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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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之後我沒有再做夢,而是未蔔先知一樣在之後的幾小時看到了原咖和我在這間蝸居的未來。

沒什麽事情,一切稀松如常。

不過應該沒有比這樣的生活狀態更讓我欣喜的了。

有原咖在的畫面總那麽夢幻又真實,這聽起來是兩個對立且矛盾的詞,但我的感覺確實是這樣,這種感受讓我感到安穩,安穩到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多才醒。

我醒來洗漱過後發現原咖那個小貝雷帽還沒起,反應過來這一切後我有意識放輕了手腳。沒什麽驚訝的,我們兩個作息都不規律,如果哪天掛著養生達人的稱號去賣產品,別人一定會覺得我們是欺騙消費者的騙子。

睡到飽是對睡覺的尊重。

盡管我們兩個都很晚睡,但我們依舊會保證自己足夠的睡眠時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當然算是很尊重睡覺這件事了。

不像還在上學的時候,整天掛著比吊死鬼還大的兩個眼袋坐在教室學習。哪裏是在拼命活著,分明是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原咖上學的時候是怎樣的一個學習狀態,反正我是老實本分地沒有缺勤哪怕一節課,就連遲到也沒有過。

並且我從來沒有違反過任何一條校規,從沒有忤逆過任課老師。不抽煙不喝酒不打麻將,我甚至什麽游戲也沒有涉獵

(我並不是說做了這些的人就是離經叛道,也不這麽認為)

因此我常常在別人談及游戲的時候被自動驅逐出境,我知道那些游戲或許很有意思,畢竟誰會一直玩給自己帶來不了任何一點情緒價值的游戲,大家又不是傻逼。我也有為了融入話題而嘗試過這些風靡的游戲,但沒過三分鐘就撂下了。

直到現在,此時此刻,除了寫小說外,我好像沒有什麽堅持下來的事情了。

不過這並不能證明我是一個好學生,畢竟我學習成績不敢恭維。非得問的話,那就是負第三名到第十名之間徘徊。

我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在智商這方面有種超然脫俗的天賦,但很無奈,我並不是智障,如果是的話我一定會大大方方承認,或許我會因為在做到大家都能做到的一些瑣事上輕而易舉就得到誇讚。

原咖在他的賬號上有寫每天開播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五點,不過他也有備註在自己時不時會遲到。看來今天遲到一定是沒跑了,不過我不能去叫他,這會暴露我的身份。

不過這並不是上班,隨性點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在客廳待了沒一會就回到臥室看書了,預約了他的開播通知,開播的時候會提醒我的。

沒過一會我聽到外面有響聲,心裏估摸著是起床了在洗漱,就又投入到書裏去了。

大概書看了有二十頁左右,我手機的提示聲響了。

我把那一章的最後一點看完,合上書後打開手機,我可不需要在封閉的空間去遮掩我的情緒,該興奮興奮,我絲毫不掩飾我如巖漿噴湧一般的心情,打開直播點了進去。

距離的屏障在這個時候又削弱了一點。

他畫室傳出來的歌和直播間裏此時此刻的歌同步,一樣慵懶動感,我看他穿著自己漂亮的工作服坐在畫室裏的凳子上,他那個姿勢很像上小學的時候板正的坐姿——雙手堆疊規矩放在桌子上,胸離桌子一拳遠。

他就睜著他的大眼睛直視著屏幕,看他的模樣像是在盯公屏的評論。

我也在看評論,剛進來的或許是他的眼熟粉了,很多都在跟他打招呼。

他朝著屏幕笑了一下之後就不再盯著屏幕看了,拿來畫板拆了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包裝紙很瀟灑地隨手反拋到腦後。

我第一反應竟然是別人會不會看到後覺得他亂扔垃圾。

不過這點擔憂很快就被我拋擲腦後了,因為隨著直播間人數的增加,裏面出現了很多陌生的觀眾,陌生的點在於他們並不是原咖的粉絲,並且他們並不理解他在幹什麽,只是覺得新奇小眾。

