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2.第九十五章

關燈
第九十五章

三天全——

元嫵姬站在母親的牌位面前——這是她來到萬鬼門以後帶過來的,只這些年來,元嫵姬很少來過,一方面,她擔心觸景生情,另一方面,便是她覺得,自己沒有什麽臉面來面見母親,自然而然的,就很少來了。

元嫵姬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便一直站在那裏,回想起一幕幕往事,還感覺有些恍惚。

母親當初是什麽樣子?

似乎每日都有心事,看起來總是有些不大開心的,但每當見到她的時候,便將這份不開心藏了起來,總是以最開心最幸福的樣子面對著她。

她對於自己似乎總是縱容的,她從不想她有多高的法術,站在多高的位置,她只是用最溫柔的話告訴她:你一定要過得開心,幸福。這是母親對她全部的期望。

你問她現在過得開心嗎?

元嫵姬自己其實也不知道,似乎開不開心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她全部的意義,就在於保護自己,保護那些跟著自己信任自己的人。

所以,元嫵姬總覺得,她是愧對母親的。

母親從來不會提起自己的家裏人,陌生的就像從未認識過一般,更不要說那個青瑜口中的她的舅舅了。

因此,元嫵姬和季家人也沒有什麽聯系,甚至都沒有見過面,當年季家出事,她甚至都沒有過問。

在元嫵姬眼裏,季家和她,沒有什麽關系。

可是就是這個季家,有一個季昭,她的舅舅。

這個人她從未聽說過,也許他們之間的關系並不好,也許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問題,可是,這個人,卻能夠幾十年如一日地守護著她,保護著萬鬼門,這便夠了。

只這一點,足以讓她感激不盡。

元嫵姬一直沈浸在往事當中,偶爾回憶起來,她才知道,這些事情竟然都如此清晰,讓她不知不覺沈浸其中,直到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才將她從往事裏拉出來。

“聽聞你法力高強,健步如飛,雖然我沒有見過,但是聽說是很厲害的,可是你,如今腳步緩慢,落步有聲……”元嫵姬輕聲嘆息,慢慢轉過身子,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白衣翻飛的男子,目光中還有沒來得及收起柔情和難過,“你……是受了很重的傷嗎?”

關於季昭,元嫵姬基本上是什麽都不知道的,這三天裏,她詢問了一些幾十年前的如今仍在飄蕩的鬼魂,才大致知道了一些當年的事情的碎片。

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傑出厲害的人物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季昭懷裏依舊抱著那把琴,俊美的面龐似乎永遠留在了最美好的年華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裏已經腐朽成了什麽模樣,能夠堅持到如今,也不過是因為還有執念而已。

執念未散,他怎能離開?

元嫵姬要見他,他沒有絲毫驚訝,因為他知道,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不透風的墻,有些事情,遲早都會露出真相,元嫵姬,也遲早都會見到他。

而為了這一面,季昭其實等待了很多年。

所以,當霖灝找到他的時候,季昭便答應了。

季昭聽聞元嫵姬這句話,微微笑了笑,心底一陣暖意,語氣輕柔,“活這麽多年,誰還沒受過點傷。”

元嫵姬,他的阿嫵,到底還是長大了。

季昭的話雲淡風輕,傷痕累累,卻一句話就此帶過,他臉上的笑意甚至都不曾改變,可越是這般,元嫵姬卻越是說不出話來,越是可以感覺到他身上的痛楚。

季昭這麽多年,一直隱藏自己,在眾人面前不曾出現,甚至連元嫵姬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個親人。

季家衰微,後來甚至走上了歪路,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她原以為,事到如今,這個世界上,只有她自己了,可是現在,霖灝卻告訴她,她不是自己,她還有一個舅舅,一個……親人,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一個一直在守護著她、一直在她身邊的人。

元嫵姬沒有說話,目光下緩緩移,看到了季昭手裏的琴,感覺到眼睛有些酸澀,眨了眨眼睛,聲音有些喑啞,“霖灝說你極為愛惜這琴,到哪裏都要帶著……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季昭的目光閃了閃,似乎想到了什麽,目光之中帶著點點柔和,嘴角扯開一點弧度,低頭看著自己懷裏的琴,伸手摸了摸,點頭,“嗯,確實如此。”

