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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一百三十九章相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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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相遇1

暗江到底還是沒有為難蘇清銘,或者說他本就沒有打算要為難他。

事實上,蘇清銘連暗江的面都沒有見到,他準時趕到了暗江要他去的地方,但在那裏卻只有被施了定身術的江流雲一個人。

江流雲在看見蘇清銘的那一刻,目光極其覆雜,說不清是喜悅還是失望,他輕笑了一聲,說道,“他說你會來。”暗江說過的話,果然真的實現了。

蘇清銘握緊了手,眉間微皺,問道,“其他人呢”

話說著,蘇清銘施法解了江流雲的定身術——這法術極其簡單,只是被施法之人一時無法解開,被解了定身術的江流雲站了起來,“我根本就沒有見過他們。”

沒見過

蘇清銘站在原地好半晌,最後才冷笑一聲。

根本就沒有什麽殺了其餘的弟子,他只不過是加大了他的籌碼而已。

他又猜到了他的選擇,又把他玩弄於鼓掌之中,又想看他這幅樣子。

江流雲似乎也明白蘇清銘心中所想,只是他現在心中沒有半分關心安慰他的心思。

江流雲問道,“元嫵姬呢?她怎麽樣”他現在心中所想所念,都只是這個問題而已。

蘇清銘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她沒事。”元嫵姬沒事,活得好好的,只是,再也沒有青瑜了。

江流雲沒有註意到這些,他想的僅僅是元嫵姬沒事就好。

蘇清銘沈默了一下,說道,“回門派吧,陳肅南已經死了,你可以回去了。”

江流雲微微一怔,疑惑地看著他,“他死了那,那掌門……?”

蘇清銘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說了句,“我。”卻沒有半分解釋。

蘇清銘:“多餘的事情你也不要再問了,總之我們現在應該回去了,萬鬼門你也不要再去了,從此以後,萬鬼門和我們都沒有一點關系了。”

江流雲一楞,不知道蘇清銘這是什麽意思。

蘇清銘:“剩下的事情,還需要從長計議。”

江流雲:“什麽叫做萬鬼門與我們再無關系這次的事情有很多都是萬鬼門幫了我們的,若不是元嫵姬……”

蘇清銘:“不要再說了……她的恩情我們記著,以後還回來就是了。”

江流雲楞了楞,小心翼翼地問道,“時不時出了什麽事情”

縱然江流雲還想問,但是蘇清銘似乎並不願意提起,江流雲沒有辦法,只好先將自己的疑問壓了下來。

至於元嫵姬……

見不見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沒事,還活著就好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怎麽樣,只要她好,一切都無關緊要。

……

……

元嫵姬剛剛醒來,似乎還有些遲鈍,幾日裏來也不見她出門,總是披著一件厚厚的外衣坐在窗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時不時喝上一口,像極了年近古稀的老者。

霖灝來過幾次,看著元嫵姬似乎不想說話地模樣,也就不打擾了。

左鬼倒是哭天搶地地非要見她,被元嫵姬一腳踹了出去,左鬼出了門,擦幹了眼淚,對著眾人擔憂地樣子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大人沒事!”眾人更加疑問了,左鬼卻是一臉神秘問也不說,右鬼倒是看透了一切,對著左鬼一臉鄙夷。

季昭一直都沒有出現,眾人知道了元嫵姬醒來地真相以後,都不敢自作主張地去見季昭,畢竟對於季昭來說,雖是救回了一個親人,卻也是失去了一個親人。

只不過,沒人想到,三天之後,季昭卻自己出現了。

季昭今天打算來看看元嫵姬的身體,一進門,便看見了眾人口中元嫵姬“郁郁寡歡”這樣的場景。

季昭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這哪裏算是郁郁寡歡,分明是慵懶比以前更甚。

元嫵姬挺聽到了動靜卻沒有回頭,似乎是沒有知道他來了一般。

季昭緩步走了過去,從她手裏把茶杯拿了回去,默不作聲地換了一杯熱一點的茶水然後又重新放到了她的手裏。

兩人從頭至尾沒有言語,無言之中卻透著一股溫情與默契。

季昭坐到了元嫵姬的對面,學著她的模樣也捧了一杯熱茶,兩個人一起看著外面發呆。

元嫵姬看了一會兒,慢慢開口道,“我原想著等所有的事情結束了,萬鬼門安定下來的時候,帶她出去轉轉,她雖已經回了幾十年,卻還沒看過這萬千世界呢,”元嫵姬笑了笑,帶著點點失落,“可惜,沒這個機會了。”

