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警員還要說些什麽，身旁年長些的警員扯了扯他的衣袖，於是最終還是欲言又止住了。

在男人躍進眼簾的那個瞬間，顏姝已經被汗沾膩了的手緊緊地握緊了刀。他向前走幾步然後站定，低低地叫她，“顏姝。”

顏姝冷笑，“姜公子，我倒是真心沒想到你會來。”她低眸瞧一眼女孩，又揚起下巴瞧著他，“畢竟是人家的女兒，你也就是個接盤的……怎麽還這麽上心啊。”

字裏行間都是涼薄諷刺，姜慎遠卻恍若聽而不聞，“我不來不就不能如你的意了麽，顏姝。”他面容平靜，聲線與表情都沒有任何起伏，“跟我談談吧。”

顏姝不可思議，“都這種時候了你覺得還有什麽好談的？是dk毀了我！也是你放棄了我！你明明知道我沒有吸毒卻不肯幫我辟謠，你寧願花錢花時間重新選角做宣發也不肯幫我……”她說著說著眼圈益發地紅了，近乎嘶吼般撕扯著嗓子重覆，“你明明知道我沒有吸毒！”

“我幫你。”他打斷她，“你把刀放下。”

顏姝有片刻的怔忡，慕姜小姑娘怯怯地開口，“叔叔……”

那聲爸爸如卡在她喉嚨的魚刺，紮根多年早已根深蒂固，一時間怎麽用力也拔不出。

只是在看到他的瞬間淚眼頓時模糊。

歸根結底人類本就是懦弱的動物，堅強不過是別無選擇的一種選擇，誰都希望軟弱時有人擁抱哭泣時有肩膀可以依靠。

男人眼風淡淡地停在小姑娘面上，溫潤柔和，“慕慕不怕，叔叔帶你回家。”

慕姜抿抿唇沒說什麽。

明明是實際意義上的父女，她叫他叔叔他也就這麽認下來了。

顏姝心裏說不出的燥郁，抵在小姑娘脖頸的刀刃又深了一分，有血痕從刀口與肌膚緊挨的地方滲出。她冷著嗓子紅著眼笑，發絲在晚風中輕揚，“姜慎遠，你當我是小孩子這麽好哄騙的嗎？我放下刀下一秒就要被警察捉走，你幫我？你怎麽幫我？”

他看著她，“顏姝，把刀放下，你要什麽我都答應。”

人群中一聲驚呼，只見那男人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向她。顏姝的情緒忽然就被完全地挑起，尖著嗓子威脅，“你再過來我就動刀子了！”

他笑，夜色裏五官模糊黯淡，神色卻如鬼魅般莫可名狀，“顏姝，你動刀子又能拿到什麽。把刀放下，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她看著他怔忡了一瞬，下唇被咬得發白。

她真是恨透了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然而也只是怔忡了這一瞬，下一刻有急促的痛楚從腹部傳來，慕姜小姑娘用手肘猛然擊中她的下腹。顏姝下意識再要擡手動刀的時候，刀就被人握住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任誰也沒有反應過來。但是男人的手已經握住了刀子，那刀刃極其的鋒利，從慕姜小姑娘的角度看過去，已經有血珠從嗜血的刃邊落下，一顆接著一顆地滾落至地面，隨後暈染開來成為深褐色的斑點。

在被他握住刀的瞬間，顏姝已經落在了下風，旋即被警察一擁而上迅速控制住。方秘書懸著的心至此刻才又落回了胃，慌慌張張圍上來，“老板，現在要去醫院嗎？……我去把車開過來。”

姜慎遠聞言也只是淡淡的未置可否，於是方秘書很乖覺地去開車。事情解決之後警方開始疏散人群，幼兒園門口圍堵的人終於三三兩兩地散開。他半蹲下身子，瞧著身高還不到他一半的小姑娘，神色溫柔，“慕慕，怕不怕？”

慕姜小姑娘只一心瞧著他的手：還在流血……然後她又昂起臉看他，“不怕。”

聲音小小的怯怯的懦懦的。

他聲音是刻意壓過的溫柔，“對我要說真話。”說著他無意識地伸手想要去抱她然後又頓住——那只手上沾滿了未幹的血跡。

慕姜小姑娘抿抿唇，往前走一步抱住他的脖子，“……真的不怕。”

他反問，“真的不怕？”

淚意上湧，慕姜小姑娘抽了兩下鼻子，眼淚還沒掉先掉了一串鼻涕，然後她又猛地抽了一下鼻子，“有、有……有一點。”

他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拍她瘦瘦小小的脊背，溫和地問：“就一點？”

濡濕的液體湮沒在他的襯衫領口，先是一滴兩滴繼而是三四五六滴連成一大片。她把腦袋深深地埋進他的肩膀，鼻子抽動眼眶發熱，視線模糊成一片黑暗卻莫名有種安心感，她含糊不清地應：“嗯……就、就一點。”

