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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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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夢了

周一上午,林時深繞路把聞溪送到公司樓下,看她把車門關上,降下車窗叫她聲。

今天風大,聞溪下車後低頭拉著羊毛大衣腰間的綁帶打蝴蝶結,聽見林時深叫他,擡起頭來:“你這什麽毛病?有什麽話你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一路上嘴都沒閑著,他這兩天話怎麽這麽多。

聞溪站在風裏,微卷的頭發吹的淩亂,但還是耐著性子等他的後話。

林時深啟動車,半天,沖著車窗外說了句廢話:“下班來接你。”

聞溪覷他一眼,無語地走了。

他神經病是不是!

“老大,你今天沒開車呀?”江幼寧遠遠看見聞溪從林時深的車上下來,故意放慢速度等著他們膩歪,八卦嘰嘰的,“我老大嫂送你過來的?”

聞溪:“……”

“你別走啊。”江幼寧伸著胳膊在後邊喊,“我開玩笑的,你不喜歡這個稱呼我改還不行嗎?你怎麽這麽護短,你不等我不跟你玩了嗷——”

聞溪刷卡進閘門,頭都沒回一下。

回到辦公室坐下,江幼寧提溜著一只新款戴妃也風風火火坐下。

“有件事情要和你八卦一下。”

聞溪不想理他,打開電腦準備和工廠那邊對接設計方案。

“周末出去逛街,在東環商場那裏看到了一家新開的珠寶工作室。”江幼寧抿嘴,神秘兮兮的,“你猜是誰開的?”

“總不能是你吧。”

“恭喜你。”江幼寧坐在椅子上,一個完美的推地動作滑到聞溪辦公桌前,“答錯了,是周念微喔。”

聞溪擡起頭來,眉毛微蹙:“她離職不是說要回去處理家裏的事情?”

“誰知道呢?”江幼寧說,“那個工作室裝修的很豪華,一看就是好幾個月前就在籌備了。她也是神人,為了能讓公司趕緊放人,這種不道德的借口都用上了。”

“她最好別不是瞞著我們給公司闖了什麽禍才溜這麽快的。”江幼寧擡眼,視線不經意掃過聞溪的脖子,神色一頓,當即就換了個八卦對象,“老大,你脖子上有吻痕哦。”

聞溪垂眼,伸手拉拉衣領,不甚在意:“有怎麽了。你以為我沒在你身上看到過。”

江幼寧典型的嘴炮王者,具體表現為她可以大大方方厚著臉聊別人的私事,但是被別人提起自己的私事就不行。

“老大,你情商好低。”江幼寧紅著臉,“你不想我生氣的話,我勸你高情商的重新說一遍。”

聞溪低頭,不想搭理她,毫無感情道:“高情商,你以為我沒在你身上看到過?”

江幼寧:“……”

鬥嘴失敗,江幼寧灰溜溜的拿著杯子出了辦公室。

兩分鐘後,江幼寧端著杯子幽靈一般又重新在聞溪的辦公桌前坐下,悄聲說:“完蛋了,我準嫂子出事了。”

聞溪擡起頭來,視線在江幼寧的手機界面上掃了一眼。

【夏意潛規則 爆】

【資本的力量】

【熱搜消失術】

【當紅女星與神秘男人出入酒店】

【夏意紋身】

“怎麽會這樣?”

“不知道,很突然的事情,我哥已經撤了三次熱搜,對方好像就是沖著夏意來的,剛出道的照片都被翻出來了。”江幼寧拿過手機,在屏幕上滑了兩下,“還有這個視頻,裏面還有你和我老大嫂。”

聞溪瞥了一眼,不出意外,就是周五晚上在酒店的那次。

也是這個時候,林時深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聽起來火急火燎的:“你今天別看微博。”

“……”聞溪挑眉,“已經看了。”

林時深沒想到自己還是慢了一步,怕她生氣,安慰道:“現在的網友都這樣,喜歡隨風倒。不過你放心,我找了朋友,關於你的視頻很快就會處理完。”

“你要刪掉?”聞溪拿著手機,另一只手摸在鍵盤上回消息,一點沒被網上的評論影響到,“刪掉幹嘛?你讓我丟失了一個火遍網絡的機會知道嗎?”

“網上的評論你不在意?”

