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4 章
客棧裏人多眼雜，我叫他起來，可這家夥半點反應都沒有，身旁不少人看了過來，眼神詫異。
我嘆了口氣。
·
西亳城的建築多數高大，層樓疊榭，構造覆雜，西繞東拐的，我跟著店小二走進一條狹窄的長巷。
往前沒走幾步，道路的盡頭出現一扇破敗的小屋，店小二拿出鑰匙，在我面前開門，裏頭空間極小，轉身都有些困難。
就這樣一個窄小的房間裏，居然還有一扇門，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裏頭有個胖子，正躺在草席子上，臉色發黃，一股病氣。
店小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拍拍他的臉。
那胖子仍舊昏迷不醒，店小二繼續推他，好半天，才讓他睜開眼睛。
胖子眼神很渙散，看起來早已病入膏肓，我看著他的臉色，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有妖氣。
店小二從懷裏掏出那個布口袋，把裏面有些涼的丸子和飯遞到他嘴邊。
然而胖子情況很糟，光是睜開眼就已經很費力，沒有回他的話。
我問他這人是誰。
店小二寫字說這是他兄弟，但不是親的，他們之前一起討過飯，就這麽將就著搭夥過日子。
我問他這種狀況持續多久了，店小二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做手勢，意思是出去說。
重新回到那條潮濕的巷子裏，他這才寫道：“我兄弟病很久了，吃藥也不見好，我覺得他是沾了妖邪，想求恩人幫幫忙。”
我點點頭，說：“可以。”
說完便走進去，握住那胖子的右手，靈力往內推，過去這種事可能要費些周折，不過現在很輕松。
胖子身體一陣激靈，片刻後，睜開了眼睛，一臉懵懂，店小二看見他脫險，連忙走過來，手裏比劃著什麽，似乎在對胖子打手語。
兩個人以這樣奇怪的方式交流了一陣，然後不約而同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看，我被他們看得心裏直發毛。
店小二默不作聲，忽然就拉著胖子給我跪下，這一招他之前就來過一次，但我可受不起第二次了，趕緊擺手叫人起來。
店小二捅捅胖子的肚子，胖子得了令，趕忙道：“恩人，你大恩大德，我們不會忘，有什麽能幫到你的，你盡管發話。”
我沒什麽想要他們幫忙的，但仔細一想，畢竟是初來西亳城，對這裏不了解，於是就問了幾句這座城池的構造，對方也一一回答。
這時候店小二忽然寫道：“恩人，你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我想了想，道：“我來這裏，是為了找一個答案。”
這話說的雲裏霧裏，好似在猜謎，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說話也變成這樣遮遮掩掩的方式了。
店小二沈思片刻，寫道：“這件事我們幫不了你，不過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在那裏，你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我感覺有戲，便點了點頭。
店小二安撫了下胖子，然後小心地掩上門，向我作手勢道：“恩人，你跟著我。”
我跟著他，繼續繞進構造覆雜的西亳外城，心裏不由得泛起了嘀咕，也不知道這城建成這樣，目的是什麽。
彎彎繞繞中，忽然就走上了一條正路，視野便開闊起來，路上行人也多了不少，神色莊重，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什麽。
走著走著，前方樓宇愈發稀疏，一道百級長階橫亙在眼前，店小二沖我作手勢道：“再往上走，就到了。”
一路無話。
道路的盡頭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廟宇，棗紅色墻壁，香火味很濃，遠遠地就飄過來，大殿門外擠滿了香客，人潮如流。
店小二指指裏面，示意到地方了。
我走入大殿，人群忽地就散開，中心露出一個面色和善的白須老者，估摸著是個住持，看見我，雙手合十道：“原來是道家子弟，老衲敬真有禮了，施主遠道而來，想必是有要事，這邊請。”