季昭搖搖頭,說道,“你即是她,她即是你,你去看便也相當於帶她去看了。”

季昭其實想的很明白,也很通透。

這幾日沒有見她,只是在想如何解決元嫵姬體內毒素之事,可也沒想明白,便想要來看看她了。

其實青瑜本就是元嫵姬,現在只不過是回到了她該回到的位置。

如若青瑜開心,他還有什麽不開心的。

季昭:“你當知道,這也是她這輩子唯一的願望。”

元嫵姬久久沒有說話,季昭的話在腦子裏盤旋不去,她竟意外地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甚至還想要符合一下。

元嫵姬想了想,覺得這感覺不像來於自己,大概是青瑜吧。

這麽一想,便覺得她還在。

季昭:“你這幾日都不出門,也不見人,把外面那些人可嚇壞了。”

元嫵姬嘆了口氣,說道,“不知是不是天涼了,沒有心思,也沒有力氣。”

季昭:“不過左鬼倒是萬分確定你沒事,讓人意外得很。”

元嫵姬笑了,“我都有力氣打他了,自然是沒事,這就是個傻子,不用理會他。”

季昭淡淡地笑了,“怎麽會覺得沒有力氣呢?或許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你覺得有些累了”

元嫵姬撇撇嘴,“也許吧。”

季昭看著元嫵姬這幅懨懨的樣子,心裏卻在擔心元嫵姬胳膊上那黑線,到底是什麽東西,會給她帶來什麽樣的問題。

元嫵姬:“蘇清銘和江流雲都回去了吧”這幾日沒有見到他們,聽說傳了信回來,本是要她去接的,卻被元嫵姬推給了霖灝。

想來蘇清銘也不是願意見到她的,不過,她也不怎麽想要見到他。

季昭點點頭,“前不久已經到了,這幾日大概正在休整,蘇清銘剛剛繼任成為掌門,清正門前段時間又很亂,夠他忙一陣子的了。”

元嫵姬:“江流雲怎麽樣了?”

季昭微微一笑,“你對於這幾個人倒是關心……聽聞江流雲在清正門澄清了之前的事情都屬於栽贓偽造,那些曾經涉事的弟子也承認了,並受到了處罰……算是皆大歡喜吧,不過他倒是沒有留下來,而是自請出門歷練去了,說要等到參破迷障之後再回去。”

元嫵姬微微揚眉,“出門歷練他還有這個能耐”小聲說了句,“真是出息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季昭知道元嫵姬在說些什麽,感慨道,“經歷了如此多的事情,心境怎麽可能沒有變化呢?如他現在這般,倒也算是件好事,也許不久之後,清正門又要出一位厲害的人物也說不準。”

他嗎?

元嫵姬搖搖頭,實在想不到會是什麽樣子。

不過正如舅舅所說,這樣也好。

元嫵姬低下頭喝了一大口茶,突然說道,“這幾日腦子裏多了很多東西,大概都是青瑜的吧。”

所以,她才會忽然問起蘇清銘。

青瑜到底還是在乎她,連帶著元嫵姬也不得不在乎一些。

季昭想了想,說道,“按理來說,你們本為一體,現在合二為一,將記憶也一起分享了,似乎是正常的。”

元嫵姬長長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喜還是憂。

她忽然很想見顧無瀾,她似乎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他了,可明明沒有很久,卻仿佛跨過了多少年一般。

這算不算喜歡

顧無瀾曾說過喜歡她的。

元嫵姬看向季昭,問道,“舅舅,喜歡一個人就會思念他嗎”

舅舅也算是有經驗的吧。元嫵姬在心裏想著。

季昭的目光看向元嫵姬,嘴角帶了笑意,“一定會。見不到,便會覺得仿佛少了什麽東西一樣。”

元嫵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如果按照舅舅所說的,那麽她也是喜歡顧無瀾地的

腦子裏冒出來這個想法,卻並不讓她感覺到突兀,反而覺得似乎理所當然就應該如此,似乎是心裏盤旋了好久一般,直到現在才真正承認了而已。

元嫵姬笑了笑。

原來,她也喜歡他啊。

季昭喝了口茶,帶著笑意看著元嫵姬,“怎麽阿嫵有了喜歡的人嗎”

元嫵姬目光清澈,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毫不掩飾地說道,“我覺得是,他在的時候覺得沒什麽,可一旦不在了,又覺得少了些什麽。”

