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7.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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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元崇的目光漸漸沈寂下來,“繼續說。”

“是。”元鄺說到,“二來,正如家主所說,陳肅南年輕氣盛,進攻萬鬼門又是帶著別的目的,難保最後不會背地裏做什麽事情引出顧無瀾,到時候,恐怕會多生事端,除去南道山,我元家和禦龍派等幾個小的門派,只是為了壯大家族和門派的聲勢,若是因此生出事端和麻煩,就得不償失了。”

元崇緩緩點了點頭。

元鄺的嘴角漸漸上揚,繼續說道,“這三來,大小姐……”元鄺突然頓住,提起了不該提起的話題,故作猶豫地看著元崇。

元崇並沒有看他,只是說道,“說下去。”

元鄺嘆了口氣,“這三來,大小姐叛出元家,雖說我是絕對相信大小姐的,可是這元嫵姬陰險狡詐,若是用了什麽法子從大小姐那裏知道我們元家的什麽情況,我們……怕是防不勝防啊,前幾日前,那些家族的例子,可是近在眼前。”

元鄺說完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我暫時只能想到這些,都只是淺陋的想法,還希望師父不要嫌棄。”

元崇慢慢笑了,“很好。”

雖然只有僅僅兩個字,元鄺的心卻砰砰地跳了起來。

正是因為從小在元家長大,在元崇身邊長大,元鄺才更知道想要得到元崇的一句讚賞有多麽的不容易。

這是叔父認可他的說明啊!

元安冉已經離開了元家,這輩子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成為元家的家主了,那麽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了……

只是,元崇下一句便打破了他現在的心情,將他激動的心扔到了谷底。

“只是,你說的這些並不是我元家要韜光養晦的真正原因。”元崇說到。

元鄺一楞,隨即趕緊問道,“還請叔父教導。”

元崇:“第一,萬鬼門並非你想象的深不可測,那一千多的厲鬼,便已經是元嫵姬最後的屏障了。”

元鄺怔住,有些不可置信,“叔父的意思是說,那元嫵姬,是在虛張聲勢?”

元崇:“也不算是虛張聲勢,畢竟僅憑那一千厲鬼,想要攻破萬鬼門便是難上加難,更何況她那三百邪兵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這場攻打,若要執意進行下去,萬鬼門並非攻不得,只是這代價太大,難免有些得不償失。”

元鄺笑笑,“還是叔父厲害,思慮周全,只是……這些事情如此隱秘,叔父竟然知道的如此清楚,元鄺佩服。”

元崇看向元鄺,“我不是知道的清楚,只是推斷而已……元鄺,你要記住,有些時候,不能僅憑實力便做出一些決定,大多數的時候,要憑借各種各樣的原因,來推斷你做這件事情的代價和後果,然後才能決定做還是不做。”

元崇不是一個人,想要做什麽都可以,他的背後,是整個元家,每一步都要考慮元家整個家族的生死榮辱。

只是,進攻萬鬼門這件事情還是讓他失算了。

元鄺低下頭虛心受教,但同時也有疑問,僅憑推斷元崇便能如此嗎?元嫵姬所走出的每一步,似乎都沒有什麽破綻,叔父是憑借什麽推斷的呢?

還是說,叔父有什麽其他的眼線?

元崇知道元鄺在疑問什麽,只是這件事情他並沒有打算告訴元鄺,這件事情……是他和元嫵姬的事情,是一筆一定要算的賬。

元崇的眼裏一閃而過的殺意隱退下去。

元崇:“元家這幾年看起來蒸蒸日上,其實都只是外表而已,這次的進攻,是為了名聲,也是為了地位,可一次不得,就絕對不能進行第二次了……錯了並不是什麽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蠢而不自知,所謂及時止損,就是如此。”

說完,元崇看向元鄺,後者後背一涼,總覺得元崇所說的就是自己。

蠢而不自知。

元鄺袖子裏的手悄悄握緊,整個人有些緊繃。

元崇這個時候卻笑了,還親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緊張,你我叔侄之間隨意說說而已,何必如此?我終究是要退位的,家主這個位子,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元鄺驚出一身冷汗,連忙低頭,“元鄺不敢,叔父正值盛年,元家沒了叔父怎麽行呢?”