元嫵姬無聲,卻又聽到季昭的聲音,“你母親在季家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這把琴。”

元嫵姬擡眼去看他,卻見他低頭面色柔和地看著懷裏的琴,仿佛在看著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妹妹一般,溫和,懷念,眷戀。

元嫵姬幾乎是一瞬間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想到了那個低頭淺笑的人,他們的身影漸漸在眼前重疊,勾勒出季煙的眉眼。

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可是此時此刻,元嫵姬卻覺得,他們分明像極了。

“……舅舅……”元嫵姬張了張嘴,終於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元嫵姬不喜歡哭,也幾乎不掉眼淚,可這一刻,眼淚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從她的眼眶裏大顆大顆地滾落出來,舅舅清晰的身影也變得模糊起來。

舅舅。

季昭。

季昭的手微不可見地一抖,慢慢擡眼,正看見元嫵姬臉龐落下的淚滴,眼裏也氤氳開水汽,他輕輕擡起手,將她臉龐的淚水擦去。

他陪在她身邊多年,看她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變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女子,看她從一臉懵懂無知,到現在堅韌美麗的模樣,看她從困難中走出來,變成現在這般百毒不侵的模樣。

看著她……越來越像記憶中的那個女子,那個被他傷害的體無完膚,永遠都不會再回頭的女子。

季昭收回手,絲毫不在意手中的濕潤,依舊淺笑,“我護你那麽多年,可不是看你傷心的。”

這麽堅強的女孩子,怎麽能為他流淚呢?

元嫵姬眨了眨眼睛,季昭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有多少年,沒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

自她記事開始,所有人都在嘲諷她,厭棄她,他們在背地裏諷刺,在明面上暗示她不受寵,他們總是極盡所能地讓她知道,她們母女處於一種怎樣的境地,沒有保護她們,也沒有替她們說話——除了霖灝,那個小小的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想著保護她的霖灝,然而這些,元嫵姬都可以不在乎,真正讓她覺得痛楚的,是母親的離開,她不再保護她了,不再繼續在這裏掙紮了,而是在她覺得可以的時間裏,放棄了她。

母親死後,她徹底失去了依靠,很快就被趕出了元家。

從此,以後,她一直都是一個人,所有的事情,她自己來扛,所有的麻煩,她自己來解決。她不求助於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人。只是一直閉門修煉。直到她可以保護自己,可以保護別人,可是,她卻不知道,原來,一直有人在保護她啊,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幫助她,守護她。

原來,她從來就不是一個人。

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

“舅舅,”元嫵姬第一聲叫的艱難,第二聲倒是覺得瞬間順口許多了,“有些事情,我已經聽霖灝說過了,這些年……真的謝謝你。”元嫵姬笑了。

季昭走到桌邊坐了下來,將懷裏的琴放在了一邊,笑著搖頭,“真正能幫你的,只有你自己,我能力有限,做的再多,但也只是皮毛而已——不然,當初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被封印了……這件事,我始終覺得抱歉。”說到這裏,季昭擡頭,眼裏光芒閃爍,轉開了話題“阿嫵,你能長成現在這樣,我……真的很開心。”

元嫵姬笑著,開玩笑般說道,“別人可都說我是邪門歪道呢!”

季昭嗤笑,聲音低沈,“法術何來正道邪道,不過是人的問題而已。”

元嫵姬走到季昭身邊挨著他坐下,笑瞇瞇的看著他,“舅舅……”

季昭看著元嫵姬這幅樣子,那個外人眼裏強勢惡毒的女子此刻只是一個無害的小姑娘,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好像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女子一般,對著長輩撒嬌。

季昭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若不是我……也許,你不會過上現在這樣的日子……”

她本該是個無憂無慮的女子,卻因他們這些人的錯誤,而將她陷入這樣的境地,經歷了那些本不該由她經歷的事情。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啊,怎麽能不心疼呢?