小眾有一個聽起來就很帶偏見色彩的解釋:行為舉止匪夷所思且對大眾而言難以理解。

小眾當然也時常被用作褒義,不過我覺得它的褒義和貶義似乎總不能用在同類型事件上。在某一種事件裏,小眾就只能被用作貶義,在另一類事件裏,它又只能被用作褒義。

我不太理解。

我早就想過或許原咖直播間的評論區會是個“高風險區”,但我另一方面又心存僥幸,或許呢,或許不會呢。

或許粉絲的評論會把這些糟糕的評論刷下去,畢竟是那麽龐大的一個團體。

但我顯然預料得還是有些輕了,我看到那些惡心的評論在評論區肆意刷屏,即便有很多粉絲在極力維護公屏的幹凈,但還是很難保證不讓原咖看見。

這些評論就像惡心的蒼蠅一樣無時無刻不圍繞聚集。

我看著他們評論表達出的抨擊點,不自覺就惱火起來。

那些評論無一不印刻在我腦子裏。

【CC】:“開幕雷擊”

【關關雎鳩】:“自我感覺高人一等”

【半鳥偷雞】:“都不說嗎都不說我也不說(狗頭)”

【桌桌】:“坐等著收錢,畫也只有前榜能拿,有意思嗎?”

【七舅姥爺】:“這種炒起來怎麽樣,水多不”

【不信邪】:“肯定有個好爹,一張臉就價值不菲了,更何況財富自由(大拇指)”

【牛逼大王】:“看他的視頻你只能記住他的臉而不是他的畫,褒義貶義自己品。”

【非非】:“裝你媽逼呢,往袖子上擦畫就是藝術了?”

【皮澤】:“你畫畫對社會有貢獻嗎?”

【一一】:“評論區別侮辱搞藝術的人,我每次畫畫都幹幹凈凈。”

【high】:“你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連續刷屏)

【興致缺缺】:“你這畫有深度啊,充分體現作者內心的黑暗。”

【批發商大亨】:“這人是不是癱子啊,看著還是個小啞巴,不過也挺牛的,坐那就把錢掙了。”

有些評論讓人惡心,有些評論讓人無語。

就那些評論啞巴的人,這讓我覺得我的解釋都很白癡——人在聚精會神做一件事的時候難不成還要分出精力來聊天?

我把它們面無表情通通截屏下來,我那時就有個想法。我得把這些人惡心的話全部寫下來給我的讀者看,給越愛越多的讀者看,這都是些什麽雜質,它們的存在就像“叻”一樣應該被禁止銷售,禁止繁衍。

憑什麽就要求被傷害被侮辱的人大度寬容,憑什麽要求這些人像觀音菩薩一樣不在意不該背負的罵名!

大家都是凡胎肉-體,可不見得誰是神那種生物。既然不是,為什麽就要求他們人格像所謂的神一樣高尚。

世界上無辜遭受網暴的人數不勝數,承受不住死了就是你抗壓能力不行,你矯情。還在煎熬承受的人就是不要臉,就是該繼續受著。

世人總是稱讚面對巨大惡意垃圾面不改色的人,卻沒想過在這些人第一次遭遇那些惡意的時候又是什麽一種心態。

難不成非得對這些惡言惡語百煉成鋼,卻讓那些吐露汙言穢語在網絡上發癲的人隱身繼續逍遙,甚至除了封號之外的其它任何實質性的懲戒都做不了。沒有任何懲戒是能和別人遭受到的心理上的傷害對等的,沒有。

什麽啊,人家怎麽就活該對你的戾氣負責啊!

修煉心態那只是一種退而求其次,是一種很無奈的選擇,就像那些女孩們在晚上出門只能把自己裹成粽子一樣。

按道理來講,她們的確沒什麽需要委屈自己的,畢竟任何時候穿漂亮的衣服都沒有錯,但她們依舊要選擇遵從社會上默契的言論——晚上十一二點之後就不要出門了,出門也盡量穿得樸素點,這樣會減小招惹禍端的概率。

好吧好吧,我是該冷靜一下,我從來沒有對什麽東西這麽氣憤過,但是看到這些臟字我的火氣就要從天靈蓋竄出來,我這時的腦袋一定可以和噴發著的維蘇威火山“媲美”了。

將這些證據截下來後,我點了清屏的功能專心致志看原咖作畫,我不懂什麽油畫,所以沒辦法從專業角度分析,但是這並不耽誤我真心實意覺得他的畫是最好的。

我想有眼光的人都會這麽覺得(我這句話裏是不是應該加一個滑稽的表情,但這一點也不滑稽。)