叔父這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找個機會鞭打他一下啊。

元鄺心想,剛剛的激動和興奮一掃而光,只剩下擔憂和顫栗。

正值盛年?

元崇聽見了元鄺的話就像聽見了什麽笑話一樣,大笑了起來,元鄺心裏沒有半分輕松,反而更加緊張了,只希望元崇讓他趕緊離開這裏。

元崇果然擺擺手,“好了,你下去吧,要記得好好練劍!”

元鄺連連點頭,“是。”

出了書房的門,元鄺抹了抹額頭的冷汗,看向背後緊閉的房門,舒了一口氣。

他還是太沈不住氣了,以後要小心一些啊。

……

……

南海邊小鎮——

顧無瀾一早起來到了樓下,朝著小二要了壺酒和兩個杯子,便在這裏坐了下來。

顧無瀾環視了一圈,樓下只有寥寥幾個人,掌櫃的一個人站在櫃臺後面算賬。

或許是感受到了顧無瀾的視線,那沈默寡言的掌櫃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沈寂而淡漠。

就像是一個死人。

掌櫃對著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顧無瀾收回視線,看著桌子上的酒壺。

這掌櫃到時很敏銳,他隔著鬥笠,竟然都能如此迅速地感受到他的視線。

小二倒是沒有什麽,普通人一個。

顧無瀾給兩個杯子倒上了酒,動作緩慢而穩重。

這個小地方,現在正是臥虎藏龍的時候啊。

很快,樓梯上想起了咯吱咯吱的響聲,伴隨著有力的腳步聲。

“咦是你啊小兄弟!”一個有些渾厚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

韓誦邁著大步走了過來,看著顧無瀾好端端的模樣,感慨了一句,“你這幾天都沒下樓,我還以為……”他揮了揮手,“不說這些喪氣話了!你……這是等人呢?”韓誦瞪著大眼睛看著桌子上的兩個倒滿了酒的杯子。

顧無瀾微一點頭,“已經等到了。”

“哎?”韓誦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等的誰啊?我怎麽沒看見”

顧無瀾心裏嘆了口氣,剛想要說話,就聽到樓上一個清脆的聲音,“等的就是你唄!笨死了!”

韓誦一轉頭,果然就是那個心腸狠毒的小少年!

韓誦看了他一眼,打算不予理會,對著顧無瀾坐了下來,“小兄弟這是在等我啊?”

顧無瀾點點頭,“之前說要請你喝酒的,不過耽誤了幾日。”

韓誦趕緊擺手,“你這客氣什麽我還以為你就是說說而已。”

小少年看著兩個人不理自己,一臉的挑釁,邁著步子坐到了顧無瀾身側,一擡手,“小二,再拿一個杯子來!”

韓誦瞪著小少年,聲說道“你這小子倒是有意思,之前巴不得人家出事,現在來幹嘛”

小少年接過小二遞過來的杯子,放到了顧無瀾的面前,示意他給自己倒酒,順便對著韓誦說道,“誰巴不得他出事了?我只是不管而已,能力有限,可也沒傷他不是這一看他下樓,我不就來關心了”

韓誦一噎,覺得這小子說得好像也沒什麽問題,你還能逼著人家幫忙不成?袖手旁觀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顧無瀾拿著酒壺的手一頓,轉了個彎給小少年倒了酒。

“不請自來,還要強詞奪理。”顧無瀾淡淡說道,將酒杯推到了小少年的面前。

明明是沒有半點好意的話,卻被顧無瀾說得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的樣子。

小少年看著顧無瀾的鬥笠,想起了鬥笠下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俊臉和冷淡的眼睛。

小少年眼睛一瞇,將顧無瀾推過來的酒杯拿起,一飲而盡,將酒杯再次推到了顧無瀾的面前,“你不請,我只好自己來了!”

顧無瀾這一次沒有倒酒,而是將酒壺放在了桌子上,朝著對面的韓誦舉起了酒杯。

小少年看了一眼被顧無瀾無視的放在了一邊的酒杯,又擡頭看了他一眼。

韓誦看不慣小少年那樣子,瞪了他一眼,也拿起來了桌子上的酒杯和顧無瀾手中的酒杯一撞,也是豪爽地一飲而盡。

顧無瀾正要將酒杯遞到唇邊,旁邊的小少年突然伸出手,迅速朝著顧無瀾的鬥笠而去,“帶著鬥笠喝酒不方便吧!”