元嫵姬笑了笑,試探著問到,“舅舅……你可否告訴我……當年的事情……為什麽,為什麽母親從未提起過你?”

季昭的手停了,僵在空中,淺笑也漸漸消失,半晌,他才將手拿了回來。

季昭垂了眼,看起來竟然有些輕嘲,“過去的事情……比你想的要覆雜的多,也……有許多不堪,即使這樣,你還想要知道嗎?”

元嫵姬眉間溫和,但卻篤定地說道,“舅舅其實早就想告訴我了,不是嗎?”

這麽多年,他一直緊守著這些東西,沒有對別人提起,甚至對青瑜也沒有提起過,並非要將這些事情全部掩藏,埋的死死的,只是等著,等著將這些事情告訴一個正確的人而已。

這個人,就是元嫵姬。

正如季昭所想,有些事情,即使經過多年即使沒有人記得了,也終會有露出真相的那一天。

季昭定定地看著她,笑了笑,“你還是和你母親不一樣的……”你要比她聰慧,比她堅定得多。

所以啊,你和我們不一樣的,終將會幸福的。季昭想著。

元嫵姬笑了笑,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地方並不像季煙。

這一點,季昭也許更能體會得到。

季昭卻是輕輕嘆息,“也不知道你像了誰,有這樣的性子啊……”

元嫵姬眉間微揚,不太明白季昭這話的意思。

她這一點,不應該是像了她的父親也就是元崇嗎?可是季昭的這個說法……

有一些疑問在元嫵姬的心中生根已久,此刻,便開始發芽了。

季元嫵姬雖然想要知道,可是昭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你母親並不是一開始就生活在季家的,而是獨自一人生活在山村裏,後來被發現了,才被接回季家的,這一點,你應當是聽過的吧。”季昭緩緩開口。

元嫵姬點了點頭,“確實聽說過……據說母親就是在那個時候和元崇……相戀的。後來季家發現了母親,不忍心看她流落在外,於是就將她接了回去,知道母親嫁人……這是最常見的說法,不過我總覺得這之間似乎有些什麽問題。”

季昭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她,問到,“你覺得哪裏有問題?”

元嫵姬想了想,說道,“按照這種說法來看,母親應當是受寵的,可是我在元家這麽多年,季家和元家雖一直有來往,但卻只字不提母親,我也幾乎沒有見過季家的人,母親出事以後,季家不但沒有出現,甚至直接對外宣布和母親斷絕了關系,母親所做的一切,都與季家無關,如此迅速地撇開關系。”

季昭斂了眉眼,“這就是季家,利益永遠是最重要的。”

元嫵姬點點頭,“還有一點,我覺得有些問題。”

季昭:“哦?”

元嫵姬:“就是……關於母親和元崇相戀這件事的。自我有記憶起,母親和元崇就沒有見過幾次,傳言中的感情深厚,都是假的,兩個人雖然在外人看起來很是相愛,但私底下卻是……有些陌生地。也許……母親並不愛他。”

季昭聽了元嫵姬的話,有些怔楞,元嫵姬叫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對著元嫵姬笑了笑,季昭繼續說到,“你母親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季家人……至少不是伏汐的嫡系季家人,季家幾代相傳,至我叔父手裏的時候,已經沒落了許多,偶然間聽聞了元崇和你母親的事情,季家當時急需一個靠山,他們正是看中了這一點,私底下和一些長輩們經過一番商討,以親人的名義將你母親接了回來,對外宣稱是我的堂妹,叔父的女兒,這一點,我是後來才知道的。”季昭的語氣有些低沈,眼底帶著一絲嘲弄。

此刻,一座山上,江流雲正躲在一塊巖石後面,身上出清正門的時候還潔白的衣衫,此刻已經變得臟兮兮的,因為前幾次打鬥,還添了不少的口子,此刻要是江流雲在拿個碗,就真的可以在街頭要飯了,而且,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江流雲嘆了口氣,用撕下來的布條包紮著自己的傷口。

他原以為,陳肅南再討厭他,再警惕他,將他趕出清正門也就可以了,到底是曾經的同門師兄弟,即便沒什麽情誼,也不至於下這般的狠手,卻沒有想到,陳肅南是要置他於死地,踏出清正門的山門,他前前後後一共碰見了三次暗殺,慶幸他平日還不算太懶怠,還能僥幸活下來。

姜沈給他的這件衣服,說起來也比普通衣物堅韌一些,可惜,還是變成了這幅樣子。

他應該早就想到了現在這種情況吧。

想起姜沈,江流雲閉上了眼睛,靠在石頭上。

顧無瀾給他遞信的時候,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的,他和姜沈相識這麽多年,他怎可能不是真的姜沈呢?