季昭點了點頭。

元嫵姬這個人一旦認準了自己喜歡顧無瀾了,便會大大方方地承認,什麽女子的矜持,什麽女子的嬌羞,她通通不會。

以前沒想明白的時候,都是自己煩擾自己,現在想明白了,便覺得內心通透了許多。

或許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起起伏伏,讓她突然意識到,她真的很想要他在身邊。

季昭有些感慨地說道,“阿嫵也長大了,有喜歡的人了。”說完還嘆了口氣,沒想到他也會有體會到“自家有女初長成。”的一天啊,當真是又欣喜又心酸。

欣喜的是,這小姑娘終於長大了,不需要他擔心了。

心酸的是,她還是長大了,還是到了不需要他擔心的一天。

元嫵姬笑了笑,覺得舅舅這樣子好笑的很,說道,“有喜歡的人才算是長大嗎?那我未免有些晚了吧。”

季昭笑了,“你能夠對別人好,那是本性純良所致,可當你真正學會喜歡別人的時候,才算是長大。”

元嫵姬努了努嘴,笑了,帶著調皮和無奈,“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本性純良,”她靠在椅子上,墨發垂了下來,看起來慵懶至極,“果然是自家舅舅。”看她估計都是帶著光的。

這才是自家人。元嫵姬在心裏點了點頭。

季昭笑笑,沒有反駁。

自己人看自家人,本來就是帶著光的,不好的都覺得好得不得了,何況,她本就是個好孩子呢?

季昭微微壓低了聲音,湊了過去,問道,“那阿嫵可否告訴舅舅,你這心心念念的男人是誰啊?”

說著話,季昭的眼睛還註視著元嫵姬。

只可惜,元嫵姬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問道,“以前怎麽沒有覺得舅舅這麽……”

季昭大笑了兩聲,坐直了身子,“那好吧,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其實,他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了。

元嫵姬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

……

晚一點的時候,元嫵姬終於出門去了大殿,差了個小鬼把安冉叫到了大殿裏。

“大人!是大人出來了!”晚上在外巡夜的小鬼見到了元嫵姬激動地身上的鬼氣都差點散了。

元嫵姬眨了眨眼睛,伸手碰了碰,那鬼氣又聚攏了回來。

“大人大人!大人出來了!”那小鬼卻是話都沒顧上和她說,便四處跑去告訴別人了。

元嫵姬無奈地看著它轉來轉去。

看來自己還真的讓這些人擔心了,一個個見著她怎麽像見了鬼一樣。

嗯……

元嫵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這樣的說法不好,哪裏有說自己像鬼的。

很快,整個萬鬼門最狗腿的人來了。

“大人啊~”

元嫵姬退後一步,臉色冷淡,“你要是再把眼淚抹在我的衣服上,我就不是踹你一腳那麽簡單了。”

左鬼剛剛聽到這個消息,激動的不得了,抹了抹眼角的淚珠,“我這不是擦幹凈了嗎?”

元嫵姬翻了個白眼。

以前只是覺得他狗腿,現在看來,甚至都有了狗腦了,她萬鬼門是不是風水不好,一個好好的少年怎麽給養成這個樣子了。

元嫵姬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應該認真思考一下這個問題。

元嫵姬:“你最近感覺怎麽樣?”說著,元嫵姬把手放在了左鬼的頭上,一抹淡淡的紅光出現,靈力裹挾著紅光湧入了左鬼的身體。

之前的事情她也是聽說了的。

左鬼一側頭,想要躲過,卻被元嫵姬按住了。

左鬼:“大人剛剛恢覆,不應該這樣動用法術的。”

元嫵姬笑了聲,“不用心疼你大人我,又不是小姑娘了。”

左鬼笑了笑,有些心疼,“大人哪裏不是小姑娘了,也就在我們面前裝一裝。”

元嫵姬停下手敲了他的頭一下,左鬼立刻動作誇張地捂住了自己的頭,好像很痛一樣。

元嫵姬:“你還真是無愧於‘第一狗腿’的名號。”

左鬼一聽,也不裝了,頓時一雙杏眼瞪得溜圓,“誰說的!”

元嫵姬看向他身後,說了聲,“叫你不要背後說人壞話,要說也不要說給我聽。”

左鬼一個轉身便看見後面笑呵呵地右鬼,“大人高興就成了。”

元嫵姬輕輕瞥了一眼左鬼,慢吞吞地說道,“我很高興。”

左鬼瞪著右鬼,說道,“可是我很不高興。”

右鬼學著元嫵姬的樣子,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能為大人帶來快樂你就應該知足了。”

左鬼:“你……”

右鬼連忙打斷,“難道你不希望大人開心嗎?”

左鬼一楞。

這怎麽他越說越有理呢!