顧無瀾伸出另外一只手,迅速握住了小少年的手腕。

小少年掙紮了一下,卻是半分作用都沒有。

“不牢費心。”顧無瀾說了一聲,將杯中酒飲進。

小少年看著被顧無瀾握在手中的手腕,抿了抿唇,待顧無瀾松手之後,立刻伸了回來。

韓誦看著那小少年,有些不滿,“你這小兄弟怎麽回事啊?人家願意帶著和你有什麽關系?”

小少年嗤笑一聲,一字一頓地說到,“沒、關、系!”說罷,看著顧無瀾,“我就是看他這個樣子不爽!”

韓誦冷笑一聲,“看你年齡不大,人倒是猖狂得很。”

顧無瀾伸手一邊將韓誦的酒杯滿上,一邊說道,“小孩子而已,不必計較。”

一邊的小少年聽到這話立刻拍桌子站了起來,“誰是小孩子了?!”

顧無瀾將倒滿的酒杯推到韓誦面前,又將小少年的酒杯滿上,“年輕氣盛,易躁易怒,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顧無瀾將酒杯遞了過去,懸在半空當中,“坐下說話。”

小少年看不見顧無瀾鬥笠之下的表情,但總覺得有一股股的威壓施展過來。

該死的!只會威脅人!

小少年咬著唇,盡管心裏怒氣沖沖,還是坐了下來——這個男人慣常這麽霸道嗎?兩句話不到,就要施展一下自己的修為?

只是,他還真打不過他。

一旁的韓誦自然也是註意到了,一臉驚奇,但更多的是喜悅,“沒有想到小兄弟的修為這麽好!也是,要不是修為高的,怎麽能在那個房間裏……”

顧無瀾舉了舉酒杯,“過獎了。”

不知道這人若是知道他就是清正門“叛逃”出來的大弟子又會作何感想。

小少年將杯中酒飲盡,問道,“既然你這麽厲害,還帶什麽鬥笠啊,莫不是仇人太多,害怕遭人報覆?”

小少年承認,他就是故意說出這話的,想要讓韓誦懷疑顧無瀾的身份,他不認識這個人,但韓誦不一定猜不出來。

可小少年失算了。

對於小少年早就不滿的韓誦,此刻對於彬彬有禮的顧無瀾早已經充滿了好感,“你這話是怎麽說的?但凡在外行走的人,誰還沒有兩個仇人?越是厲害的人,仇人越多。我們是要去問仙島的,是要去求仙問道的,又不是來這裏找麻煩的。”說完,韓誦還看向顧無瀾,“小兄弟,你看我說得對不對?”

顧無瀾微微挑眉,沒有想到韓誦已經替他講好了說辭,一旁的小少年抽著嘴角恨不得一巴掌打在韓誦身上的模樣。

這個韓誦,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顧無瀾微微點頭,“很有道理。”

小少年驚奇地看著韓誦,“不是……你就不怕他是個什麽十惡不赦的人或是什麽歪門邪道嗎?”

韓誦正了正臉色,“這有什麽可怕的,但凡行走於世間的人,總要遇到很多人,誰能一眼看出好壞?小兄弟……我看這個小兄弟就挺好的,你不要被自己的想法蒙蔽了雙眼,年輕人,最忌諱這樣。”

顧無瀾有些忍俊不禁,小少年則是崩潰無比。

韓誦和顧無瀾前後也就見了兩次面,怎麽就如此相信他?

顧無瀾再次給韓誦滿上酒,“多謝擡愛。”

韓誦擺擺手,“哪裏哪裏。”說著,兩個人再次飲了一杯酒。

小少年看著兩個人冷笑了一聲,不再說話了,於他而言,和韓誦這樣的人說話,無異於在浪費時間。

顧無瀾微微轉頭,看向小少年,“已經見了三次了,還不知道閣下尊姓大名呢?”

小少年:“無名無姓!”

韓誦:“你!”

顧無瀾擡了手,韓誦立刻默契地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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