這人說話表面和善，但其實頗有些道行，看出來不少事情，也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
住持在前頭引路，我跟著他跨過好幾扇大門之後，終於在一座大殿前停下，殿門高大，我朝裏望去，發現裏頭立著一個兩丈高大的蓮花臺，臺上鑄著一座金身佛祖。
看我眼神停在那尊佛祖身上，住持微微笑道：“這位施主，這座佛祖你可認識？”
我沒明白他的意圖，但也只得耐著性子道：“這自然是知道的，光明無量尊者，無量佛。”
住持道：“光明無量尊者，是為威神光明最尊第一，我等身為信眾，自然依律奉行，這位施主，今日你前來本寺，可有要事？”
我思慮一陣，最終把整件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中間省去了許多細節。
最後我問：“敢問方丈，在此事中，可有我疏忽的地方？”
住持眼神平靜，自始至終沒什麽反應，待我話畢，他這才緩緩開口道：“施主，這件事情，你心中早有定數，何必來這裏求一個答案呢？”
我被他這句話搞得一頭霧水，什麽叫我心中早有定數，我要是知道，今天何必來這兒呢？
見我不說話，住持的眼神轉向蓮花臺上的那尊金身佛祖，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施主若是信，那便信，若是不信，老衲也不會多嘴。”
我被這一套又一套的話繞得頭暈，心裏頓時煩躁，大殿裏點著香，味道很重，我聞著覺得十分難受，遠處傳來低低的念誦經文的聲音，嗡鳴不斷，壓過了原本喧鬧香客談話的聲音，非常奇怪，好似一刻之內，他們全都消失了似的。
這地方的氛圍讓我感覺不太舒服。
住持轉過身來，撚著手裏的佛珠，對我道：“施主，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現在心質紊亂，恕老衲無法幫你。”
說了半天，還是沒有什麽結果，我嘆了口氣，起身離開大殿，這時候忽然發現外頭人影廖廖，剛才還十分擁擠的正殿，現在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出來的時候日近黃昏，店小二焦急地等在殿外，見我出來，眼神趕緊聚焦到我身上。
我搖搖頭，道：“沒什麽結果。”
店小二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看看我的臉色，最後還是沒什麽動作，神色有些忐忑。
我問他是怎麽了，他答是覺得出門太久，擔心胖子。
聽他這樣回答，我心裏也有些感慨，想起自己下山已有一月，也不知周雲芷現在怎麽樣了，她挑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在好好吃飯。
這時候心口忽然毫無由來地傳來一陣劇痛，我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便眼前發黑，一頭栽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熟悉的草席子上，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屋頂，身旁有人走動的聲音。
見我睜開眼，對方將一壺水遞到我跟前，我不渴，所以擺手拒絕，等視線逐漸恢覆，才發現這是店小二那個破破爛爛的家。
我頭疼，強撐著坐起來，發現他們倆都圍坐在我身邊，臉色十分緊張。
倒是兩個有義氣的。
我想了想，開口問道：“我睡了多久？”
胖子答：“兩個時辰。”
荒唐，真是荒唐，還沒找到我想要的結果，居然就犯了昏病，真是未來不可期也。
我沒弄明白我突然昏倒的原因，心裏有點堵，就沒繼續說話，胖子見狀，趕忙道：“恩人，你說這也奇怪，恩濟寺的和尚說話一直都是很準的，大夥都去求，沒想到這次……”
店小二捅捅他的肚子，他便不再說話了。
我道：“無妨，我的事恐怕不是那麽好解決的，不過你是怎麽想到帶我去那兒的呢？”
那座寺廟給我的感覺不太對勁，還是多問幾句為好。
胖子看看店小二，替他答道：“恩人你有所不知，恩濟寺裏的和尚供奉的是無量佛，他們講究什麽普渡眾生，西亳城裏的人，有問題都可以問他們，和尚每次都說實話，所以小二哥才帶你去那裏。”
每次都說實話。