元嫵姬笑了笑,“行了,我還有事呢,你把左鬼帶下去好好休息……別惹他生氣了!”

右鬼嘆了口氣,一臉為難和嫌棄地看著左鬼,“走吧,大人都發話了。”

左鬼眨了眨眼睛,“可是,我……”

右鬼已經拉起左鬼直接走了,話也不許他說。

元嫵姬沖著遠去地兩個人遙遙地擺擺手,看著左鬼臉上幽怨的笑容不禁笑了起來。

因著之前那小鬼的通知,萬鬼門上下基本都知道她今天出了門,不少的小鬼都從四周趕了過來,繞著她的身子飛來飛去,說話的聲音不絕於耳。

元嫵姬慢慢踱步到了大殿裏,坐在椅子上等著元安冉來。

過了沒長時間,元安冉便來了,只是當元嫵姬看見跟在元安冉身後的無影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道,“你還是不要叫無影,改叫有影好了,真是哪裏都少不了你。”

無影:“過獎。”

元嫵姬:“……”

元安冉扯了扯嘴角,“你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元嫵姬從無影身上收回視線,聽到元安冉這樣問,冷笑一聲,“看看你是不是偷偷離開萬鬼門跑了。”

“我”元安冉一楞,“我跑什麽”

元嫵姬上上下下地看著元安冉,“這幾天,萬鬼門能來看我的人,幾乎都來了,怎麽不見您老人家的身影啊”

元安冉一噎,隨即回嘴,“你這不是沒死嗎我還有什麽可看的……”

“喲,”元嫵姬提高了聲音,“看你這意思,非得等我死了才來是吧。”

元安冉轉開了視線不想再說這個,“你找我到底什麽事情,說吧。”

看著一貫也是牙尖嘴利的元安冉對著元嫵姬收起了脾氣的樣子,無影忍不住笑了一聲。

恰好,這個時候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於是都聽見了這一聲,兩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無影。

無影頓時有了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元嫵姬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麻煩出去笑,慢走不送。”

無影還想要說些什麽,卻看見了元安冉的目光,頓時明白了這是要他離開,於是話也不說了,當即就離開了這裏。

元安冉看見無影離開以後,看向元嫵姬,“人也走了,你說吧,什麽事情”

元嫵姬不緊不慢地看向她,“元家,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元安冉的目光暗了暗,“我回去做什麽……”

她就知道元嫵姬要見她多半就是這種事,所以也不敢出現在她面前。

元嫵姬嘆了口氣,“元安冉,有些事情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現在告訴你,只是覺得到了時候。你也應該聽說了,元崇現在極為器重元鄺,將很多事情都交了他,但是元鄺這個人你我都了解,氣量小,為人又不光明磊落,元崇把元家交到這樣一個人的手上,遲早都會毀了。”

元安冉沈默了一下,“我現在不是元家人了。”

元嫵姬:“骨子裏的血脈也能說沒就沒嗎?”

元嫵姬嘆了口氣,“不過我要和你說不是這些,而是關於我那一千厲鬼的來歷。”

元安冉一怔,這才想起這件事,“這件事我還想要問你來著,那一千厲鬼看起來都不是普通的厲鬼,反而像是被精心飼養出來的,你……”她看了看元嫵姬,說了句幾乎讓元嫵姬吐血的話,“你應該沒有這個本是。”

元嫵姬:“……”

元嫵姬:“我怎麽沒有這麽個本事了!”

元安冉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沒有這個耐心,所以,是你從別人那裏弄來的吧。”

元嫵姬深吸了一口氣。

果然,元安冉怎麽可能好好和她說話呢?

元嫵姬:“這東西確實是我從別人那裏借來的。”

不要和元安冉生氣,真的,她剛才剛休養好,不能和這種人計較。

借!分明是偷吧。

元安冉才不會相信有哪家人會願意把這種陰邪的、見不得人的東西借給她,能夠將這種東西當成寶貝並加以利用,在眾人面前毫不掩飾的,大概也就是這個元嫵姬了。

元安冉笑了,沒有說話,可元嫵姬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笑不出來了。

元嫵姬說道:“是我從元崇那裏借來的。”

元安冉的笑意僵在了臉上,慢慢散去,不敢相信地看著她,“怎麽可能呢?”

元嫵姬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應當知道,我母親也知曉禦鬼之術,我懷疑當年元崇要娶我母親就是為了這個,他們達成了共識,元崇給我一個身份,母親幫他煉化這些厲鬼,讓他們為元崇所用。”

元安冉是不信的。

她的父親縱然有千般不是,可從未做出過這樣的事情,他生平最痛恨元嫵姬的這樣的人,又怎麽會做出這種拘人魂魄、強行煉化的事情呢?

