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我沒有刻意去找，因為知道珈藍會去哪。

這個人一貫都是這樣，性子很古怪，別人想要他做的事，他不會做，別人不想要他做的事，卻偏偏要做，明明沒有什麽在乎的東西，卻總喜歡叫人難受。

從前是這樣，現在恐怕也是這樣。

我順著這條長街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路過一家茶館，裝潢頗為雅致，碧瓦朱甍，雕梁繡柱，我覺得這是個好地方，於是便走了進去。

客堂空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

我沿著木梯上了二層，珈藍就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看見我，笑意盈盈道：“師兄，你總算來了。”

我走過去坐下，發現桌上已沏好一壺茶水，看上去是上品，幽香四溢。

我看了看珈藍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忽然覺得十分陌生，也覺得不真切。

就是這樣一個人，對周雲芷屢下殺手，其手段之狠辣，難以言表。

換在從前，我完全無法把這些事情同他聯系起來。

我看著他，道：“為什麽追殺周雲芷？”

珈藍擡眸看我，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抿了一口茶水，自嘲似的道：“你我師兄弟一場，多年不見，這一來便是質問，真是好傷我的心啊。”

我道：“回答我的問題。”

珈藍擡起頭，平靜地看著我，道：“不這樣做，你會跳出來承認這個天靈教前掌門的身份嗎？”

他說的是我們都知道的事情，可時隔多年再聽到這個詞，我竟覺得有些陌生，這麽些年過去，很多事情都變了。

我道：“你就是為了逼我承認這個身份嗎？”

珈藍笑：“當然，不止掌門的身份，還有我師兄這個身份。”

我道：“你想要找我，有一萬種方法可取，為什麽非要用這種最極端的法子？戕害同門，你真覺得高興？”

“此言差矣，李明修，你自己心裏清楚得很，這世上除了周雲芷，你還在乎誰？這次若不是我對她動手，你永遠都不會跳出來，”珈藍道，“我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愚蠢，竟真的把你當成所謂的親師兄，你若真是有情有義，當時就不會扔下我們。”

我從未想過他會這樣揣測，感覺很是失望。

雕琢精巧的茶壺砰的一聲炸裂，滾燙的茶水崩出來，散了一地，珈藍猛地吐出一口血來，倒在了地上，他攙扶著墻壁，緩緩支起身體。

我走過去，劍抵住他的脖子，道：“珈藍，我對你很失望。”

珈藍終於沒再笑了，他擡起眼，就那麽靜靜地看著我，道：“我也是。”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珈藍喃喃道：“練成無象訣後你果然已臻化境，一念之間便可制敵，佩服。”

我看著那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忽然覺得悲哀。

昔日師兄弟一場，竟淪落到這樣一個手足相殘的地步。

我們四目相對，卻從未覺得彼此如此陌生。

珈藍定定地看著我，始終沒有眨眼，然後從胸腔裏擠出一段字句：“殺了我？”

我不想這麽做，可也不想再繼續耗下去了。

最後的最後，我問珈藍想要什麽。

他偏過頭去，想了很久，最後道：“那就講講你下山之後的事吧，我等這個回答很久了。”

我嘆了口氣，只得應允。

這是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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