江流雲當時急切地想要趕到顧無瀾那裏,問一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是,在外面待的時間越長,江流雲也變得越來越冷靜,過往那些沒有想起的事情,也開始慢慢想了起來。

姜沈本是沈默的,性情孤僻,可後來外出一次突然變得活潑起來。他們都以為是姜沈見了些世面,便想要改變自己,完全沒有想過,這個人,可能壓根就不是姜沈。

姜沈天賦不高,但一直勤奮,後來突飛猛進,與江流雲也逐漸熟悉起來。

姜沈以前不吃葷菜,後來卻改口了。

姜沈……

太多太多,其實有很多不一樣,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同。

姜沈……你到底是誰啊……

江流雲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腦中現在一團亂麻,無法理清。

“快!他肯定在這!”這個時候,突然一到聲音傳來,江流雲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一把握住了手邊的劍。

這段日子裏,他幾乎日日都是這麽度過,警惕已經深入骨髓,這幾天所感悟的,倒是比以往幾年都要多一些。

江流雲偶爾也會想,如果師傅還在,不知道是該罵他還是誇他。

江流雲握緊了手中的劍,微微傾了傾身子,想要探聽一下對方的聲音和位置,便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劍氣而來,沒有思考的時間,他幾乎是立刻拔劍而起,無法躲開,他只好拔劍相迎了。

來人的劍極為厲害,江流雲本就有傷在身,這一劍下來,便感覺到了喉嚨裏的血氣上湧。

江流雲整整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擡眼看去,三個人從陰暗處走出。

江流雲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人,露出一絲詫異,“怎麽是你?”隨即便想到了什麽,冷笑一聲,“陳肅南果然和孫元狼狽為奸!我說呢,僅憑陳肅南那副樣子,怎麽可能以一己之力說服眾門派,不產生懷疑……看來,南道山出了不少的力氣吧。”

來人正是孫元座下的大弟子孫含,還有兩個小弟子。

孫含的臉色暗了暗,“死到臨頭,還這麽多話,看來我得割了你的舌頭,省的繼續胡說。”

江流雲握緊了手中的劍,嘴上卻是絲毫不讓,“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現在不就是來殺人滅口了嗎?”

孫含舉起手中的劍,笑了一下,“是啊,所以你就不要說了,乖乖等死就好了。”說著,孫含就沖了上來,兩個小弟子的身形也迅速移動,朝著兩個方向夾擊。

江流雲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們,“三打一沒想到孫含你這麽卑鄙無恥。”

孫含獰笑著,“我只要結果,只要能殺了你,什麽都可以。”

江流雲已經說不出話來,三個人的劍速都極快,這兩個小弟子雖然劍速不及孫含,但勝在靈活,逃不開,甩不掉,讓人在過招的過程中越來越煩躁,最終露出破綻。

若是在全盛時期,江流雲尚且可以支撐一會兒,可是到了現在,身上的舊傷全部崩開,剛剛綁好的傷口也開始重新流出鮮血了。

恐怕撐不住了。江流雲心裏想著。

下一秒,江流雲便被一劍穿透了胸膛,孫含的臉近在咫尺,看起來醜陋又扭曲,“怎麽樣?疼不疼?”

