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瀟灑被問得語結，“我怎麽可能……不喜歡？”

說是一見鐘情說是見色起意都好，那可是她見了第一眼就喜歡的男人啊。

然而對著她的那雙黑眸平靜而沒有瀾意，她倏然就讀懂了其中的情緒，聲線莫名地顫起來，“你不相信？”

“不，”姜慎遠低低地答。一個字的否定說不清是或者否，他分明而富有棱角的臉匿在背光的陰影裏晦暗不清，唇蹭在她嬌嫩的臉頰吐字緩慢而低沈，“我相不相信都只要你，瀟灑，我們之間計較這些沒有意義。”

她擡眸，不偏不倚地對著他的視線，“所以你不相信？”

他勾起唇淡笑，伸手撫著她一邊的臉蛋，語氣溫而淡，“瀟灑，世間的女孩享受不同男人的追求很正常，對你來說也一樣。何況五年前你比誰都要年輕漂亮，大小姐出身社會地位也優於常人……或許從前你對我有些喜歡，瀟灑，”他淡淡地總結，“但那種喜歡並不代表什麽，離開我你也一樣可以喜歡別人。”

固然喜歡到願意為別人生兒育女的份上，那種程度說是喜歡大約也已經不合適了。

記憶的空缺令她甚至無力反駁，只能如拽住救命稻草般牢牢地攥著他襯衫的衣襟不放，“我沒有……跟你在一起之後就只有小鐘追過我但是我當場就拒絕了……”她思維有些混亂邏輯也並不清晰，“後來小鐘出了國就沒人追我了……”她瞪著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生怕錯放了他一星半點的情緒，言辭誠懇，“……我說的都是真的。”

姜慎遠卷起她散落的卷發在手心把玩著，面上似笑非笑，“有人斷了肋骨做了榜樣，殺雞儆猴，後面的人自然就不敢再輕舉妄動。”

“……”她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你說小鐘……”

然後唇就被他重重地吻了一下，“美人都是有毒的，瀟灑。”唇齒廝磨他低聲地笑，“毒倒那麽一個兩個不頂用的小鐘也不稀奇。”

雖然最後休戰看起來又是重修舊好……但周瀟灑明白他還是不相信。

……他不相信她喜歡他。

於是拍這一期《公主的新裝》的路上她的情緒就很低落。

看到尹秘書，周瀟灑想起了什麽於是問：“尹秘書是什麽時候進的dk？”

“四年多以前，”頓了頓尹秘書又道，“不到五年。”

她便有些氣悶，“那尹秘書之前肯定不知道我的事情。”

“之前的確不知情，”尹秘書挽挽唇笑，“因為秘書室在五年前曾經大換血過一次，我和方秘書都是在那之後才入職的。”

“大換血？”

“是，那段時間外界傳聞dk經營出現困難，被優化——”尹秘書頓了一下，“也就是被裁員的員工達到了兩千人，離職的高管比例達到了百分之十。不過就算當時有裁員潮，也不至於整個秘書室集體下崗。雖然有耳聞是因為那個時候老板脾氣差底下人做事步履維艱，但是我入職之後所見所感並非如此——當然也是最近我才聽說，總裁那個時候是動了整個dk的資源在找人。做事的人受不了，管事的人不樂意，所以當時不少人都離職了。”

她的話停在了這裏。尹世琳是多聰明的人，點到為止後她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周瀟灑默兩秒，“尹秘書是聽誰說的？”

“方秘書，”尹秘書笑了笑，“不過您可以放心，事涉dk，無論是我還是方秘書都不會說半句假話。”

“尹秘書做我的經紀人也有一陣子了吧？”周瀟灑看著對方，“之前的我是什麽樣的人？我是說……遇到那個變態之前。”她有些試探地問，“很招人討厭嗎？”

這個問題問出口尹秘書就怔了怔，然後周瀟灑本人也怔了一下：她的丈夫是尹秘書的上司……按現在流行的說法她跟尹秘書屬於利益相關，尹秘書怎麽可能不帶個人色彩地去回答這個問題呢。於是嘆了口氣她又道：“算了……”

“與其說是招人討厭不如說是討人喜歡，”然而尹秘書已經開了腔，“雖然以我的身份立場說這些並不合適。但撇開工作關系，您是一個讓人很願意交朋友的人。”

她聞言並未多高興幾分，反倒更加困惑，“那我……會打人罵人嗎？”

尹世琳：“……”

尹秘書作勢清嗓子，“基本不會，不過失憶前您的性格就是愛憎分明，屬於誰給您一巴掌您也要還回去一耳光的那種。如果碰到特別討厭的人……大概會這樣也說不定。”

其實尹秘書大致也猜到了她問的是什麽……所以就更加不能挑清楚。

周瀟灑聞言更郁悶了。

她喜歡的人卻覺得她不喜歡他，而二十歲的她喜歡的人在二十五歲的她看來又是應該被打被罵的特別討厭的人……她能不郁悶嗎。

新一期拍攝點設在了某外籍富商在國內的別墅，這期的主題是宴會，據說那位富商的夫人也會來現場，因而小姑娘們都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珊珊穿著跟周瀟灑同一款的黑色魚尾裙，小姑娘的頭發做了個雞蛋卷的造型，其實有些俗氣，但是配著孩子嬌嫩可愛的臉蛋倒也毫無違和感。