“在意啊,人不是說我倆挺般配的嘛,評價的挺對,我還回覆了謝謝。”

林時深:“……”

他女朋友到底是什麽鋼鐵女超人啊,被夏意粉絲罵的那麽難聽她都沒一點反應?

“你還有事沒事,沒事我掛了,我這邊一大堆事等著處理呢。”

“……沒事了,下班你等我去接你啊。”林時深不是特別放心,又叮囑她,“自己別一個人出公司樓。”

聞溪“嗯”了聲,掛斷電話,返回聯系人頁面給夏意重新打了回去。

“聞溪,對不起啊。”夏意聲音啞啞的,像是生病了一樣沒精打采,“因為我害你被粉絲罵。”

“我沒事,倒是你。”聞溪小心翼翼的,“你還好嗎?下周的時尚紅毯還要去嗎?”

“我還好。紅毯還是要去的,我不是一個遇事就躲的人。”夏意坐起身來,接過林宇承遞過來的熱水抿了一口,清清嗓子才又說,“只是衣服品牌方要求換掉,配飾的話……”

夏意不好意思,她知道這個時候向聞溪提出更改設計的想法有些為難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聞溪倒是沒多在意,左右不過是她這周連軸轉一下的事情:“沒事,你把衣服的照片發我,我重新設計就行。”

“好,那就全由你做主,我也不提什麽意見。”夏意說,“我相信你。”

掛了電話,聞溪和工廠那邊的負責人聯系先把夏意設計停了,說她還要調整,過兩天也會去工廠親自盯著切割和鑲嵌。

夏意這次很明顯是被人搞了,除了在潛規則上攻擊她之外,另外一個方面就是鎖骨處的蝴蝶紋身,聞溪打算從這方面來做文章。

她和夏意說不上多熟,當然也做不到像江幼寧那樣義憤填膺。

她內心的想法卑鄙且簡單:不管是紅是黑,夏意的熱度這段時間算是上去了,那麽她下周的時尚紅毯必然備受關註,這對她來說絕對是個借機展示她作品的好時候。

聞溪放下手機,在電腦上大致瀏覽了一下夏意的演員生涯,這才知道夏意其實和她一樣大。

二十一歲畢業出道到劇組打雜,一路上沒人提攜,拒絕潛規則,直到後來和林宇承進出酒店的照片流露出來,她才算正式有了角色開始翻紅。

夏意這一路算是不易,不過好在遇到了林宇承。

整理好思緒,夏意的助理也把夏意下周時尚紅毯的兩件衣服發了過來,一套紅色的,一套紫色的,問:【聞小姐,您根據您的設計方案選一套吧。】

聞溪盯著手機上的兩張圖片,視線在那條紫色的裙子上停留了大概半分鐘,調出鍵盤回覆:【紅色的吧。我的設計方案最後也會采用紅寶石。】

確定設計用料,聞溪開始畫圖。

這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難度,因為在最開始接觸夏意的時候,聞溪就畫過一張很滿意的設計稿,只是後來覺得和夏意最開始選的那件橙色禮服不搭配,這才當作廢稿扔進了垃圾桶裏。

憑借記憶把手稿畫出來,聞溪打開CAD把最終的成品圖渲染出來發給工廠,站起身準備離開。

江幼寧從餐廳打飯回來,剛把盒飯放在聞溪桌上,瞥見她電腦上的設計稿。

一條紅色主石的蝴蝶項鏈,蝴蝶翅膀微攏,栩栩如生。

“老大,你還好吧。”江幼寧抿著唇,這才註意到聞溪臉色慘白,“你是不是低血糖,快坐下吃飯。”

聞溪把電腦關上,喉嚨裏全是血腥味,她閉上眼睛,消化好一會:“不吃了,沒胃口。接下來幾天我都會在工廠工作室,公司有什麽事情電話聯系我。”

“那我給你帶上,等你有胃口了熱熱。”江幼寧轉身去找袋子,剛剛拉開抽屜,身後響起關門的聲音。

江幼寧僵在原地,透過玻璃看著外邊的人影,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過去。

“臥底匯報信息。”

“說。”

“你老婆沒吃午飯還要開車要去工廠熬大夜。她重新改了嫂子的設計,一條超級漂亮的紅色蝴蝶流蘇項鏈,切割工藝和鑲嵌很耗時間,我覺得接下來……”

“等等。”林時深抓到她話裏的重點,皺著眉打斷她,“你確定是紅色的?”