兩個人小弟子此刻已經收了手,看得出來江流雲已經插翅難逃,他們兩個人便不再出手,難免被孫含說成是搶功勞,最後得不償失。

江流雲咬著下唇,有些顫抖的說到,“疼不疼?你,自己來感受一下!”話音剛落,兩個小弟子暗道不好,江流雲卻已經暴起,一手施展定身術,一劍刺向孫含。

劍尖剛剛沒入一寸,便被沖過來的小弟子給打開了。

孫含大叫一聲,低頭看著胸前的傷口,已經開始冒出鮮血,身邊的小弟子立刻撕下一片布,按在了他的胸前。

江流雲暴起用盡了所有的力量,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很快便被制服了。

孫含一把推開身邊的小弟子,臉色陰沈,邁著大步走到了江流雲面前,一巴掌打了下去,“你竟然敢刺我!”

江流雲被打得頭暈眼花的,熱血沖上腦子來,嘴上還是罵著,“像你這種混蛋,死不足惜!”

孫含大笑了兩聲,看著江流雲,伸手掐住他的下下巴,“死到臨頭,你怎麽一點都不服軟啊,啊!”他狠狠地掐著,很快便留下了紅印,“你求求我,我心情一好,還可以留你一個全屍,怎麽樣?”

江流雲閉了眼睛,“死人還在意什麽全屍不全屍的,想殺就殺!”

“你!”孫含怒火中燒,江流雲越是這個樣子,他越是覺得厭煩,越是覺得直接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孫含安靜下來,看了江流雲半晌,突然說道,“我看你長得還不錯。”

江流雲霎時間睜開了眼睛,目光淩厲地盯著他。

孫含本不過就是說說,想要看看江流雲的反應,卻沒想到江流雲的反應這麽大,那雙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他,竟然真的讓他有了感覺。

孫含的目光暗了暗,他這麽多年來,在孫元的手底下,一直過得極為憋屈,被個老不死的東西壓,看什麽都覺得反胃,如今這江流雲……

江流雲覺察到了危險,即使再不知道這些事情,可此刻,孫含的目光太過赤裸,讓他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江流雲瞇了瞇眼睛,幾乎是低吼般的,“孫、含。”

他不怕死,可若是……

江流雲攥緊了拳頭,可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

孫含卻是笑了,“好,好,再叫一遍啊!啊?”

孫含指揮著身邊的兩個小弟子,“給我按著他,按住了,否則,你們就來替他。”

兩個小弟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睛看到了惡心和厭惡,但還是伸出手去按住了江流雲。

江流雲劇烈地掙紮,嘴唇都咬出血來,但還是掙脫不得。

孫含檸獰笑著,將手伸向江流雲的腰帶,可手還沒有觸到,便感覺一陣風襲來,接著便是一陣劇痛,他在一低頭,發現自己的兩只手被人齊齊砍斷。

“啊——”孫含痛地喊叫起來。

兩個小弟子頓時警惕起來,松開了對於江流雲的桎梏。

他們兩人自認為劍術都不錯,可是,就在剛剛,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砍掉了孫含的手。

“你這個人,忒不要臉,要你兩只手真是便宜你了。”一個帶著些許稚嫩的少年的聲音傳來,三人擡頭去看,正見到一個少年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惡狠狠地拿著一塊布擦自己的劍,“真是臟了我的劍。”

江流雲悄悄退到一邊,觀察著眼前的形勢。

孫含的臉已經痛到扭曲,“是你,是你——!!”

少年擡起頭,左右看了看,然後看向孫含,“是我啊,不然是你自己嗎?”

孫含大喊了一聲,“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兩個小弟子握著手裏的劍便沖了過去,眼裏還閃耀著嗜血的光芒,少年眼睛一瞇,提著劍也沖了過來。

“孫公子,別來無恙啊。”躲在一邊的孫含在樹下痛呼著,突然聽到了一個陰測測的聲韻從頭上傳來。

孫含大駭,連滾帶爬地跑了幾步,一下子絆倒在地,仰著頭,正好看見元嫵姬坐在樹上,優哉游哉地看著他。

“是你,是你!!”孫含驚駭地看著她,他已經開始後悔了,早知道就不要什麽功勞,本以為一個殺一個江流雲不在話下,誰知道半路殺出來了元嫵姬。

那,那那個少年……

“那個少年也是你的人對不對?!”孫含喊到。

“嗯?”元嫵姬彎起眼睛笑了笑,看了看另一個方向,“哦,你說明州啊。”

果然,果然,他們是一夥的!