他這麽說，我不由自主開始懷疑自己，難道我自始至終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曾察覺嗎？
可能是我表情過於苦大仇深，胖子道：“恩人，今天太晚了，要不你還是早點休息吧？”
我正準備準備回答他，卻發現一件尷尬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
總不能真的喊人家胖子吧？還有這個店小二，還真的叫小二？
想到這裏，我道：“你們兩個都叫什麽名字？”
胖子搖頭，道：“恩人，我們倆爹娘死的早，沒有名字，就隨便喊了。”
“這怎麽像話，”我道，“出來謀生，要有個名字才好。”
這時候店小二的眼睛忽然亮起來，直直地看著我，匆匆在紙上寫道：“恩人，你可願意給我們兩個取名？”
我覺得取名這種重要的事應該受任於父母，但眼下這個情況，顯然不現實。
平常人家取名，以簡單好記為主，有句俗話，賤名好養活，名字取得大了，反而不好。
我想起第一次見胖子時，他臉色蠟黃，現在他身體已好，臉卻還是又圓又黃的，顯得很有幾分喜慶，便指著他道：“你叫大黃。”
胖子擡起頭來，看上去很高興。
我看看店小二，道：“你也是個命苦之人，我想想，就叫四喜好了，人生多喜，討個吉利。”
店小二看著我，點了點頭。
在這裏歇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便啟程了。
我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繼續往西走，臨走前跟他們兩個道了別。
然而接下來的旅程並不順利，一年過去，我還是沒有什麽收獲，只得踏上返程。
有人可能奇怪，我已練成天下無二的功法，照理來說，早該帶領門派大展神威，稱霸天下了，怎麽為了這樣一樁小事，猶豫如此之久呢？
這裏有一件事我要說明，那就是我這個人命犯太歲，一件事情弄不清楚，我是不會罷休的，況且是在這件事很重要的前提下。
不過一年過去，我確實沒什麽成果，這個階段跟以前下山游歷一樣，除除妖，救救人，剩下的便索然無味。
只是有時候會想起周雲芷，想她有沒有規規矩矩地做事，想她有沒有闖禍，有沒有好好吃飯。
每次想到她的時候，心裏會有點難受，靈力運作也稍顯遲滯。
兜兜轉轉，我又回到了西亳城，見到了大黃和四喜，他們兩人支了一個賣菜的小攤，生活好過不少，看見我，十分驚喜，說要請我吃飯。
在客棧裏我們一起吃菜，大黃問我接下來要去哪。
我放下筷子，說我要回山，做自己的事了，今後大概不會再見面，相遇一場，也算緣分，想著來同他們兩個道別。
大黃聽我說完，臉上便不好看起來，楞楞地看著我，半天沒說話，這個人心很幹凈，想什麽都擺在臉上，也不藏著掖著，我其實頗為喜歡這樣的人，原先跟珈藍在內門的時候，跟這家夥相處，還要反覆揣摩他的心思，總是很累。
這次回天靈教，接下掌門的位置，還要揣測更多人的心思，做更覆雜的事，想來我也覺得心中不暢，於是悶頭喝了口酒。
四喜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但很快就收斂起來，重新笑了笑，寫道：“恩人，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們會想你的。”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黃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恩人，那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我搖頭。
或許是酒意作祟，我忽然就想把這件事說給他們聽，於是我把手撐在桌沿，認真道：“大黃，四喜，你們說，我要是一直想著一個人，不見她我心裏會難受，這是什麽意思？”
四喜跟大黃對視一眼。
我繼續說：“我以前一直想要做成一件事，但始終都沒有成功，可當我準備放棄的那一天，我卻成了，在這個過程中這個人一直在幫我，我很感謝她，但在整件事情中，有一件事始終是被我忽略的，但我怎麽都想不到。”
四喜面露猶豫，他側身看了看大黃。
大黃同他對視一眼，說：“恩人，我有一個想法。”
“什麽？”我來了興趣。
