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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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眼前刺痛。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只感覺眼前一陣強烈的光暈,像是要直直紮進腦子裏,迷迷糊糊間發現天已是大亮。

漫天黃沙,只不過這次是沙子在上,天穹在下,世界倒懸。

我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倒掛在了樹上。

“掌櫃的你醒了。”左邊傳來大黃悶悶的聲音。

我看了一眼,心裏頓時覺得不妙,再往右一看,四喜吊在我右邊,正睜著眼睛看我。

我登時大怒,痛罵道:“這個死蠻子,搶錢就算了,居然還把人吊起來,混賬東西!”

四喜很擔憂地看著我。

過了一刻,我感覺稍微冷靜些了,才道:“這次是我失算了,招了他的道,下次碰見,準有他好果子吃!”

大黃說:“掌櫃的,其實……”

他話還沒說完,不遠處便出現一個白色的人影,我覺得這劫匪還真是有興致,出來搶劫居然也帶換衣服的,於是在心裏嘲笑他。

可等那人愈發靠近,我便笑不出來了。

她是昨天那個仙子似的客人。

仍是白衣,頭發高高挽起。

我這才註意到她的發髻上紮著一條紫色的發帶。

我一時間腦子轉不過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過她倒是先開口了:“你們誰是這兒主事的人?”

我說我是。

她似是而非地露出一個笑容,道:“你們警惕心太差,不適合做劫匪,趁早轉行吧。”

我被這句話砸了個暈頭轉向,喉嚨都像被噎住似的,遲遲說不了話。

什麽叫我們不適合做劫匪?

不是,我們三個良民,什麽時候做過劫匪?

我冷笑道:“聽不懂你的意思。”

她略微提高了音量:“聽不懂?”

說著便拿出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冷冰冰地質問我:“那為什麽偷我的東西?”

她手裏的正是昨天從胡人身上掉下來的那個羅盤,我頓時不說話了。

“偷東西也就算了,還囚禁尋常百姓,你們當真是一點道義不講。”她冷笑道。

我差點一口血沒吐出來,想起那胡人的彪悍模樣,怒道:“這位客人,你從哪兒看出來他是個尋常百姓了?”

她道:“不是尋常百姓,就可以搶他了?”

我真是氣短,強忍怒氣道:“這位客人,可是那胡人同你講了些什麽?”

我猜測定是這胡人胡攪蠻纏,脫身後恰巧碰上她,好死不死地栽贓給我們。

她道:“怎麽?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說他血口噴人?”

我道:“他血口噴人。”

雖然被倒掛著,但我還是能看清楚她在瞪我。

但事實如此,我說的也是真話,看她這樣不信,頓時也有點急了。

大黃把身子扭過來,幫著我一起說話:“我們不是劫匪。”

女子似乎是揚起了眉毛,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可大黃自這句後就開始吞吞吐吐的,幾乎不成字句,他一緊張就容易這樣。

四喜是機靈的,可他偏偏不會說話。

我道:“這位客人,你把我們放下來,綁在客堂可成?這麽倒掛著,時間長了,人會死的。”

她道:“你們是劫匪,該的。”

說著便揚長而去,只留下我們目瞪口呆的三個人。

四喜手被綁著,現在跟真啞巴沒有任何區別,大黃呆楞楞地掛著,也不講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我:“掌櫃的,現在怎麽辦?”

我心裏十分郁悶:“那羅盤是她的,說明這人是修道者,我不是她對手,只能先跟她耗著了。”

真真是窩囊。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裏,我們三個倒掛在這顆枯樹上,中午會被放下來吃點東西,到了下午,又會光榮上崗,這些天裏換個角度看世界,只覺得腦漿都混勻了。

我對那白衣女子恨得是牙癢癢,如果只是自己受苦,也就算了,現在還害的兩個夥計受累,大黃和四喜跟我也挺久了,往常都是我罩著他們,現在倒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陽關在這大漠之中,常年起沙,天都是黃的,我跟兩個夥計一起掛在這顆枯樹上,都快曬成人幹了。

大黃跟我說這次之後他再也不吃臘肉了,我問為什麽,他說豬死掉之後還要晾在樹上那麽久,太難受了,以後都不吃了。

我心想大黃真是笨蛋,哪有用豬比喻自己的。

我說晾的時候豬早就死了,不會難受。

大黃楞楞地眨眼,問我:“掌櫃的,我們會死嗎?”

我一下怔住了,這些天裏白衣女子反覆為難我們,卻沒有把我們送進衙門,也沒有殺我們的意思。

其實送進衙門反倒好些,這裏的縣衙我認識,他們能為我開脫,證明我並非什麽劫匪。

可這家夥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現在一心認定我們是劫匪,成天把我們吊樹上,既不送官,也不就此放過我們。

大黃還在等我的話,眼中恐懼尤甚。

我手被捆住,現在沒辦法拍他肩膀,只好說:“我們不會死的,放心吧。”

聽了這話,大黃又湊過去,用一種央求的眼神看向四喜,四喜沖他點點頭,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我覺得是時候找她問個清楚了。

中午,白衣女子照常過來把我們放下,霎時只覺得頭暈眼花,趁著大黃四喜他們休息,我走過去,十分局促地看了她一眼。

她很警惕地看我。

我道:“這位仙子,哦不,女俠,可否借一步說話?”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走到了一處角落,我趕緊跟過去,先開口道:“女俠,你都把我們吊了三天了,這氣怎麽著也消了吧?”