元嫵姬自然也知道元安冉是不相信的,元崇那樣的人,若不是親眼所見,誰會相信他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

元安冉:“可,可要它們有什麽用呢”

元嫵姬:“你也知道,在元崇接手元家之前,元家其實看起來似乎還光鮮亮麗,實則已經開始嗎慢慢沒落了,可是元崇竟然一個人將元家撐了起來,與元家對抗的幾個家族都相繼或被滅族或被趕跑,直至無人再敢與元家對抗……這些事情只要你想知道,稍稍打聽便可,只是元崇向來名聲太好,沒有任何人會去查這些事情。”

元安冉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元嫵姬的話帶給她的沖擊太大了。

元嫵姬看了看元安冉,還是說出來了剩下的話,“你與我不一樣,對你而言,元家是生你養你護你的地方,元家交到元鄺的手裏,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和元崇一樣,用這些手段排除異己,一種就是徹底將元家搞垮。”

元嫵姬頓了頓,嘆息道,“剩下的事你自己考慮吧,我言盡於此,只是希望你不要後悔而已。”

元安冉閉了閉眼睛,沒有說話。

元嫵姬覺得自己說的夠多了,便直接離開了,留下元安冉一個人在這裏先想一想。

至於她,心神疲憊,需要回房休息。

走出門口三步,元嫵姬嘆了口氣,“偷聽人說話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在做了,”說罷,她笑了笑,看向角落裏的無影,“今天先放過你,再有下次,直接把你扔下山去好不好。”

無影低下了頭,沒有說話。但看他那個樣子,就沒有半分悔過之心。

主仆真是一個樣子!

元嫵姬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離開了這裏。

……

……

……

……

蘇清銘換上了掌門人的長袍,與陳肅南當時所穿的衣袍一般無二,但穿在他的身上,則真正有了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這絕不是陳肅南可以相比的。

路過的弟子低頭向他打招呼,帶著恭敬和歡樂,蘇清銘一一點頭回應。

江流雲終究還是走了。

說是外出游歷,其實是他不願意繼續留在清正門內了,江流雲向他坦白那日看見了暗江是如何殺了清正門的弟子的,而蘇清銘也是直接承認了命令是他下的。

事情是他做的,他便沒什麽不敢認的。

況且,江流雲遲早會知道,由別人說出來,總不如他自己說出來。

只是,江流雲並沒有他認為的那般理解與認同。

他大概不會忘記江流雲的那句話了。

“如果同門弟子都可以這樣隨意下手,清正門以何清以何正,如果這樣,我寧願離開這裏。”

所以,江流雲還是走了。

走前他對蘇清銘說,希望他可以做一個好的掌門,也希望他可以將原本的清正門找回來。

蘇清銘在門中掛了他的名字,想著若是哪一天江流雲想通了看透了,便會回來了。

也許,真的會有那一天。

蘇清銘在江流雲走之後,也反覆問過自己,是否錯了,可是深思熟慮過後,蘇清銘還是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對的,從那一刻起,他考慮的便已經不是一人的生死安危,而是一個門派的興衰榮辱了。

江流雲一直都是門派之下的弟子,而他現在卻變成了撐起整個門派的人,他心善,他純良,可他不能,清正門的掌門不能。

該舍棄的,毫不保留地都該舍棄,這才是蘇清銘。

現今世上,清正門這一事算是變動較大的了,一時間也引起了一番轟動,另外有了重大變動的,便是南道山了。

孫元“意外”暴斃,門派事物竟然都交給了那個叫做陳煥的小弟子的手上,其他弟子有所不滿,私自挑釁,沒有想到吃了虧的卻是自己。

可惜,陳煥還是太年輕了,資歷不夠,被幾個年長一些的壓了一頭。

不過,以蘇清銘的判斷,不出三年,陳煥一定會取而代之,成為南道山真正的掌門。

孫元到底因何而亡,蘇清銘大抵也猜到了。

陳煥這個人,有耐性,有計謀,殺伐果斷,也有勇氣,這樣的人,絕不是南道山那幾個廢物可以相提並論的。

陳煥現在不過是有些勢單力薄而已,一旦讓陳煥發展出了自己的羽翼,那些人便會瞬間被清洗掉。

只是,這中間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只希望他可以多堅持一會兒。

也許,必要的時候,他也可以出手幫一些忙。

蘇清銘慢慢地走著,今天他是想要去問聖閣看一看的,順便也看一看現在的清正門。

這幾日來,他接任掌門,開始整頓上下,想要抹掉陳肅南曾經犯下的那些錯誤,將清正門的弟子重新引上一條正路。

事務繁多,壓的他沒有時間去想,自己做的對不對,也沒有時間去想……青瑜。

是了這麽多的事情,讓他無法想起青瑜,現在想起來,覺得模模糊糊的。

原來她已經開始模糊了,自她消失的那一天起。

蘇清銘刻意地不去打聽萬鬼門的事,也不去打聽元嫵姬的事情,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聽到了只言片語。

