強大,在重壓之下,就很有可能會變的暴躁易怒或者是走上極端。

比如反社會人格。

而有的人比較幸運,雖然年紀在增長,但性格始終沒有改變,他們沒有經歷過挫折,沒有承受過那種直擊靈魂的痛苦,所以對一切抱有美好期許。

經歷不可覆制,意味著特性很難相似。

在他記憶中裏的喬然遇到和他爭執的人,大多是置之不理。

彼時那人心裏在想什麽無人可知,但應該是有不屑的吧,畢竟那是個恃才傲物,睥睨一切的家夥。

所有人認為對的事情,他不會這麽覺得,即使有人聲稱親眼所見,他也持懷疑態度。

有的人一定要把內心不同的聲音吶喊出來,有的人選擇隱藏在心底某個角落,等不知年月的時光翻出來見見光,曾經的葉繁就是前者,但現在越來越覺得,沒必要,已經不需要了。

他們不會因為你話中的內容認同你,他們認同的只是你說話時的社會地位。

一個人有所成就,隨便講一句話,就是擲地有聲,所有人都會跟著附和,因為沒人會去反駁一個社會地位,才華能力各方面比自己強的人,自然也不會覺得他說的話會有錯誤,但如果這個人身無分文,掛在嘴邊的又是一些空有名頭的大道理,別人只會覺得這個人不切實際。

葉繁緩緩道:“希希那天和你見過面,在房間裏把自己關了整整一天。”

喬然兩手揣進口袋暖著,說話間帶出霧氣,“葉小姐還好嗎?”

“還要怎麽好呢,兩年前不曉得喬然給她灌了什麽藥,把我家那位大小姐迷得神魂顛倒,他倆打的火熱,眼看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直到……”葉繁說著驀的頓住,語氣變得生硬,“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沒再見過他,再知道他的消息就是車禍之後,我去宋家找過他,很難想象,那麽驕傲自負的一個人,最後會變成那個樣子。”

什麽樣子?

傻子,還是白癡?

喬然在心裏補齊這句話,內心描摹出一個場景。

那時候他智力障礙,情感上跟個孩子差不了多少,看見葉繁的時候和看見陌生人沒什麽區別,不管這個人說話還是有所動作,他都無所表示。

不過就葉繁現在這輕飄飄的語氣,他也很難把眼前這位貴公子跟記憶中哭成狗樣的家夥關聯到一起。

上輩子葉繁對他絕大部分時間都處於看不慣又幹不掉的狀態。

葉家那場晚宴後不久,他和葉希希的訂婚儀式正式排上日程,葉總對他頗為滿意,但那段時間就是路過的狗都要被葉繁踹兩腳洩憤。

他不止一次看見葉繁對葉希希苦口婆心不要把真心錯付,但就算葉繁把未來描述成刀山火海,這趟渾水葉小姐也蹚定了。

她半點沒把她哥的話放心上,轉頭就撲進了喬然的懷抱。

葉希希生就一副好容貌,比起宋姝也毫不遜色,她把頭仰著,唇角可愛的翹起,“喬喬,你愛我嗎?”

“小笨蛋,我當然最愛你。”

看他倆打情罵俏,葉繁快把肺氣炸了。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兩年前的一場綁架案。

葉家在商政兩界人脈亨通,但也因此招了難,當時因為貪|腐被查的展文濤跟葉家徹底撕破臉,狗急跳墻之下派人綁架了葉繁。

他也是倒黴催的,那天葉繁再次找他聊怎麽才肯放過葉希希,他們爭執了半晌,吵著吵著一起被打暈了綁上車。

再醒來是在地窖裏,四周黑漆漆一片,腳踝上鎖了鐵鏈,目之所及,葉繁的情況跟他差不多,也是剛醒過來,灰撲撲的臉上滿是錯愕。

別說是葉大少,他也沒見過這陣仗。

到了晚上,四五個人打著手電筒下來地窖,走在最後看上去最年長的就是展文濤。

困獸之鬥,末路狂徒,最是瘋狂。

展文濤讓打手拿了一把大鐵錘下來,言語間要廢了葉繁,再把視頻寄給葉海城瞧瞧,要是葉海城不想兒子繼續受罪,就把錢準備好來贖人。

兩名打手把葉繁架了過去,拿膠帶封住了他的嘴,免得他待會嚎起來沒完沒了,接著兩手比劃葉繁的腰,示意砸哪裏最合適。

他們談話間,展文濤走到喬然跟前,擡手掐住他的臉頰打量,“我跟你沒什麽過節,綁你就是順帶手的事,你在旁邊做個見證,回去以後學給葉海城知道,跟我作對是什麽下場。”

其實當時他幫葉繁說話倒不是熱血上頭,主要原因是他要真的做個旁觀者全程冷眼,那以後還想跟葉希希繼續勾搭?做夢去吧。

喬然問展文濤,“你想要的無非就是錢,廢了葉繁除了跟葉家的仇怨越結越深,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況且葉海城這老頭脾氣古怪的很,他要是覺得自己兒子被禍害了,大不了還有個女兒可以傳宗接代,倔脾氣上來就是不給贖金,你不就被他們父子倆給拿住了嗎?”