他今天的第三幅已經完工了,畫畫和寫文一樣應該都是很耗費精力的一件事情。他畫完之後沒什麽精氣神地靠著椅背往下滑了點胳膊搭在椅臂上撐著頭就開始打盹,偶爾迷離睜眼,我看到他眼裏的紅血絲遍布。

他昨晚是不是熬得太狠了。

我看評論區有粉絲說他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只等著一會畫被挑走之後他聊會天就可以下播了。

屏幕裏的他和我平常生活裏見到的他不太一樣,第一次點進他直播間的人一定會覺得他這個人很冷,簡單概括就是那種生活有情調但對人沒情調的人,那種感覺和他限量版呆萌洋娃娃的臉會很撕裂,另類但吸睛。

他無論做什麽表情什麽動作,哪怕是睡覺都會讓人產生油畫在動的錯覺。

在描述他的時候,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語言是如此的貧瘠,雖然本身也很貧瘠。而這一刻我竟然在想,自己要是是個畫畫高手就好了,或許可以很直觀地把他帶給我的主觀感受表達出來二分之一,也許更多。那一定會是一幅十分驚艷的畫作。

我竟然把他的直播看完了。

不過我很快就開心不起來了,我不喜歡他最後的聊天環節,但我又知道對於他的粉絲而言,聊天是會讓他們非常激情澎湃的一件事。

他會像叫老朋友那樣叫自己的粉絲的id,他們甚至還會連麥,他們談及到的一些畫畫方面的事情我甚至一點也不知道。

在那一瞬間我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支配,冷著臉退出直播間關掉手機,隨後後怕的浪潮就把我吞噬,我擔心自己會因此對原咖產生出什麽不好的情緒。

我不想讓他在我這裏的形象框架重塑亦或者挪動一分一毫,那樣會讓我非常驚恐。因為人家就只是在進行正常的聊天而已,不,是無論在幹什麽都和我沒有任何幹系。

我慳吝,不想讓他把一字一句贈給任何人,但一只鬼手又把我拉進理智的懷抱,溫柔地跟我呢喃我不該這麽做。

你看看,理智看上去是那麽溫柔,但我只覺得它實際只是一個慢性的毒藥,它一點點就會把我的活氣蠶食,讓我看上去像個理智的木乃伊。

人只要還能嫉妒,能憤怒,能無所顧忌地哭笑,那就說明他還活著。

他很快就下播了,很快我聽到他敲門。

說實話,我並不想在這裏掩飾我絲毫醜惡的嘴臉,並不介意把我這一刻的想法表述出來,它並不是個秘密——我想就讓他這麽敲門,一直敲,敲到死。

但是我可不能真這麽做,我瘋歸我瘋,不能涉及到別人。

我起身去給他開了門,冰冷的門把手警示我自己此刻在做什麽。

“餓了麽?”他歪著腦袋看我。

“……”

我垂眸定定看著他,“你知道你這樣看上去很像‘餓了麽’招聘的外賣員嗎?”

“啊?”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麽說,畢竟我之前可不會這麽掃興,我當然知道自己這樣很掃興。

“難不成你吃過飯了?”原咖手撐在墻上若有所思說著。

“沒有。”

好吧,我原諒他了,我甚至差點沒被他這個行為逗笑,但是我此時此刻笑出來一定很奇怪。只能把他的手從墻上拿下來,再牽過他的隔壁往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去,“我只是剛剛有點不開心,但現在已經好了。叫外賣嗎,我來叫吧。”

“什麽事情不開心,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原咖坐在沙發上扭來扭去。

我無奈笑著撥弄著手機屏幕選著中午飯說:“你有病吧,拿我痛苦作樂,心腸歹毒啊。”

“彡大作家……”

“我可算不上作家,我就當你現在是叫我的名字答應你一聲。”我目不斜視晃著翹著的二郎腿。

“那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

他忽然湊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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