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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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感覺自己頭頂怨氣的熱氣球正雌牙扭嘴著茁壯成長險些圈著我的脖子吊起來,坐在床上持續散發了五分鐘的陰暗後,我才深刻做了一套吐納動作平覆好心情打開臥室的門走出去。

原諒我,即使是這樣帶著濃重悲傷情結所發出的哀曲我卻依舊無法與此共鳴,我知道這該是一件悲傷的事,在我哀怨的同時不遠處的一群人一定正在哀悼哀嚎。

但這與單純想要享受睡眠的我又有什麽幹系。

對不起,我這人真是自私。

但不可否認自私的確在某時某刻帶給我快感,一種不用考慮他人的快感。

我的腦子總是和他人的情緒心理同甘共苦。

這可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我出來時,原咖正在客廳的沙發上仰躺著拿紙團塞著耳朵一臉的生無可戀。

看著我出來,我們伴著外面傳來的哀曲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探尋到自己想要的那番情緒。

我們正煩擾時,外面又忽然卷著接連不斷的鞭炮聲進來。

“什麽情況?”我啞然。

現在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祭奠儀式嗎?還是說這種辦喪事的程序還在不斷進化,以至於消息有些閉塞的我不能夠得知?

我這時又急於在原咖眼中去尋找與我類似的感覺,只是他似乎除過煩擾之外再沒有別的情緒了。

他一定知道點什麽。

我禁不住問他:“現在辦喪都會放鞭炮嘛?”

原咖似乎被我這句話逗得哭笑不得:“你想什麽呢?放鞭炮的是他們家隔壁那家,娶了媳婦在辦喜事。咱們這個小區就是這個樣子的,經常看到的景象。”

“這麽巧啊。兩家不會覺得對方晦氣嗎挑在同一天辦。”相信我,此時此刻的我在很真誠的發問,完全將我心中所想說出來了,我不想在自己認為親近的人面前再給自己原本就不太中聽的話粉飾一些東西讓它變得好聽,即使這樣會禮貌一些,但我有些累。

倘若有些許冒犯,那我也可以向大家表以歉意。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也許沒有調解好,也許是他們不忌諱這個東西。”他搖了搖頭,“我也懶得去猜他們是怎麽想的,永遠猜不到。”

好不容易外面這哀曲暫停了一會,這會又開始了。

原咖好像被摧殘過的紫茄子,一臉風霜,認命般翻了個白眼捂住耳朵懶懶散散翻了個身。

我想了想,起身去把房間裏所有的窗戶都關上。

終於多了一些安靜。

我們在很熟悉的沈默中待了一會,我就坐在他的身邊靜靜坐著,任由這股沈默一層層覆蓋在我身上舔舐灰塵一般的躁郁。

沒多久,我發著呆察覺到他的呼吸有一絲不規律的起伏,沒出意料,他開了腔:“我挺多時候也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覺得自己足夠了解一個人,可以猜出他們在想什麽會說出什麽話,但是我實在沒辦法想象出來。那樣反倒是給別人無意識貼了標簽給他們定性。”

我正盯著他的後腦勺聽那裏傳出來的聲音,他卻忽然翻身躺平了,衣服和咖色沙發摩擦發出“簌簌”的動靜。

也許是翻身時的舉動有些大,上衣被拗擰著沒法體面遮蓋住上身,肚臍那裏不慎漏了嫩白的肉出來。他的腰身著實有些逆天,我只看了一眼,沒多敢打量,轉了視線卻是心猿意馬了,心裏“突突”直跳,非禮勿視這幾個字也險些從身體裏水蒸氣一般散發出來。

我總是神經質,又很裝,算了,習慣就好了。

只是既然想好了要做那樣的事情,就不好多再做出違背心裏所想的事出來。

他雙手墊在腦後直直望著天花板,像是在思索著什麽,不多時我便又聽他說:“我從來不覺得說我現下能感受到的這個人是什麽樣子,這個人就會永遠是什麽樣子。就像我自己來說,我每時每刻的心裏想的都是不一樣的,有時候自己也猜不到自己什麽樣或者會在下一秒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出來。”

他猛地坐起身,伸出一只手指,那雙大眼睛思索著轉動:“最多,最多能憑借著自己對他主觀的信任猜測他一定不會做出違法亂紀的事出來,僅此而已。”

“能對親人之外的人有這樣的信任堪比一場風險極高的投資。”此刻外面吵吵嚷嚷讓人腦仁疼的哀曲和客廳裏的氣氛都無法使我心無旁騖地思考什麽。

“我們好像有點扯遠了。”原咖將自己那頭有些蓬松的卷發紮起來。

“無所謂,我上學那會就總聽老師說文科生的思維很發散,咱們又沒什麽限制,聊到哪裏是哪裏唄。”我搖了搖頭,總歸又不是打什麽辯論賽,還需要考慮跑不跑題一說。

“我在喜歡一個人的同時也接受他會做出的所有不符合我心理預期的事情。每認識一個人我們就無可避免在一張白紙上描繪他在我們心中的模樣,從一開始的框架到細枝末節,從人體結構到每一處的褶皺。雖然我們有時候會覺得這幅畫已經定稿,但實際上還沒有畫完,或者說這幅畫永遠畫不完。很多時候我們自己覺得這幅畫是寫實,但其實都是有一定抽象在的,因為自己畫出來的每一步都附著了自己一定程度上的感受,就像我們對待某一個人一樣。”