“確定啊,3D圖我都已經看過了。”

林時深納悶,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聞溪說過她不做紅色相關設計,前段時間他空手套白狼“買”下來的那套新生是她唯一的一套紅色設計。

怎麽突然又接紅色的設計了。

——

A11設計有自己的加工工廠,商品化產品依靠流水線生產幾乎就可以完成,但是定制產品則需要由工作室專業老師進行切割、拋光、鑲嵌。

聞溪自己雖然專業做設計,但是工作室的活她也可以上手,以前客戶要的急,工作室老師忙不過來她也會開車過來一起熬大夜。

到工作室後,聞溪和工作室的幾位老師講明白這次設計的用料、切割方式以及最重要的完成時間,跟著珠寶鑒定師到倉庫拿材料。

一下午的時間,工作室的的幾臺機器幾乎沒停過。

快到下班時間,林時深打過來電話,聞溪當時兩只手都占著,也沒顧得上接。

她原本想著把手上的那幾顆白鉆打磨好給林時深回過去,誰知道打磨完一顆還有一顆,硬是沒想起來。

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實在都沒了工作狀態,好好的料子也浪費不少,聞溪摘下防護眼鏡開口讓人都先回去。

機器慢慢停下來,工作室一瞬間安靜下來,聞溪看著桌面上打磨出來的十來顆寶石,揉了揉眼睛。

工作室的老師們一個個離開,到最後只剩下聞溪一個人。她坐在高腳蹬子,看著面前冷冰冰的機器忽然就想起自己創業的那兩年。

當時她和宋輕疏就是這樣,為了掙錢,每天畫完設計稿就往切割室跑,一呆就是一整夜。

還記得有一次為了趕產品進度,兩人狂下海口勢必大幹48小時,最後楞是雙雙幹進了醫院。

她拿起手機,手指在微信聯系人那頁翻看很久,最終點開和宋輕疏的聊天對話框。

上面的消息還停留在兩年前。

宋輕疏:【聞溪,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宋輕疏:【我結婚了,你不來,我不怪你。】

宋輕疏:【聞溪,我懷孕了,我知道你看不上他這個人,但是我們說過的,不管我最後嫁給誰,生下來的孩子都叫你幹媽。】

這三條消息幾乎都條的間隔都有半年,但是聞溪一條都沒回覆。

看著這幾行字,聞溪想起林時深那天晚上在車上和她說過的話:她未嘗會覺得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

退出微信,聞溪這才想起來給林時深回電話。

兩秒鐘之後,電話那頭響起林時深的聲音,低沈沙啞,像是還沒睡醒。

“不是說來公司接我?”聞溪兩只腳踩在凳子支架上,“這就在家睡著了?”

“哪有?”林時深打了個哈欠,“我在你們工廠的停車場,剛才沒忍住,瞇了會。你工作結束了?”

“結束了。”下午聞溪過來的時候沒和林時深說,也不知道他從哪打聽來的消息才到這裏來接她,她笑了一聲,心底說不出來的充盈,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說,“等我一會,這就拿東西出來。”

掛了電話,林時深把車開到工廠門口,註意到門口路昏暗,打開遠光燈。

聞溪剛剛走到門口,迎面兩道車燈,晃得人眼睛疼,她擡手擋住面前的光,一路小跑著過去。

“跑什麽?”

“工廠沒人了。”聞溪坐好,伸手去拽安全帶,“陰森森的怪嚇人的。”

林時深笑了聲,從她手裏結果安全帶替她扣上,問:“現在是不是覺得有個人接挺好的?”

“是啊。”聞溪又餓又困,身體往後躺,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看來有時候沒你還真不行。”

A11設計的工廠建在郊區,離林時深住的地方起碼得半個小時車程。

一路上聞溪累的半句話都不想說,閉著眼睛休息。

快到東城區高架,聞溪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眼前失焦,捂著胸口狠狠喘了幾口氣。

“做噩夢了?”林時深放慢車速,側臉看她。

她聞溪臉色發白,抿著嘴唇懵然地看著前面。

半天,聞溪“嗯”了聲,拿過手邊的礦泉水打開喝了口:“你跟我說說話,心裏忽然有點亂。”

“答應不分晝夜要給我做的戒指這幾天沒法給我了吧?”