“我想，你是喜歡這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客棧裏人多眼雜，我叫他起來，可這家夥半點反應都沒有，身旁不少人看了過來，眼神詫異。
我嘆了口氣。
·
西亳城的建築多數高大，層樓疊榭，構造覆雜，西繞東拐的，我跟著店小二走進一條狹窄的長巷。
往前沒走幾步，道路的盡頭出現一扇破敗的小屋，店小二拿出鑰匙，在我面前開門，裏頭空間極小，轉身都有些困難。
就這樣一個窄小的房間裏，居然還有一扇門，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裏頭有個胖子，正躺在草席子上，臉色發黃，一股病氣。
店小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拍拍他的臉。
那胖子仍舊昏迷不醒，店小二繼續推他，好半天，才讓他睜開眼睛。
胖子眼神很渙散，看起來早已病入膏肓，我看著他的臉色，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有妖氣。
店小二從懷裏掏出那個布口袋，把裏面有些涼的丸子和飯遞到他嘴邊。
然而胖子情況很糟，光是睜開眼就已經很費力，沒有回他的話。
我問他這人是誰。
店小二寫字說這是他兄弟，但不是親的，他們之前一起討過飯，就這麽將就著搭夥過日子。
我問他這種狀況持續多久了，店小二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做手勢，意思是出去說。
重新回到那條潮濕的巷子裏，他這才寫道：“我兄弟病很久了，吃藥也不見好，我覺得他是沾了妖邪，想求恩人幫幫忙。”
我點點頭，說：“可以。”
說完便走進去，握住那胖子的右手，靈力往內推，過去這種事可能要費些周折，不過現在很輕松。
胖子身體一陣激靈，片刻後，睜開了眼睛，一臉懵懂，店小二看見他脫險，連忙走過來，手裏比劃著什麽，似乎在對胖子打手語。
兩個人以這樣奇怪的方式交流了一陣，然後不約而同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看，我被他們看得心裏直發毛。
店小二默不作聲，忽然就拉著胖子給我跪下，這一招他之前就來過一次，但我可受不起第二次了，趕緊擺手叫人起來。
店小二捅捅胖子的肚子，胖子得了令，趕忙道：“恩人，你大恩大德，我們不會忘，有什麽能幫到你的，你盡管發話。”
我沒什麽想要他們幫忙的，但仔細一想，畢竟是初來西亳城，對這裏不了解，於是就問了幾句這座城池的構造，對方也一一回答。
這時候店小二忽然寫道：“恩人，你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我想了想，道：“我來這裏，是為了找一個答案。”
這話說的雲裏霧裏，好似在猜謎，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說話也變成這樣遮遮掩掩的方式了。
店小二沈思片刻，寫道：“這件事我們幫不了你，不過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在那裏，你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我感覺有戲，便點了點頭。
店小二安撫了下胖子，然後小心地掩上門，向我作手勢道：“恩人，你跟著我。”
我跟著他，繼續繞進構造覆雜的西亳外城，心裏不由得泛起了嘀咕，也不知道這城建成這樣，目的是什麽。
彎彎繞繞中，忽然就走上了一條正路，視野便開闊起來，路上行人也多了不少，神色莊重，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什麽。
走著走著，前方樓宇愈發稀疏，一道百級長階橫亙在眼前，店小二沖我作手勢道：“再往上走，就到了。”
一路無話。
道路的盡頭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廟宇，棗紅色墻壁，香火味很濃，遠遠地就飄過來，大殿門外擠滿了香客，人潮如流。
店小二指指裏面，示意到地方了。
我走入大殿，人群忽地就散開，中心露出一個面色和善的白須老者，估摸著是個住持，看見我，雙手合十道：“原來是道家子弟，老衲敬真有禮了，施主遠道而來，想必是有要事，這邊請。”