“我們以自己的認識和感受去認識他人,認識到的肯定會有偏差,說不定偏差還會很大,某些時候他做了不盡如人意的事情,我們還會去指責他,但實際上是錯怪了他,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做出的舉動就是正確的。”

我一時有些無聊,掏出手機在上面隨意翻看。

“但其實辦喪放鞭炮很多地區也還是有這個習慣的。”

“……”我視線離開手機,只詫異了一瞬便很快回道,“昂,之前是不太了解。”

我家裏又沒死過人我不怎麽了解應該不會有人罵我沒常識吧。

我不需要任何人去審判我的無知吧,何況沒有人應該天生什麽都知道。

寫下這句話我察覺到有些歧義,很快覆又寫道,我沒親眼目睹過家裏死人。

寫完後我滿意點了點頭。

我正百無聊賴刷著抖音,大腿處肉的凹陷和觸動卻很快將我的神智從中拉扯出來。

我望向那處,發現一只勾著腳背夠我的腳。

我順著這腳望向它的主人。

原咖似乎終於察覺到我望向他不解的視線,他縮回去的那只腳都帶著幾分的不好意思。

“抱歉,剛才有點犯神經了。”他臉上帶著一絲囧意,我眼神微動,心裏卻好像山崩地裂,盡管如此我依舊故作淡定轉過話題,“怎麽了?”

我能理解他的舉動,因為我時常也會有這樣的欲望。

好像在那一瞬間和身邊的這個人邊界感塌陷了,不去碰碰別人就渾身難受,不知道是出於無聊還是什麽。

“我們出去玩吧,反正這幾天家裏也很吵,也做不了什麽事情。”他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不過這光很快就變成了試探和詢問。

他了解我這個人並不怎麽喜歡出門。

“你覺得呢?”

“好主意。”

我們抽簽決定去哪個地方,最後抽出來決定去A市。

“那裏啊,這段時間天氣一直不太好。”原咖低著頭望著天氣預報嘟囔。

“沒事。都抽好了就這樣吧。”

我隱約有些激動。

我其實都無所謂,我只是欠缺一個帶著我到處走的人,並且我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給予他百分之百的信任。不用帶腦子記路段去做攻略任由他帶著自己到處晃真的一身輕。

我真的對一切都無所謂,不論是誰帶著我去旅行亦或者出去逛,我從不會提出任何意見,一切的一切都可以依照他的意思去辦。

我無條件服從。

只是不知道這是否會給另一個人帶來某種負擔。

只是倘若他對做攻略做向導這事情並不感興趣且對此感到煩擾,我會在這之前拒絕兩人一同前去的。

因為無論如何我也是不會主動做這種事情的,我非常懶惰。

我們提著行李箱路過喜喪同辦的那兩家時都稀奇地朝兩家人的臉上望了去,人多臉雜,表情都是統一的淡然之中帶著幾分悲傷。

我打眼望去根本無法第一時間在這群穿著白色喪服的人身上辨認出誰是主人公。

似乎是在他們的臉上探索出什麽來。

只是並未從他們臉上探尋到諸如憤怒此類情緒的存在,於是我們只好作罷,匆匆一眼看過之後便再不去理會了。

至於辦喜事這家,他們似乎也並未受到辦喪事這家的分毫影響。

大步跨過辦喪辦喜這兩家之後,我坐上了原咖的車踏上了這段旅程。

這應該是與我剛剛踏入這個小區時的意願是相違背的吧,也或許不是。

對於剛進小區時下的決心我已經有些模糊了。

也許人總不能時時記得自己原本要做到的事情是什麽。

我坐上車就開始昏睡了,暈車這個病癥已經完全侵入我的骨髓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上車就假寐已經成為我必要的程序。

每次坐車都能嗅到逼仄狹窄的車裏那股濃郁的難聞的氣味,很難說清楚那股味道是什麽,總歸不是什麽好聞的味道,但並非是車主沒有打掃幹凈的緣故。

但話說任何東西一旦太過濃郁都不會太能讓人接受吧。

我正閉目養神,忽然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要激光一樣把我臉盯穿。

於是想要睜開眼睛與他對視,我本以為他會像我預期那般在我望向他的同時將臉迅速轉過去,所以帶著這樣的預期存著壞心思睜眼望向他,卻見他那雙大眼睛沒有任何閃躲地直勾勾盯著我。

“醒了?”

“沒睡。”我如實說。

好了好了,這樣真誠的大眼睛,我驚懼著自己倒是眼神閃躲了,他那雙眼睛好像個照妖鏡,一切妖魔鬼怪都在他雙眼睛下無所遁形。

“我本來想叫你說點什麽來著,只不過看你在睡所以沒好意思叫。”我看他直視著前方打量前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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