只是在拉裙子拉鏈的時候頭發卡在了裏面，周瀟灑蹲下身子去跟項鏈糾結，包裏的手機傳來震動聲，珊珊說：“姐姐，有人找你。”

周瀟灑嗯了一聲，繼續解拉鏈，好半晌解開了才抽了空去看手機，發微信的人是董安然。

她抿抿唇：這個人……好像是她從前的經紀人。

最近的一段記錄裏她們還在聊抱不抱大腿的事情，那想必就是指的姜慎遠了。而且自己這個前任經紀人大概不甚明了她跟姜慎遠從前的關系……前任經紀人跟她相處了四年，對此不知情只可能是因為她不曾提起。……那為什麽這幾年來自己對他這樣諱莫如深呢？

董安然發過來的話很語焉不詳：“有些事情說了違背職業道德，不說又實在是不吐不快。”

周瀟灑印象裏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因而就更加不明白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對方這樣說，她也不知道該回什麽比較合適。

然而董安然很快又發來了消息：“最開始我以為你是抱到金主各取所需，那當然就談不上什麽忠誠……但是後來圈內圈外都知道你跟dk老總結婚了，那跟金主不金主的完全就是兩碼事兒了。咱們好歹共事一場，有些事情我知道了，就不能讓你瞞在鼓裏。”

董安然言罷就甩了張照片出來。因為是偷拍，角度有些模糊，但卻能通過側顏很明了地判斷出廊道黯淡光線中並肩而行的男女：一個是姜公子，另一個是……

唐可心。

瞬間血液倒沖回腦海，這個名字就像是打頭陣的那張多米諾骨牌。

頹然地倒下，然後觸發了整個牌陣。

卡裏的兩千萬是他給的分手費……

唐可心紅唇牽扯出的字字句句宛若埋入血液的毒，無色無味初時也不會覺得疼痛，時日久了毒性發作了，卻只覺得痛楚扒了筋還連著骨。

不幹不凈，藕斷絲連。

她永遠不會忘記，也不可能忘記。

最初她雖疑心他不愛自己，卻也素來知曉他捧人並不出於私心偏好，只是資本市場的需要。戀愛時的齟齬亦只是些小醋小鬧。但直到唐可心的出現，她才知道在他這裏，也總有這麽一個女人是特別的，是獨特的，也是……與眾不同的。

雖然這個人不是她。

與她或姜慎遠這種出身富貴名流的不同，唐可心一開始只是在醫院裏工作的普通小護士，兼職也做些網拍，是個小有名氣的網紅。恰巧那段時間dk娛樂中占股比例最大的姜奶奶生病住院……他們大約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然後頻繁地出入姜宅，被認作了姜家的半個養女，接著自然而然地被引薦進了上流圈子，宴會，看秀，站臺……都有她的份。

那時候周家正處在樹倒猢猻散的前夜，資金鏈斷裂跟不上，債務接連到期，加之前期盲目多元投資太過分散，不少項目連本金都沒有收回來，更不要說收益。惡果重重，債臺高築，正是最需要人挑大梁的時候，作為集團主事人的周爸周媽卻消失在了東南亞，周家叔伯們又窩裏鬥得厲害，周老爺子一怒之下血栓發作，從此再也沒有醒過來。

老爺子頭七過了，她在靈堂外守著，手指無意識地翻過那個默記在心的聯系人，一遍又一遍，唯獨不敢打他的號碼。

新聞那麽多那麽雜，還有那些有心或無意的人多嘴多舌地把他和她的事情送到她的耳邊來。

出雙入對，麻雀攀高枝。

無非就是這些內容罷了。

可那些人都是外人，外人說的話是不算數的。

她想聽的是他的回答。否定的肯定的……都好。

分手也好。

畢竟長痛不如短痛，而憐憫和欺騙，這些東西她從來都不需要。

所以初秋的暴雨夜，她不知怎麽就到了姜家老宅的別墅外。內裏燈火通明，雕花的大門卻深鎖著，沒有人放她進來。

瑪莎拉蒂的大紅色就那般刺目地跳入了她的眼簾，車燈閃爍，疾馳過她身邊時沒有減速，她的大衣下擺濺了大片的泥水。車停在不遠的前方，亭亭的修長的腿邁下來，接著入目的是女人纖儂合度的身材，當季款的貴牌穿在身上，珠寶環繞，誰還能辨得出是中道發家還是天生富貴。

唐可心亦是註意到了她，轉眸對她微笑，“周小姐來都來了怎麽也不進去坐坐，在外面傻等著是幹什麽？”她紅唇微微挑起笑弧，眉眼彎彎，“對了周小姐，他有個東西要我轉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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