待兩人上車後，方秘書從前視鏡看著閉目養神的男人，小心地道：“姜總，夫人的活動還沒有結束。”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她那邊我來說。”

……

奢侈品牌走秀流程一套下來，無非就是站臺簽字拍照采訪看秀。走秀結束的時候徐然忽然跑了過來，“周大仙，你看見小魏了嗎？”

周瀟灑略微詫異，“剛進場的時候看到的，後來她說你找她就走了。”

徐然又是一臉苦相，“是啊，這丫頭說要去趟洗手間，這都半個多小時了還沒回來，後面還有其他活動安排呢。我總不能跑去女廁所找她呀。”

周瀟灑環顧四周：尹秘書也不見了，於是轉臉對徐然道：“我去趟洗手間看看。”

這種場合類似走紅毯，不擇手段博出位也要鏡頭，走秀結束後，內場媒體走空了也沒有曝光了，那當然也就各回各家不會久留。周瀟灑逆著人潮的方向往洗手間走去，人還沒走到就隱隱約約聽到人聲。

“你是什麽意思啊？在美國你糾纏葉二少也就罷了，我回國你也跟著想方設法混dk？你是不是覺得我看上的男人就是比別人質優一等？你當挑男人是賭博啊跟著我下註買入？”尖銳的女聲如刀刃般銳利地刮過耳膜，周瀟灑聞聲略微怔了怔。

這個聲音縱是化成灰了她也認得出。

唐可心。

另一邊的女聲也並不十分弱勢，“唐可心，我麻煩你照照鏡子好不好？我去美國是為了學表演回國拍電影是為了賺錢，怎麽唐小姐你滿腦子都只裝著找男人嗎？我誠懇地建議你唐小姐，想找好男人之前先把你的腦子洗一洗，起碼要分明事理不要像個十四歲的少女遇事只知道瞎嗶嗶。”

這個聲音是……魏莞爾。

她們倆怎麽認識的？

唐可心顯然氣急敗壞，“你……”

“嗯我就是我，不一樣的新奧爾良烤雞腿堡。”魏莞爾撕逼也不忘開玩笑，“你說夠了嗎唐小姐？我很忙的啊，不過跟唐小姐不一樣，我不是忙著打離婚官司，我是忙著賺錢……對了唐小姐我看人家dk老總跟太太的感情很是如膠似漆啊，好像沒有你當小三介入的空間噢？”

“啪”的一聲，這是誰打的誰毋庸置疑。然而很快又是一聲回擊，魏莞爾冷了聲道：“唐可心，誰都是爸媽生的爹娘養的，你敢打我我就敢打你。別說你現在要離婚了落魄鳳凰不如雞，就算你還是葉家二少夫人我魏莞爾也照打不誤！”

“是麽，”唐可心冷笑，“耳光你不怕，那這個你怕不怕？”

魏莞爾氣勢明顯削弱半分，“你這個瘋子……”

周瀟灑至此時才走到門邊：魏莞爾被唐可心抵在了墻上，唐可心一只手揪著她的頭發，一只手摁著火機的按鈕，見周瀟灑來了也沒有分毫的驚訝，“真是好巧啊周小姐，咱們又見面了。”

她咬著“周小姐”三個字不放，語氣溫涼卻滿滿當當都是諷刺意味。周瀟灑也不介懷，只是笑笑，“不巧，說起來唐小姐的夫家現在不是因為經濟問題鬧得不可開交嗎？怎麽唐小姐還有心情來這裏看秀。”她走近一步笑語如珠，“就算離婚，夫妻之間債務也是共同承擔的哦？”

唐可心笑了笑，“怎麽周小姐這麽關心我，我跟你很熟？”

“我不關心啊，不過我先生倒是挺關心的。”周瀟灑扯了扯唇角，“我先生曾經答應過我，不會讓我討厭的人在我眼前亂晃。——很不幸唐小姐你就是其中之一。”她笑眼微瞇，“讓我來猜一猜，以姜公子做事周全的個性，今天受邀參加的賓客裏面會有唐小姐你的名字嗎？”

魏莞爾恍然大悟地嘆了一聲，“我說怎麽在廁所這打伏擊呢，原來二少夫人你是繞過安保偷偷入場的啊。那你還怎麽還敢在這兒耀武揚威啊？趕緊悄咪咪溜出去別被安保發現了啊！”

唐可心斜睨她一眼，用手肘猛擊一下魏莞爾肋骨，“給我閉嘴臭丫頭！”

然而她再轉眸看周瀟灑時言辭就軟了許多，“周小姐，這丫頭出軌了我丈夫是個三兒，我在這兒教訓三兒也礙著你了嗎？”

周瀟灑笑笑，“當然不妨礙。不過魏莞爾現如今是dk藝人，唐小姐你要打她的臉之前可要好好想一想，”笑意在她唇畔越積越深，“以唐小姐一個前葉二少夫人的身份，是不是賠得起dk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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