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慎遠打量著她懵懵怔怔的樣子，心裏的懷疑益發地清晰明確。

她失憶了。

——雖然花瓶是她砸的別人，而不是別人砸的她。

失憶的節點要一直上溯到dk捧吳夢的那個階段，五年多以前。

而事實上，以周大小姐如今二十歲尚未經歷過任何變故的記憶，的確很難理解印象裏對她不鹹不淡的男人，怎麽突然就黏她黏成像是剛談戀愛的小夥子。……記憶裏她離家出走那次也不見他這樣的。

明明他做的是娛樂業，工作就是用資本去捧各種各樣的美人。周小姐自矜，而她們在質量上也確實沒有她美，只是數量上她一個而對方成千上萬。論以一敵萬，她自認的確沒有這個能耐。

姜慎遠的生活裏不缺美人，這點她比誰都更加地明白。

……難道是魂穿了？

她魂不守舍，他的氣息卻又極自然地落下來。深而纏綿的吻結束，他的唇蹭在她的下頜聲音低啞，“餓不餓？”

她被吻得懵住了，徹底地。片刻後擡起頭來竟有些淚眼朦朧，嗓子含糊地問，“你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你……”她此前哭了太久，喉嚨都是幹啞的，說話太急就不由得嗆了喉嚨，連續咳嗽了好幾聲才完整地說了出來，“你、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周大小姐二十歲的生活閱歷雖然淺薄，她卻也明白，一般來說，平常對你平平淡淡的人忽然有朝一日變得不能再好，那可不就是做錯了事情心裏內疚想彌補點什麽嗎？

姜慎遠被問得怔住，對問題避而不答，眸色深沈地盯在她臉上，“我從前對你不好麽。”

“嗯……也不能說不好，”她盤著手指，低著頭慢慢地道，“就是你又不怎麽陪我……給你發消息也不回，電話也是時接時不接的……小鐘說我們不像談戀愛。”

小鐘，這個名字也是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那男人是她高中同學，家裏是挖煤采礦的暴發戶，追求她不成就開始轉型做貼心閨蜜。也是後來他才知道，她離家出走那回就是這個小鐘在盡心盡力地挑撥。

他的表情如常，聲線卻完全地沈下來，“小鐘還說什麽了。”

這個年紀的她還不會看人眼色，擡著眸子飛快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小鐘還說……你……你是看我家有錢才……”

姜慎遠把她抱到腿上來，修長的手指在女人睡裙的邊沿徘徊，聲音亦是溫淡的不見情緒，“看你家有錢才跟你在一起？”他垂眸瞧著她，“你也這麽覺得？”

周瀟灑小心翼翼地回眸覷他的神色，見他神情沒有異樣又小心謹慎地開口，“……嗯。”

不是第一次這樣認為了。

也不是因為小鐘這樣說她才這樣認為。

而是從交往之初……從察覺到他對她無動於衷開始，她就是這樣想了。

雖然覺得她這麽美又這麽有錢，他卻不愛她，這讓她覺得很委屈也很挫敗。

男人把她的長發把玩在手中，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那聲音很沈，打在她裸露在外的光潔肌膚上是一陣陣酥麻的癢，“既然覺得我不愛你，又何必要勉強自己跟我在一起。”

她沈默，咬唇，紅著眼睛不說話。怒意拉長了戰線只增不減，他的手指已經完全地從裙擺下方探了進去，因為心裏堵不懂得憐惜，下手沒了輕重，有輕輕的嚶嚀從她的紅唇間纖細地溢出，“你輕一點……我不舒服……”

他的手頓了頓，唇附在她耳邊，“我讓你不舒服了所以你想跑……小鐘要是能讓你舒服，你是不是要跟他在一起？”

她不明白他說的想跑是什麽意思。

她什麽時候跑過？他們之間一直在跑的難道不是他嗎？一天到晚不是給這個影後頒獎就是跟那個流量走紅毯的。反倒是她，一直辛辛苦苦兢兢業業地追著他。

然而他再怎麽不明白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是……在吃醋嗎？因為她提了小鐘？

她也只失了兩秒的神，因為作亂的手指又加了一根，胡攪蠻纏像是不滿意她不說話也不回答。

本來調情的動作不像是調情，倒像是在上刑。周瀟灑下意識地否認，“我不要……”

“不要什麽？”他的喉結貼在她額頭微微地震，“說清楚，不要我還是不要小鐘。”

“……不要小鐘。”她臉有點紅紅的。

姜慎遠親了一口她的臉蛋，手卻沒停，嗓音低啞，“為什麽不要小鐘？”