元嫵姬很好。

萬鬼門也很好。

各門各派一時間不敢再對元嫵姬下手,她的目的也達到了。

蘇清銘閉了閉眼睛,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子裏驅逐了出去。

很快,他就到了問聖閣。

一年之內,他來過三次。

第一次,陳肅南篡奪掌門之位,欺壓弟子。

第二次,他殺了陳肅南,來此求法。

第三次,便是現在了。

一切都算是塵埃落定,雖然暫時不能替師父沈冤昭雪,但也算是沒有辜負師父的期望吧。

他是來這裏和師父說明情況的。

師父他,也可以安心了吧。

蘇清銘踏入了問聖閣之中,一切還都如幾日之前一般。

想到這裏,蘇清銘輕笑了一聲。

是啊,不過短短幾日,卻覺得多長時間一樣,自己都記不清楚了。

蘇清銘掀起衣袍規規矩矩地跪了下來,問聖石上他的名字正散發著金光。

蘇清銘,“師父,”雖然蘇鶴不可能再出現了,但是蘇清銘相信,他是可以聽見他說話的,“徒兒又來了……”

……

……

大約一個時辰以後,蘇清銘才從問聖閣內出來。

今天是門中收拾藏書閣的時候——修行之人大多只有在最初踏入修行只途時,才會用到這些書,是以多年下來,都積了不少的灰塵,掌門便會讓弟子自己動手去收拾而不許動用法術,也算是一種修行吧。

今天正好是這樣的日子,蘇清銘打算去看一看。

“是畫像哎!”有弟子吵吵嚷嚷地說道。

“這是歷代掌門的!你可不用弄壞了!”有弟子高聲警告道。

“放心放心!”

蘇清銘已經走了過去,“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蘇清銘出現的突然,那抱著一個個卷軸的小弟子一聽嚇了一跳,手一松,畫像就掉在了地上。

“掌門!”那小弟子看起來似乎嚇壞了,趕緊蹲下來撿。

蘇清銘搖了搖頭,也彎下了腰和他一起,“以後要小心一些,你……”

蘇清銘的目光一頓,似乎看見了什麽。

蘇清銘伸出手,將那一幅畫像拿了過來。

畫上的人一身黑色長袍,俊秀清朗的面容,眉目間卻帶著一股陰郁之氣。

這個人的畫像怎麽會在這裏在一堆清雅的畫像之中極為不相稱。

還有……

蘇清銘仔細看了看那衣袍,他總覺得他似乎在哪裏見過這件衣服……

那小弟子擡頭一看,正看見掌門盯著一副畫像發呆,看了看下意識說道,“這不是祖師爺嗎?”

蘇清銘一怔,看了過去,“什麽祖師爺”

那小弟子眨了眨眼睛,捂住了嘴巴。

這人家可是不讓說的,他竟然一不小心說出來了。

蘇清銘一看他這樣子,便知道了這是個不小心說漏嘴,於是說道,“這件事情你大可以告訴我。”

小弟子眼睛轉了轉,想著這可是掌門自己問的,不算是他不守信用吧,於是說道,“是看守藏書閣的老大爺說得,他說這是我們祖師爺,不過祖師爺性情不好,似乎……品行也不太好,下一屆掌門也就是我們門派的開山鼻祖繼位以後,就不許大家再叫他祖師爺了,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知道了……”

小弟子一邊說,一邊用眼睛瞟著蘇清銘。

天知道他說出這些話有多害怕,他這說可不是小事情,那可是涉及到祖師爺的事情,掌門要是一個不高興了,把他趕出山去都有可能。

小弟子:“掌門,弟子這都是聽來的,我可不知道是真是假,也沒說和別人說過,你千萬不要,千萬不要怪罪我。”

蘇清銘皺了眉,但還是搖了搖頭,“不會。”

