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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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他知道宋懷才不是容易被道德綁架的人,之前幾次姜齊要死要活,都沒能讓這家夥心裏產生一丟丟的憐憫。

但不被道德綁架是一回事,煩不煩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幾乎確定,宋懷一定煩透了姜齊對他死纏爛打的道德綁架。

假如再次把宋懷送上道德高地,使勁的吹上西北風,宋懷不生氣才怪。

喬然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不停,視線模糊的看向陳姐,輕而又輕的搖了下頭:“不關小宋叔叔的事,是我太任性,居然在外面逛了一天,連個電話都沒通知,還這麽晚回來,讓小宋叔叔和你掛心了。”

宋懷是宋老先生的二公子,因為老來得子的緣故,輩分幾乎比姜家所有子侄都大,盡管他只比姜齊大兩歲,但叫他小宋叔叔沒毛病。

所以就算宋懷像訓兒子一樣訓姜齊,也完全說得通,但跟宋懷一起擔責難他的禍,陳姐大抵是不願意的。

陳姐連忙解釋:“小姜少爺,我沒有跟先生提過什麽,你的行蹤是司機告訴先生的。”

司機還真是一人打工,三方來財。

喬然擦著眼淚,整個人像片風中落葉一樣站都站不穩,帶著哭腔開口,“我知道了,是小宋叔叔生我氣了。”

按照安慰人的邏輯,陳姐應該來一句,先生怎麽會跟你生氣呢。

但她不能這麽說,因為她做不了宋懷的主。

更何況宋懷一墻之隔,一切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喬然搖搖欲墜的墜到沙發上,抱著個抱枕哭哭啼啼,“小宋叔叔對我這麽好,讓我到這裏養病,但我怎麽這麽笨,又讓他不高興了。”

反正他就在這兒哭,主打一個不挪窩。

山不來就我,我不就山。

陳姐面露難色,視線在餐桌方向和喬然身上來回轉。

轉著轉著,她驚訝發現宋懷離開餐桌,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客廳壁畫下,兩手抱臂看向沙發這裏,神色覆雜的讓人琢磨不透。

喬然還在抹眼淚,儼然不知道宋懷正看著他。

他蜷縮在沙發裏面,像個再也禁不起半點傷害的病美人,哭累了似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應該死在家裏,不應該過來。”

他真的要睡著了。

把他驚醒的是手腕上冰冷的觸覺,宋懷的指尖那麽冷,一把給他從沙發裏薅出來了。

他生氣了,他一定是要發火了。

喬然心裏興奮的不行,表面裝得淒惶無助,囁喏著:“小宋叔叔,你怎麽過來了。”

是飯菜不合口味嗎,你應該在餐廳吃飯啊,嘻嘻。

他沒敢說,他小心翼翼察看宋懷臉色,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宋懷不像生氣,神情莫測。

甚至一句話都沒有,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朝樓上拖。

他在後面盯著宋懷的後腦勺,心裏面直發怵,他是見過宋懷生氣的樣子,可他完全沒見過宋懷發瘋的樣子。

想想剛才也沒說什麽過激的話,怎麽就把這位激成這樣。

宋懷把他扔在客房地板上,門一反鎖,居高臨下的望著他,房間沒有開燈,灰沈沈一片,零星的光從落地窗斜照進室內,襯的宋懷的神色晦暗如淵。

“姜時說你忘了一點過去的事情。”

他的下巴被宋懷控在手裏,他伸手去扯,被宋懷攥住手腕,如果是在電視劇裏看到這種場景,他還會覺得暧昧,但這種場景下,他只覺得驚悚,他甚至感覺宋懷有點神經質,下一秒可能不是掐住他的下巴,而是擰斷他的脖子。

姜齊的身體反應無法控制,他現在正恐懼的發抖。

“在你落水之前,從來沒叫過我叔叔。”宋懷語氣輕蔑諷刺,“隔壁房間你去了,抽屜裏的手機也看了。”

事實上他都沒來得及看手機裏到底有什麽。

“你又何必花心思學他,論起不擇手段,你比他更勝一籌。”

真是死都死了還要聽他的嘲諷和編排。

“不要心存幻想。”宋懷是在跟他說話嗎。

“在我眼裏,你永遠都是最不入流的貨色。”

他的語氣已經沒了大部分的輕蔑,只剩下諷刺。

手也漸漸從喬然的下巴上撤開,起身、出門,把他扔在身後,甚至沒有停頓過片刻。

但喬然發現,這家夥曾經是那麽矜傲貴氣的一個人。

可現在就像一個瘋子。

-

喬然被嚇得,連夜做了個噩夢。

朦朧的夢境開始,那種很清醒的明白自己是在做夢,但就是醒不過來的感覺再次發生。

兩年前那場意外過後,喬然的行為認知出現障礙,甚至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即使宋懷把他帶回家很長一段時間,他還是記不住宋懷的名字。

在他傷心的時候會把自己幻想成一顆石頭,繼而像石頭一樣不吃不喝,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