她輕哼了一聲。

“這樣,”我正色道,“你把我們仨綁去衙門,讓官府的人來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劫匪,成不成?女俠,你總是這麽折騰,誰吃得消啊。”

白衣女子猶豫片刻,最終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別耍花招。”

我一看有戲,心中大喜,心想等到了縣衙,準有人證明我的清白,到時候看你怎麽收場。

我這邊正洋洋得意,但白衣女子並沒有繼續搭理我,而是盯著手裏的羅盤看,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時我註意到那羅盤上的指針正瘋了一樣轉圈,心想這東西都壞了,這人還這麽寶貝,真是稀罕。

似乎是看穿了我在想什麽,白衣女子冷冷地道:“看不懂就別多想。”

我對她還算客氣,這家夥卻總是兇神惡煞,於是便不高興起來,學著她的樣子冷哼了一聲。

不料此舉竟真的惹急了對方,她擡起羅盤做勢要揍我,我趕緊擡手抱頭,生怕她下重手。

慌亂中我聽見一陣金屬指針摩擦的刺耳聲音,意想之中的拳腳並沒有砸到身上。

我睜開眼,發現羅盤的三根指針正不約而同地指向我,針身微微顫動,給我嚇了一跳。

我趕忙道:“女俠,你這羅盤可能真有些問題,這指針怎麽全指到我身上呢?我又不是妖怪,你這不是尋妖盤吧?”

然後白衣女子的反應卻是我始料未及的,她先是怔怔地盯著那羅盤看,敲打了幾下外殼,發現指針真的沒有回轉,才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這裏用看這個字其實是不太恰當的,嚴格來說她是在死盯著我,真不是我孤陋寡聞,但那種眼神真的很恐怖,像是要在我身上鑿出個洞來。

我被她看得毛骨悚然,結結巴巴道:“女俠,你怎麽了?”

她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忽然消失了,狐疑地吐出一個名字:“李明修?”

我完全沒搞懂她,心裏異常迷惑,道:“什麽什麽修?我是姓李,女俠,你到底怎麽了?這羅盤是那胡人偷的,真不是我給你弄壞的。”

氣氛僵硬,空氣裏像是能揪出一地冰碴子,我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心說完蛋。

下一秒她沖上來,用力揪住我的衣服領,怒道:“李明修,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麽?!你這個混蛋!”

好暴力的一位女子。

真不愧是修道的人,這力氣大得都能直接掐死我,我忽然慶幸沒跟她起直接沖突。

我被她掐得眼珠子發紅,趕忙求饒:“仙子,女俠,大人,你行行好,放手吧!”

聽到我的動靜,大黃和四喜紛紛急匆匆地跑出來,看見這副光景,都是一臉驚恐。

“你敢打我們掌櫃的,我和你拼了!”大黃大喊著撲上來。

四喜跟在他身後,他們兩個許久沒下地,兩個人跑步姿勢又瘸又拐,看上去十分心酸。

只聽撲通兩聲,白衣女子手刀一落,兩個人像軟掉的面條一樣塌在地上。

我馬上識相地閉了嘴。

“李明修,你不是很能跑嗎?怎麽現在還是落到我手裏了?”白衣女子口中仍然念叨著那個陌生的名字,笑容冷冰冰的。

我耐著性子道:“女俠,我是姓李沒錯,但真的不叫這個名字,你認錯人了。”

“還裝?”

這家夥完全聽不進我講話,我想現在的仙家挑弟子都這麽隨意的嗎,這樣暴脾氣的人,就算練成了武功,也不知是福是禍。

先前被認成劫匪,現在又被認成完全不知道的一個人,我懷疑是最近沒看黃歷,水逆。

見我死活不認,她冷颼颼地道:“既然你還要裝下去,那就繼續回樹上吊著吧。”

然後我眼前一黑,再一次失去了知覺。

睜開眼的時候,我再次被吊到了樹上,這時已經天黑,漠裏風聲呼嘯,夾雜著野獸的嚎啕,不免悚然。

不過這次我是一個人掛在這枯樹上,身旁不見大黃和四喜兩個人。

正憂心的時候,對面客棧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兩團黑乎乎的人影向我走過來,我看清來人,心中一喜。

他們正是我的兩個夥計。

四喜把我放下來,給了我一瓢水,我渴極了,趕忙一飲而盡。

喝完水,我才發現他們兩人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我,頓時一怔,心裏直發毛。

“怎麽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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