不過,他倒是想要知道這說法是怎麽來的。

蘇清銘看了看那黑衣,突然想了起來這是在哪裏見過得了——他曾經在迷域之時,見暗江穿過……

難道這畫像上所畫之人是暗江

不,也未必,暗江這個人向來行事詭譎,如果他想要潛入藏書閣把自己的畫像放進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倒是不會懷疑那小弟子說了假話,他這樣年紀與閱歷的,是否說了假話一眼便可以看出。

蘇清銘沈默了一下將畫軸重新卷起,卻沒有遞給那小弟子,而是拿在了手裏,向那小弟子說道,“這事純屬無稽之談,以後記住,這件事情萬萬不可再對他人提起,否則便是敗壞我清正門的名聲,你可記住了”

小弟子被蘇清銘嚇了一跳,連連點頭,“我記住了記住了!”

蘇清銘想了想,問道:“他除了對你說過,還對誰說過”

那小弟子拍了拍胸脯,“他說他喜歡我,只對我一個人說過!”

蘇清銘點了點頭,松了口氣,“很好,”隨後對著小弟子說道,“你帶我去見他。”

小弟子一楞。

掌門要他帶他去見那個人,那他豈不是就暴露了嗎?

這下可慘了,那人以後若是再知道什麽,估計不會和他說了……

小弟子縱然不願意,也不敢違背掌門的命令,只好苦著臉帶蘇清銘去找了他口中的那個人。

藏書閣的守門人向來都是門中年老的修士,因各種原因無法繼續修行,便留在門中找一些無關緊要的差事。

小弟子帶著蘇清銘去了,看到了一個坐在角落裏扒著一本書翻看的老者。

小弟子走了幾步,就不過去了,“掌門,這老……咳,老者兇得很,我就不去了,我我害怕……”

蘇清銘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擺擺手讓他下去了。

蘇清銘走到那老者面前,只見他低頭專註地看著手裏的書,似乎完全沒有看見蘇清銘一般。

蘇清銘在清正門幾十年,還從未見過這名老者,不過這也正常,藏書閣的守門人基本上就是個名字而已,多少年都不見有人真的去看守了。

蘇清銘也不急,這人畢竟是長輩,便直接到了老者身邊席地而坐,等著他把書看完。

老者這一看,便是一個上午。

“你這小子,耐性倒是不錯啊。”眼見著已經到了日中,老者突然開口說話了。

蘇清銘笑了笑,絲毫沒有因為等待而有怨言或者疲憊,“對長者自然應當耐心。”

老者冷哼一聲,“油嘴滑舌!沒有事情你會見我這個老頭子時不時那小子帶你來的”

蘇清銘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中的畫軸遞了出去,“我想要問一問,這個人。”

那老者看也沒看就推了回去,“那小子估計都說了,你還有什麽問的!”

果然……

蘇清銘收回了手,笑道,“那前輩認為呢是真的嗎”

老者笑了聲,“幾百年前的事兒了,誰能說的清真假你讓我說,老頭子我不知道!”

蘇清銘:“那前輩是從哪裏聽來的這說法既然幾百年了現在還有,那必然是有人傳下來的吧。”

老者擺擺手,“你這小子,我還能從哪裏聽來的,也是從上一輩的守門人哪裏聽來的,上一輩的守門人是從上上一輩的守門人那裏聽來的,知道了嗎”

是代代傳下來的。

他們為什麽要將這種說法傳下來

老者這個忽然忽然嘆了口氣,像是隨便說說,“聽說那人是仙吶,千年不死也說不準啊。”

蘇清銘沈默了下,站了起來,彎腰拱手,“晚輩知道了,多謝前輩指點。”

說完,便離開了。

老者笑了笑,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嘴裏還喃喃著,“臭小子啊……這仙啊,也分好仙和壞仙啊……”只可惜,蘇清銘已經聽不見了。

蘇清銘走在路上,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情肯定不是空穴來風,至少,這人應該和祖師有什麽關系。

這件事情確實真假難說,至於真想如何,也許只能由他自己去查了。

可是……

這人究竟是不是暗江呢

暗江已經離開了清正門,沒有留下半分痕跡,似乎從未來過一般。

蘇清銘站在路上,看著遠處的問聖閣。

他來他去,似乎都是隨心而為,但是蘇清銘總覺得他是帶著什麽目的的。

不過這一次,不論他想要做什麽,他都會把他找出來。

這世間,不是他想要做什麽便可以做什麽的。

……

……

一年基本到頭了,也算是塵埃落定了吧。

元嫵姬比起剛醒的那段日子起來,已經活泛了許多,開始收拾整頓了萬鬼門了,首先便是打算擴建一下萬鬼門,這轟轟烈烈的打算嚇了霖灝一跳,找了元嫵姬談了許久之後,最後說服元嫵姬放棄了這個念頭。

