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夜幕降臨，城中喧囂漸起，天守城內的官兵正在交班，正是出城的好時機。

我跟周雲芷本就不是這裏的人，走的時候帶的行李也少，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借著夜色遮掩，我們很快從客棧溜了出去，城中燈火輝煌，萬人空巷，像我們一開始來的時候那般明亮。

今天是天守節的最後一天，等這個夜晚過去，盛典也要結束了。

萬千花燈之下，我們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驚擾到歡聲笑語的人群，這裏的熱鬧並不屬於我和周雲芷。

幸好，沒有人註意到我們。

這時候周雲芷忽然頓住腳步，我疑惑地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在看一個賣花燈的攤位，眼神沒有聚焦，看上去竟有幾分失神，好像在想什麽事情。

我詫異於她的失態，好奇地看了那攤位一眼，發現那幾盞花燈做工的確精致，前頭擠了好幾個探頭探腦的孩童，吵鬧得緊。

我本想叫周雲芷一聲，叫她回神，但不知怎的，話堵在喉嚨，怎麽都說不出來。

我想了想，徑直走過去，周雲芷拉住我，蹙眉道：“過去做什麽？不怕暴露？”

我搖搖頭，扶了一下頭上的鬥笠，走過去買下了那盞兔子花燈，遞給周雲芷，道：“周姑娘，出城以後，咱們就各奔東西了，到時候天各一方，誰也不認得誰，這個給你，留個紀念。”

周雲芷搖頭：“我不要。”

我道：“你拿著，我剛剛看你一直盯著呢。”

扭捏一會兒，周雲芷還是接過了那盞花燈，臉上的表情柔和許多，似乎是想同我說什麽話，但遲疑半天，還是沒說。

沿著提前規劃好的線路，我們走得很通暢，一路都非常順利，很快就抵達了城門。

周雲芷看看我，道：“你今後有何打算？”

我琢磨了一會兒，道：“還是回陽關做我的掌櫃，大黃四喜還在那兒呢，我離不開他們。”

周雲芷點點頭。

這臨行前的氣氛有些詭異，因為我們並非相交多年的密友，這話不管怎麽講，都帶著生分。

我問周雲芷接下來要做什麽，她卻少見地露出困頓的表情，沒有回答。

也許她終於放棄了找一個很難被找到的人，且不準備繼續做這種虛無縹緲的事了，我應該為她高興。

這時候周遭的環境突然變得有些異常。

城門向來是人流密集的地方，素來人聲嘈雜，但不知是在什麽時候，這聲音忽然就消失不見了，毫無征兆，四周突然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

我環顧一圈，發現周圍似乎蒙上了一層淺灰的光線，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我一頭霧水，回身看向周雲芷，她卻並不意外，而是對著空空如也的前方，冷聲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

周遭氣流湧動，竟緩緩匯成一道漩渦，而在那東西的中心，赫然浮現出一道有些熟悉的黑影。

我後退兩步，心中大汗，覺得周雲芷定是跟這黑影結下了史無前例的大梁子，怎的跟個鬼魂一樣糾纏不清。

周雲芷喚出劍，冷笑一聲：“想不到你我同門一場，最終還是落到這種地步。”

然而黑影卻沒有想要發話的意思，身影倏地一閃。

下一秒，兩人彼此出現在對方的位置，身距幾尺，劍光在下一刻粲然相交，空氣中爆發出令人膽寒的摩擦聲。

這次他們的動作都放得奇快無比，似乎都沒有再留手，周遭飛沙走石，氣浪翻湧，我幾乎無法站定。

修道者之間的鬥法，我看得當然不大明白，但周雲芷看上去是在快速地見招拆招，這靠的是對黑影的了解。

並不是件好事。

因為這黑影的水平明顯在周雲芷之上，再這樣打下去，她肯定要落下風了，我站在一旁，卻幫不上忙，不由得心急如焚。

這時候周雲芷一個錯步，只一秒之差，竟沒有跟上對方的節奏，擡起頭，一柄雪亮的銀色長劍已經近在咫尺，在下一個呼吸，幾乎就要當胸沒入。

黑影下的是殺招。

那一刻我幾乎停止呼吸，大腦一片空白。

就這樣結束了嗎？

周雲芷要死掉了嗎？

她不是還要去找她師兄嗎？怎麽能夠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呢？

周雲芷雖然脾氣壞，還愛耍小性子，但心地一點也不壞，這樣的人，是無論如何都不該這樣死掉的。

那一刻我什麽都沒有想，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

我沖了過去，看見湧動的氣流，還有霧蒙蒙的天空，周雲芷的頭發似乎是散了，發帶掉下來，我只看到一個殘影，便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那個瞬間突然就變得極其緩慢。

我看見空氣中炸起翻湧的血花，零零散散的，細碎如雨，卻是殷紅色的。

昏昏沈沈中我似乎聽見周雲芷叫我的名字，可我越來越困，也越來越聽不清了。

我想起四喜和大黃，忽然覺得很對不起他們，我明明說好要回去的，卻食言了。

強烈的困意翻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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