別墅裏除了陳姐,還有一個周六日過來兼職照顧喬然的護工,那人叫阮青。

阮青是大二學生。

因為試工那天只有他把變成石頭的喬然,逗得開口說了話。

後來工作中他照顧喬然也顯得非常有耐心。

浴缸裏的水蒸騰出濃濃霧氣,喬然全身被擦洗一遍後,裹著浴袍坐在小凳子上,阮青直起腰幫他擦幹頭發。

那面鏡子上也滿是濕潤的霧水,隱約倒影出喬然的側臉。

燈光映襯在他身上臉上,灑下橙黃一片,他的皮膚比普通人白一些,昏黃光線下,仿佛可以看見淡青的血管。

喬然被悶熱的氛圍呵的整個人懶洋洋的不動彈,即使困極了也只是歪歪脖子。

脖頸瑩白,上面有顆細小的紅痣,假如不是看的仔細,沒有人會註意。

阮青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那寸皮膚,視線向上,再向上,是嫣紅的唇角。

他挪開視線,但又情不自禁,最後在小傻子的後頸上吻了又吻。

喬然對這種行為感到奇怪,阮青捧著他的臉,直視喬然懵懂又迷茫的眼睛:“宋先生難道沒有吻過你嗎?”

小傻子不知道什麽是吻,他歪了下頭。

“就像剛才那樣。”他知道喬然無法理解太長的句子,他俯身,湊到喬然脖頸,呼吸間帶起了一片顫栗,“脖子,嘴角。”

“……不知道。”

宋懷從來沒有對他做過這麽奇怪的事情。

大概是阮青來別墅兼職的一個多月後,他跟宋懷發生了爭執。

喬然窩在沙發裏面,不明白他們在吵什麽,陳姐則是驚愕的看著阮青,“你瘋了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阮青站在喬然前面,喬然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就算是宋先生,也不能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喬然應該接觸外面的世界。”

宋懷沒什麽態度,淡淡開口:“你倒是知道該怎麽養,那你就領去養養看。”

阮青神色不明的問宋懷:“宋先生當他是什麽,你豢養的貓狗嗎?”

宋懷平靜如昔,神色淡然的掃了一眼窩在沙發裏的喬然。

他讀不懂宋懷當時的情緒。

但在看見那個眼神的時候,他的心裏忽然擰著疼,喬然異乎尋常的迅速反應過來,如果宋懷不要他了,他就要無家可歸了。

沒有人在冬至的時候帶他去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看星星,大半夜起來搭篝火,就為了給他烤一串熱騰騰的玉米。

也沒有人在一整個冬天把他暖在被窩裏,變著花樣的給他講故事聽了。

喬然站起身,從阮青身後繞過去,直接撲到了宋懷身上。

他死扒著宋懷不肯撒手。

宋懷蹙了下眉,像是在生氣,“滾。”

他把喬然接到身邊以來,跟他說了無數次滾。

但是以往每一次只要他像現在這樣使勁抱著,宋懷就閉嘴了。

阮青被辭退後,宋懷親自幫他洗澡。

本來在阮青來之前就是宋懷幫他洗的,只是某天開始他罷工了,讓陳姐找護工幫忙。

水霧彌漫,宋懷揩了一下額角,水紋顫顫波動,小傻子使壞朝他潑了一捧水。

溫熱的水流從眉眼處沖刷而下,宋懷的眼睛仿佛星辰靜謐深邃,又似潺潺溫流,瀲灩生輝不能收。

小東西湊過去,啪嘰一口啃在宋懷脖子上。

啃完了又舔,順著脖頸向上,定格在唇角上。

宋懷的耳朵一瞬間漲的通紅,簡直快滴出血來,他的手舉在他和喬然之間,像是要把兩個人隔開,但又沒有下一步的拒絕動作。

他有一瞬間是失神的。

“為什麽?”他問喬然。

小東西笑嘻嘻的望著他,“我只是覺得你想親我。”

-

喬然從夢中驚醒,被嚇出一身冷汗。

他擡腕看了眼時間,八點十分。

生物鐘倒是蠻準時的,昨天也是這個點醒的。

他簡單換了身運動裝,對著鏡子扒拉兩下頭發,搭上外套下樓。

昨天宋懷在家裏吃了晚飯,這會兒沒看見人,估計是去了公司。

他經過餐廳,撿起個包子咬住。

出門時陳姐看見了,忙不疊的跟了過來,“小姜先生,您今天要去哪兒?中午回來吃飯嗎?”

可能是昨天那場鬧劇讓她一夜沒睡好覺,擔心今天再次上演相同的劇情。

喬然倒是巴不得宋懷一怒之下把他攆走,他瞧著今天天色比昨天還晴朗,理由都是現成的,“天氣不錯,我出門轉轉,中午不用給我留飯,我在外面隨便吃點就行。”

陳姐聽得簡直寒毛直豎。

公交車。

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下車,再轉地鐵。

喬然帶著運動帽,在地鐵上百無聊賴的四處張望。

他和葉希希約在地鐵最後一站。

在地鐵倒數第二站,喬然下了地鐵,扣好運動帽,慢悠悠的朝終點站走過去。

遠遠的他望見葉希希站在地鐵出口,左右觀察了下,在她身後倒是有個熟面孔。

林墨穿著淺棕色風衣,身姿挺拔,在人群裏想註意不到都難,除了他,還有幾個保鏢正在葉希希不遠的地方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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