畢竟,萬鬼門現在更適合的是休養,大動幹戈的擴張會引來別人的註目,現在他們不適宜做這些。

元安冉在聽了元嫵姬的話以後並沒有如元嫵姬所想一般直接回去,而是便做起了縮頭烏龜一般,悶在屋子裏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無影一天到頭基本上也見不到幾次面,倒是那個元鄺在元家作威作福的,好不容易得了權,一時間竟然有些飄飄然了,前不久犯了些錯誤,一向嚴厲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元崇竟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元安冉聽到了這個消息,按照元嫵姬的說法那就是炸了毛的貓,這口氣可沒有那麽容易下去。

不過真正促使元安冉回到元家的卻不是這件事情,而是因為,元家那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元胤回來了,而且還是一臉喪氣的回來了。

說到這個元胤,元嫵姬之前還奇怪呢,這麽大個人,竟然一消失便是小半年的,不見蹤影,沒想到現在竟然回來了。

得知元崇將元安冉趕到了萬鬼門以後,元胤二話不說就找來了。

元崇大概是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身體也開始出現了問題,最初是元胤發現的,為了醫治他,元胤倒處尋找方法,但最後確實無疾而終,只得回來。

元胤盡管對於元嫵姬多有不喜,但對一元安冉卻是極為喜歡的,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他就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將她勸回去。

元嫵姬看到元胤那一刻就知道,元安冉回到元家的機會來了。

元崇到底同不同意元安冉回去,對於她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元安冉願意,元崇遲早都會把元家大權交到元安冉的手裏。

所以,元安冉果然回去了,元胤一人力保下她,不顧元家上下的反對,讓元安冉回到了曾經的家,元崇也一反常態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無奈之舉。

元安冉可是元崇精心培養的,怎麽可能輕易舍棄呢?但凡有一點可能,元崇都不會輕易丟掉。

現在元胤回來了,給了元安冉一個光明正大回去的機會,元崇便順水推舟,讓她回去了。

正是因為看中了這一點,元嫵姬才勸元安冉回去。

至於她可以走到什麽位置,那就是元安冉一個人的事情了。

至於無影,自然是有元安冉的地方才有他。

……

……

元嫵姬一大早上便起來吹冷風,特意找了一個高處,看著萬鬼門的發呆。

與無影一樣,有元嫵姬的地方,就有霖灝。

他拿了一件厚實一點的披風披在了元嫵姬的身上。

元嫵姬裹了裹衣服,笑著說道,“我沒座椅辜負母親的期望,萬鬼門還是萬鬼門,沒有垮掉。”

霖灝笑了,“萬鬼門有大人,怎麽會垮掉呢”

元嫵姬毫不客氣:“這話說的也對。”

霖灝哈哈笑了兩聲,“大人倒是比以前更會誇獎自己了。”

元嫵姬:“不是我,是你們。”

大概是因為青瑜的事情,都擔心著元嫵姬,對她說話總是盡量逗她開心,每日的誇獎必不可少,活活將她當成了一個小孩子。

不過,大人做慣了,偶爾做做小孩子她覺得倒也不錯。

霖灝:“這一年,真是發生了不少的事情啊。”

元嫵姬點點頭,“確實。”

從她回來開始,事情基本上就沒有斷過,那個一直擾她清夢的暗江現在反而消失不見了。

那個他說過的話,似乎也沒有實現

元嫵姬望了望天空,遼闊,澄凈。

沒有更好。

她還真的見不得自己信任的人捅自己一刀。

暗江這個人,遲早都會落在他們的手裏,倒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吧。

霖灝:“不過,大人還好好的,這就夠了。”

元嫵姬附和道,感慨道,“說得對,我還好好的,確實就夠了。”

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呢?

元嫵姬之前做起事情來,那就是不要命的,她沒什麽負擔,也沒什麽牽掛,不管是霖灝還是左鬼右鬼離了她,也一樣可以活的人好好的。

可是發生了之前的事情,元嫵姬便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她一定活的好好的,她的命,不僅僅是自己的,還是萬鬼門的每一個人的,每一個小鬼的,一旦她死了,他們不會過得好,也不會過得開心。

沒什麽比活著更重要,尤其是現在,為了萬鬼門,也為了……

元嫵姬勾起了嘴角,看向天邊。

也為了那個還沒有回來的人。

若是他回來了,她卻不在了,那可真是悲哀啊。

她怎麽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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