她終於明白，他並不是在問她的話，而是在誘使她說出他想要的回答。

“因為你是我男朋友……”她望著他說不出冷淡卻潛藏熱切的眼眸，腦袋有些宕機，全憑感覺地說出了口，“小鐘不是。”

“說對了一點，但不是全對。”姜慎遠捏著她兩腮徐徐地道，“我現在是你的男人，未來也是你唯一的丈夫，小孩唯一的父親，懂？”

周瀟灑看著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這話……說得就像是在求婚一樣。

跟她在一起以後，他還不曾說過這麽直截了當的告白。我喜歡你，我愛你，這樣的話於情侶之間原本是最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她卻幾乎沒有在他這裏聽到過。

說要做她的丈夫，也要做孩子的父親……就更是破天荒的第一回 。

男人見她失神也不在意，捧著她的臉蛋親了一口，轉身要往門外走，“我去給你做飯。”

她凝神註視著他的背影很久，而後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溫度正常，沒有發燒的跡象。

踩著拖鞋下樓的時候，他正側著身在廚房裏掌勺，長身玉立，表情一絲不茍，周瀟灑下來的腳步亦很輕，大約他也沒有聽見。因而那雙柔軟的手臂纏上腰側的時候，他微微地怔了怔。

也可能是分別後重逢她的態度始終冷淡，即使同床也是異夢，這般自然的親近反倒顯得陌生。

連叫他的名字也是柔軟的，“姜慎遠。”

很是平靜溫和，沒有半點諷刺的意味。

他很快地應，“嗯。”

“我……”她停頓了很久，頭枕靠在他的身後，有些猶豫地啟齒，“是不是在做夢？”

被她攀靠的寬闊脊背僵硬了一瞬，而她則繼續不甚確定地道：“如果不是在做夢，你怎麽可能會這麽喜歡我？”

這一瞬間，竟是不知道誰失去得更多。

門鈴聲響起來，姜慎遠的手落在她交疊在他腰腹的手上，被她更用力地抱緊了，女人哼唧了一聲，“不許去。”

他有點無奈地叫她，“瀟灑。”

要換作是別人他也懶得管，但來的是慕慕，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萬一她哪天恢覆了記憶知道了這茬，勢必又要來找他算賬。

她趴在他背上又哼唧一聲，“瀟灑不起來。”

姜慎遠：“……”

周瀟灑拿著眸子暗暗地覷著他的臉：他突然對她這麽好……誰知道是不是夢啊。剛才她問了他也沒回答的。

是夢的話……她希望能再久一點。

再久一點。

門鈴又響了一聲。姜慎遠沈聲讓步，“陪我一起去，嗯？”

“要我陪你也行啊。”她嬌嬌俏俏地開腔，“那你得抱我，不然我走不動路的。”

“嬌氣。”他嗤了一句，轉手就把她撈了起來，低眸看過去她的眉眼彎彎的，沒忍住垂首親一口在她腮幫。再要輾轉地去吻她，她素白的掌心就擋在了前頭，“還有人在外面等啊。”

這才是真的欲迎還拒，論拿捏起他的情緒，她是再熟稔不過，一顰一笑手到擒來。

他瞥她一眼，那眼神極溫淡游走在她身上又似是分分秒秒都能起火。

“你給我等著，周瀟灑。”

那聲音低低沈沈像是在耳邊吐字，丟下這句話，男人遂再不言語地抱著她往外走，到玄關才將她放下來。

門一開，小小的人兒立時沖進了周瀟灑的懷，“瀟灑！”

周瀟灑被撲得一臉懵，可是看著撲在自己懷裏只露出個小發旋兒的人兒，心疼一時間完全地壓倒了困惑，手也不自覺地摸上了她的腦袋。軟軟的也小小的一只，她一摸心就全然軟下來。

她一直在哭，周瀟灑聽得不忍，從櫃子上拿了紙巾，蹲下來為她擦眼淚。可那眼淚越擦也越多，像是怎麽擦也擦不完似的。最後她只好放棄了徒勞的嘗試，把小姑娘攬到懷裏來，柔聲軟語地問：“你為什麽哭啊？你的爸爸媽媽呢？”

周慕姜徹底僵住了。她從姑爺爺姑奶奶那裏意外知道瀟灑遇到了壞人差點被關進警局，所以急著來找她。姑爺爺姑奶奶也確實千叮嚀萬囑咐去見瀟灑可以，但是碰到壞人這件事就不要提了，免得再讓她受刺激。但是……

爸爸媽媽？

她懵懵地看著周瀟灑：眼前這個容貌精致無可挑剔的女人分明就是瀟灑。

可又不像是她。

如果是瀟灑……看見她哭怎麽說也要沖上來緊緊地抱著她哄著她叫崽崽了。

“你不是瀟灑……”周慕姜繼續懵懵地看著她，“你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