“嗯,沒了。”聞溪沒一點愧疚,“等忙完這一陣子,我抽空。”

“看來我得繼續努力了。”林時深佯裝嘆氣,“這麽好一男的比不過女朋友的事業啊。”

東城區高架這個點仍舊是車水馬龍,聞溪笑了聲,偏頭看著窗外的車流,忽然就沒那麽疲憊了。

男人的側臉倒映在車窗玻璃上,若隱若現,聞溪伸出一根手指,在車窗上輕輕點了下。

“這兩天——”

“這兩天怎麽了?”林時深問她。

“沒什麽。”

話到嘴邊,聞溪覺得矯情,適時把沒說出口的那句“覺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收了回去了。

十分鐘後回到家裏,jiojio已經睡了,窩在沙發裏一動不動。

林時深到廚房倒了兩杯果汁,又去開火準備做飯。

“你這兒有泡面嗎?”

“你想吃這個?”

聞溪點頭:“嗯,困了。隨便吃口算了。”

說完,脫掉身上的外套去了浴室。

簡單吃過飯,林時深催她早點睡,聞溪打了個哈欠:“那我不幫你了,你收拾完也早點休息。”

“嗯。晚安。”

房間門輕輕關上,林時深俯身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幹凈拿進廚房。

房間裏很是安靜,簌簌水聲成為唯一的噪音。

等一切收拾完,林時深推開房間門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躺下。

“把水杯遞給我?”

林時深嚇了一跳:“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畫設計圖的時候太過用力,躺到床上只要一閉眼就犯惡心,滿腦子都是十年前母親許江玥渾身是雪躺在浴缸裏的畫面。

聞溪坐起身來,後背靠在床頭,伸手把手邊的小夜燈打開,“你困嗎?說會話?”

“你說。”

“還記得我說過不設計紅色首飾的話嗎?”

“記得,我還想問你呢。”林時深打起精神,“今天到你們公司找你,江幼寧說你設計了一條紅色的蝴蝶項鏈?”

“嗯。”聞溪接過林時深遞過來的杯子握在手裏,“不好奇我為什麽不設計紅色的首飾?”

“好奇?”

聞溪嘴角動了動,低頭抿了口水。

關於她母親的事情,她從來不和外人提及,就連當時關系最親密的宋輕疏,她都沒有說過。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最近這兩天她像是變了個人,時不時回想起來林時深,忙得頭疼的時候想聽他說說話,惡心想吐的時候就想靠在他的懷裏休息。

“我媽在我初中就去世了,自殺。”

她聲音很輕,在安靜的臥室裏猶如羽毛落地,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覺得心頭被狠狠砸了一下。

林時深手指蜷住,伸長胳膊把聞溪攬在懷裏。

“當時我十二三歲,放學回家就看到她,躺在,躺在浴室裏。”說到這裏,聞溪語速放的很慢,“我第一次那麽濃烈地聞到血腥味,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血可以那麽紅,流的到處的都是。”

林時深不敢去想那個畫面,緊緊抱著聞溪:“你當時一定很害怕吧?”

聞溪搖頭。

“我不記得了。”聞溪說,“我不記得我當時是不是害怕,只是覺得暈眩,惡心。”

“你知道人在水裏泡久了是什麽樣子嗎?”

林時深閉上眼睛,他不敢去想,聞溪的話卻還在繼續,“會浮腫,白的,紅的,黑的……”

她說的很慢,自虐似的逼著自己去回憶。

“不想了。”林時深抱的更用力,心裏皺成一團,下巴磕在聞溪頭上,“不想了,我們睡覺好不好。”

聞溪長長嘆了口氣,伸手把杯子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好,睡覺。”

躺在床上,林時深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他睜開眼睛,借著小夜燈的光看向聞溪。

“你不接夏意的這個設計不行嗎?”

“不行。”聞溪平靜道,“我的作品需要這樣一個曝光的機會。”

“可是你……”

“沒有可是,忍忍就過去了。”

她必須重新思考自己的設計方向,既然這個機會是林宇承給她的,那她怎麽著都得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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