這人說話表面和善，但其實頗有些道行，看出來不少事情，也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
住持在前頭引路，我跟著他跨過好幾扇大門之後，終於在一座大殿前停下，殿門高大，我朝裏望去，發現裏頭立著一個兩丈高大的蓮花臺，臺上鑄著一座金身佛祖。
看我眼神停在那尊佛祖身上，住持微微笑道：“這位施主，這座佛祖你可認識？”
我沒明白他的意圖，但也只得耐著性子道：“這自然是知道的，光明無量尊者，無量佛。”
住持道：“光明無量尊者，是為威神光明最尊第一，我等身為信眾，自然依律奉行，這位施主，今日你前來本寺，可有要事？”
我思慮一陣，最終把整件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中間省去了許多細節。
最後我問：“敢問方丈，在此事中，可有我疏忽的地方？”
住持眼神平靜，自始至終沒什麽反應，待我話畢，他這才緩緩開口道：“施主，這件事情，你心中早有定數，何必來這裏求一個答案呢？”
我被他這句話搞得一頭霧水，什麽叫我心中早有定數，我要是知道，今天何必來這兒呢？
見我不說話，住持的眼神轉向蓮花臺上的那尊金身佛祖，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施主若是信，那便信，若是不信，老衲也不會多嘴。”
我被這一套又一套的話繞得頭暈，心裏頓時煩躁，大殿裏點著香，味道很重，我聞著覺得十分難受，遠處傳來低低的念誦經文的聲音，嗡鳴不斷，壓過了原本喧鬧香客談話的聲音，非常奇怪，好似一刻之內，他們全都消失了似的。
這地方的氛圍讓我感覺不太舒服。
住持轉過身來，撚著手裏的佛珠，對我道：“施主，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現在心質紊亂，恕老衲無法幫你。”
說了半天，還是沒有什麽結果，我嘆了口氣，起身離開大殿，這時候忽然發現外頭人影廖廖，剛才還十分擁擠的正殿，現在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出來的時候日近黃昏，店小二焦急地等在殿外，見我出來，眼神趕緊聚焦到我身上。
我搖搖頭，道：“沒什麽結果。”
店小二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看看我的臉色，最後還是沒什麽動作，神色有些忐忑。
我問他是怎麽了，他答是覺得出門太久，擔心胖子。
聽他這樣回答，我心裏也有些感慨，想起自己下山已有一月，也不知周雲芷現在怎麽樣了，她挑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在好好吃飯。
這時候心口忽然毫無由來地傳來一陣劇痛，我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便眼前發黑，一頭栽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熟悉的草席子上，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屋頂，身旁有人走動的聲音。
見我睜開眼，對方將一壺水遞到我跟前，我不渴，所以擺手拒絕，等視線逐漸恢覆，才發現這是店小二那個破破爛爛的家。
我頭疼，強撐著坐起來，發現他們倆都圍坐在我身邊，臉色十分緊張。
倒是兩個有義氣的。
我想了想，開口問道：“我睡了多久？”
胖子答：“兩個時辰。”
荒唐，真是荒唐，還沒找到我想要的結果，居然就犯了昏病，真是未來不可期也。
我沒弄明白我突然昏倒的原因，心裏有點堵，就沒繼續說話，胖子見狀，趕忙道：“恩人，你說這也奇怪，恩濟寺的和尚說話一直都是很準的，大夥都去求，沒想到這次……”
店小二捅捅他的肚子，他便不再說話了。
我道：“無妨，我的事恐怕不是那麽好解決的，不過你是怎麽想到帶我去那兒的呢？”
那座寺廟給我的感覺不太對勁，還是多問幾句為好。
胖子看看店小二，替他答道：“恩人你有所不知，恩濟寺裏的和尚供奉的是無量佛，他們講究什麽普渡眾生，西亳城裏的人，有問題都可以問他們，和尚每次都說實話，所以小二哥才帶你去那裏。”
每次都說實話。