這些話倒是提點了展文濤,動了葉繁,葉海城跟他玩命,不動葉繁唬不住葉家老小。

眼前這個被誤打誤撞綁來的家夥細想之下居然成了殺雞儆猴的最佳人選。

喬然是葉希希的準未婚夫,如果葉繁動不得,葉家的便宜女婿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拿定主意,展文濤朝那兩個準備下手的壯漢擡了擡手,“你們倆過來。”

他起身俯視喬然,思考朝哪裏開刀。

視線游移間落到了喬然的手上,早聽說這個姓喬的在射擊上很有準頭,毀一個人就要毀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把他右手綁這裏。”展文濤指了指面前的板凳,洋洋得意的發號施令,“砸爛。”

酷刑般的折磨持續了十分鐘。

視頻錄制結束,打手只是輕輕一推,喬然就委到了地上。

他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像從水裏打撈出來,浸滿了冷汗,右手則是呈現出詭異的形狀,血和骨揉糜在一處,像一團爛肉。

葉繁臉上捆著膠帶,雙手被縛在身後,望著這個場景,怔然滑下兩行眼淚。

展文濤循環播放視頻,十分滿意這個作品,帶著打手們從地窖離開,最後一縷光線消失在出口,黑漆漆的地窖重歸平靜。

應該是平靜的,除了耳畔時不時傳來的鎖鏈聲。

在他看不清的地方,葉繁磨爛了腳踝朝他一點點靠近,就是碰不到他的一絲一毫。

地窖滿滿的血腥味,不曉得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天一夜,地窖門打開,沖淡了些許鐵銹氣息。

葉繁下意識覺得是展文濤又來了,他掙紮著站起身,被膠布堵住的嘴巴裏傳出嗚嗚嚎叫。

外面是白天,幾縷光線照入,逆著光,走進來的人從身形上看明顯不是展文濤。

那人直接把葉繁搡到一旁,徑自朝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喬然走去。

他拍了拍喬然的臉,“醒醒。”

喬然渾噩中把眼睛睜開一道小縫,認出這人是李橙。

李橙緊蹙著眉,鮮少罵臟話倒也罵了句臟的,“你他媽怎麽搞成這樣,存心害我是不是。”喬然失蹤的兩天一夜,他快把這個地界掀起來找了一遍,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這家夥傷了右手,而且看上去傷的還不輕,大老板那裏他很難交差。

喬然說話聲一絲兩氣,嘶啞難辨,“我自找的,誰也怨不著。”

李橙俯身將他抱起,身影匆匆在地窖出口消失。

之後警|察趕來,葉繁在幾人攙扶下走出地窖。

地窖外面留有未清理的血跡,院子中央是棵大白楊,展文濤染了血的外套掛在那裏,隨風搖搖晃晃。

不止展文濤,動刑的四個打手也全都下落不明。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沒有再聽到喬然的消息,這個人仿佛人間蒸發一般不留痕跡。

在很多個輾轉難安的夜晚,他總是毫無準備的被拉進那個夢裏,眼前不斷浮現喬然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

葉繁開始學習射擊,精神高度專註下,很多雜亂的想法就會從腦海中被剔除。

再次聽到有關喬然的蹤跡,已經是一年後,他成了少數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除卻事件本身不太光彩,更主要的是牽扯到了宋懷,那些人言語間都帶了些許秘而不宣的暧昧底色。

所有關於喬然的記憶被他封存在腦海深處,驟然撥去覆蓋在表面的塵土,他才發現這是個很恃才傲物的混蛋。

但就是這麽一個自傲的家夥,居然被宋懷養在身邊,做了形同孌|寵的情人。

這個消息太過離奇,他一度以為是謠傳,都不屑去理會。

可後來他還是找去宋家,在新宅看見了喬然。

正值初夏,喬然穿著白色襯衣,窩在沙發裏咬冰淇淋,他的右手曾經受過很嚴重的傷,用不來勺子,眼下抓著冰淇淋啃,指尖和唇上沾滿奶油,客廳電視機的背景音是兒童動漫,他看的津津有味,笑起來開心的像個小孩。

驟然有陌生人來訪,喬然警惕的貓進沙發深處,視線在陳姐和葉繁之間轉來轉去,有點風吹草動就嚇得直發抖。

陳姐知道葉繁是宋懷的好朋友,所以並不避忌,向喬然介紹來人是誰。

葉繁不曉得這家夥在裝什麽,他怎麽可能不認識自己。

他卸下心防,這次過來是真的要跟喬然冰釋前嫌來著,所以沒有多做計較,反而態度誠懇的朝這人打了個招呼,“喬然,一年多沒見,怎麽就把我忘了?”

陳姐有些訝異葉繁原先認識喬然,連忙進行解釋。

車禍、失憶、智力障礙,葉繁對於這些狗血橋段一個字都不信。

陳姐的說話聲被他自動屏蔽,他的視線緊緊盯著沙發上那個人。

喬然的冰淇淋化了,順著指縫流淌下來,他像個孩子一樣去舔舐掌心和手肘,以致於冰淇淋不停的化,他就不停的舔。

葉繁一把扯走他的冰淇淋扔到茶幾上,用最兇狠的口吻質問他:“我看你就是跟了宋懷覺得難為情,沒臉見人了才裝起傻子的,我葉家哪點對不起你,我妹妹到今天還在等你回來,你就這麽回報她?!”

“哎呀,葉先生,不好這樣的!”陳姐慌忙沖過來拉架,“然然禁不住嚇的呀!”

“宋懷到底給你什麽好處?你的傲氣呢?你不是最恨別人拿你當玩意兒嗎?”葉繁緊緊攥著他的領口,明晃晃的眼淚不停掉落,質問的語氣卻越來越低啞,“你這個混蛋,你知不知道在你失蹤以後,我沒睡過一天安穩覺,我他媽以為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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