孫含還在發怔,元嫵姬已經從樹上跳了下來,看了一眼目光覆雜地看著她的江流雲,然後靠在樹上,“孫公子,你這個人啊,不厚道。”

孫含擡眼看她,不知道元嫵姬這話什麽意思。

元嫵姬卻是笑咪咪的,“雖然你平時都是被孫元壓的那一個,但也不要到別人這裏來找平衡啊,你有種,可以壓回去啊。”

不堪回首的事情就這樣被人擺到明面上來,孫含一瞬間便瘋了,“你,你胡說八道!!”

元嫵姬嘆了口氣,“你看你,還不承認,人家不僅給了你姓,給了名,還親手把你養大,手把手的教你——一切事情,你怎麽這麽不知道感恩呢?”元嫵姬將“一切事情”咬得極重,即使再遲鈍的人也該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江流雲的目光從元嫵姬身上移到了孫含身上,孫含的臉漲得通紅,江流雲目光之中明顯的嫌惡和惡心,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扒了衣服一般讓人觀看。

“元嫵姬!!!”孫含咬著牙,雙眼通紅地盯著她。

元嫵姬笑笑,“我說的不對嗎?”

“你——你一定——不得好——”孫含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柄劍穿心而過,閉眼之前他看見了江流雲冷如冰霜的眼神,還有耳邊盤旋的那句話,“她怎麽樣,不是你可以說的。”

元嫵姬怔怔地看著江流雲,“你這速度倒是挺快的。”一下子就過去了。

元嫵姬看了一眼倒下的孫含的屍體,恨不得上去再踩幾腳,這樣的人,真真是敗類啊。

江流雲看了一眼元嫵姬,在原地坐了下來——他受傷太重了,此刻需要休息。

元嫵姬知道他受了傷,走過去將一顆藥丸遞給了他,江流雲看都沒看,就放進了嘴裏。

元嫵姬似笑非笑,“不怕我給的毒藥?”

江流雲有些虛弱地閉上了眼睛,“要是想要殺我,還這麽麻煩幹嘛?”

元嫵姬的笑容漸漸收斂了,“你倒是變了不少。”

江流雲一楞,沒有說話。

淩明州那邊,兩個小弟子不是他的對手,很快便被制服了。

淩明州壓著他們來讓元嫵姬處置。

元嫵姬定睛看了他們一會兒,笑道,“你們我知道,也算是很有天賦的人,可惜啊,為虎作倀,幫著孫含做了不少事情。”

元嫵姬是笑著,眼神卻是冷的,兩個人身子一抖,覺得有些害怕。

元嫵姬在兩人之間看了看,走到了一個小弟子面前,笑著說,“我看你不爽,殺了你,放了他,好不好?”

那小弟子顫抖著身體求饒,“不要,不要殺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元嫵姬的目光移向另外一個弟子,那弟子同樣,身體都得猶如篩糠,卻不敢說一句話。

元嫵姬嘆了口氣,以極快的速度拿了淩明州的劍插進了眼前的小弟子的胸膛之中,眼看著小弟子的目光驚詫,元嫵姬笑了,“不是說了殺你嗎,驚訝什麽。”說著,元嫵姬已經把劍拔了出來,血跡四濺,元嫵姬身上卻沒有沾染半分。

元嫵姬隨手將劍遞還給了淩明州,淩明州低頭看了看,以萬分嫌棄的表情把劍拿了回來。

元嫵姬看著那個還活著的小弟子,說道,“我留著你,你也得替我做些什麽不是?”

淩明州松開手,小弟子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元嫵姬微微彎腰,“告訴孫元,教養不善,我替他清理門戶了……記住了嗎?”

淩明州“……師父你是不是太囂張嗎?”

元嫵姬歪頭看他,“是嗎?”

淩明州想了想,還是不怕死地點點頭。

元嫵姬笑了兩聲,“囂張就囂張,萬鬼門的人,要的就是囂張。”

淩明州神色一凜,若有所思地點頭,“師父,我懂了。”

元嫵姬欣慰地點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