他這麽說，我不由自主開始懷疑自己，難道我自始至終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曾察覺嗎？
可能是我表情過於苦大仇深，胖子道：“恩人，今天太晚了，要不你還是早點休息吧？”
我正準備準備回答他，卻發現一件尷尬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
總不能真的喊人家胖子吧？還有這個店小二，還真的叫小二？
想到這裏，我道：“你們兩個都叫什麽名字？”
胖子搖頭，道：“恩人，我們倆爹娘死的早，沒有名字，就隨便喊了。”
“這怎麽像話，”我道，“出來謀生，要有個名字才好。”
這時候店小二的眼睛忽然亮起來，直直地看著我，匆匆在紙上寫道：“恩人，你可願意給我們兩個取名？”
我覺得取名這種重要的事應該受任於父母，但眼下這個情況，顯然不現實。
平常人家取名，以簡單好記為主，有句俗話，賤名好養活，名字取得大了，反而不好。
我想起第一次見胖子時，他臉色蠟黃，現在他身體已好，臉卻還是又圓又黃的，顯得很有幾分喜慶，便指著他道：“你叫大黃。”
胖子擡起頭來，看上去很高興。
我看看店小二，道：“你也是個命苦之人，我想想，就叫四喜好了，人生多喜，討個吉利。”
店小二看著我，點了點頭。
在這裏歇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便啟程了。
我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繼續往西走，臨走前跟他們兩個道了別。
然而接下來的旅程並不順利，一年過去，我還是沒有什麽收獲，只得踏上返程。
有人可能奇怪，我已練成天下無二的功法，照理來說，早該帶領門派大展神威，稱霸天下了，怎麽為了這樣一樁小事，猶豫如此之久呢？
這裏有一件事我要說明，那就是我這個人命犯太歲，一件事情弄不清楚，我是不會罷休的，況且是在這件事很重要的前提下。
不過一年過去，我確實沒什麽成果，這個階段跟以前下山游歷一樣，除除妖，救救人，剩下的便索然無味。
只是有時候會想起周雲芷，想她有沒有規規矩矩地做事，想她有沒有闖禍，有沒有好好吃飯。
每次想到她的時候，心裏會有點難受，靈力運作也稍顯遲滯。
兜兜轉轉，我又回到了西亳城，見到了大黃和四喜，他們兩人支了一個賣菜的小攤，生活好過不少，看見我，十分驚喜，說要請我吃飯。
在客棧裏我們一起吃菜，大黃問我接下來要去哪。
我放下筷子，說我要回山，做自己的事了，今後大概不會再見面，相遇一場，也算緣分，想著來同他們兩個道別。
大黃聽我說完，臉上便不好看起來，楞楞地看著我，半天沒說話，這個人心很幹凈，想什麽都擺在臉上，也不藏著掖著，我其實頗為喜歡這樣的人，原先跟珈藍在內門的時候，跟這家夥相處，還要反覆揣摩他的心思，總是很累。
這次回天靈教，接下掌門的位置，還要揣測更多人的心思，做更覆雜的事，想來我也覺得心中不暢，於是悶頭喝了口酒。
四喜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但很快就收斂起來，重新笑了笑，寫道：“恩人，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們會想你的。”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黃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恩人，那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我搖頭。
或許是酒意作祟，我忽然就想把這件事說給他們聽，於是我把手撐在桌沿，認真道：“大黃，四喜，你們說，我要是一直想著一個人，不見她我心裏會難受，這是什麽意思？”
四喜跟大黃對視一眼。
我繼續說：“我以前一直想要做成一件事，但始終都沒有成功，可當我準備放棄的那一天，我卻成了，在這個過程中這個人一直在幫我，我很感謝她，但在整件事情中，有一件事始終是被我忽略的，但我怎麽都想不到。”
四喜面露猶豫，他側身看了看大黃。
大黃同他對視一眼，說：“恩人，我有一個想法。”
“什麽？”我來了興趣。
“我想，你是喜歡這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