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姑姑家之後，周瀟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件外套給摔了——嗯，用力摔到了地上。

周慕姜看到了很不理解，“瀟灑，你不是說要幫人家補扣子嘛，怎麽回來就不管啦？”她圓圓的杏眼轉了轉，突然想起了什麽般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因為他親你了吧。”

周瀟灑：“……”

“……不過我覺得他其實挺好的。”周慕姜托著腮，表情若有所思。

周瀟灑沒半點好氣，“哪裏好。”

“長得好，衣服好，車子也很好，嗯……”周慕姜掰著手指一個一個細細地數，“還有啊，他對你對我也都很好。”

孩子雖然小，卻也明白講話要分主次輕重。

“你說，”老母親重覆了一遍，“他對你很好？”

周慕姜尚未覺得有什麽不妥，嗯啊一聲應了，又不假思索道：“他替我出氣，又給我買好吃的。”她頓了一下，很快補充，“還買了很多。”

雖然在老母親的耳提面命下她根本就沒敢吃太多，兩三勺就草草地結束了。

“那你要不要去當他的崽崽。”

周慕姜幾乎是沒猶豫就答應了，“好啊……”話講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老母親的用意，緊張得連舌頭都打了結巴，“不、不好。一點都不好。”

老母親瞇著眼睛瞅著她，“人家可是又會替你出氣，又會給你買好吃的。哦還會給你買很多。還長得好，衣服好，車子也很好，對你……又好。”

她一停頓周慕姜立刻表忠心，“那也沒有瀟灑好！”

對方狐疑地盯著她，“真的？”

“真的！”

老母親展開雙臂，“慕慕我的崽……”

周慕姜立刻母女情深地滾過去，“瀟灑……”

誰知道剛滾過去老母親的臉忽然一變，兩只手探到小姑娘的胳肢窩下二話沒說就開始撓她，邊撓邊惡狠狠地道：“說，你到底是誰的崽！”

“瀟灑瀟灑瀟灑……”周慕姜笑得眼淚都顫出來，“慕慕是瀟灑的崽！”

老母親哼了一聲，撓她的手卻還是沒停，“那下次還要不要給別人當崽崽了！”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了！我不要給別人當崽崽！”

老母親又哼了一聲，這才提溜著她兩條小細胳膊把她放回地面，對著劫後餘生心有餘悸的周慕姜冷聲威脅道：“再有下次我絕對不饒你。”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哼，都這麽花心。

安置完慕姜睡覺，周瀟灑這才到了廳跟姑父姑母打招呼準備離開。姑母表情明顯有些猶豫，“瀟灑，慕慕說有人送你們過來……”

“嗯，”周瀟灑幹凈利落地否認，“是慕慕的爸爸。”

“你們……”

“沒有和好。”她垂著眸，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也沒有和好的想法。”

姑母看著周瀟灑，有幾分欲言又止，“那他……”

“他還不知道慕慕是他的孩子。”周瀟灑頓了頓，接著道，“我也不打算讓他知道。”

“……嗯。”姑母面上有幾分猶豫，最終卻還是沒有忍住，“瀟灑啊，你別怪姑母多嘴。他再怎麽不好，畢竟也是孩子的親生父親。這麽多年，你一個單身女人把孩子帶在身邊有多不容易，我都看在眼裏。你爸爸媽媽走得早，我和你姑爺身體又都不是很好……”她似是在搜索合適的措辭般停頓了半晌，而後說，“最終你還是要有個伴兒的。”

周瀟灑知道姑母是什麽意思。

如果她要找男人，沒有誰會比她女兒的父親更加合適。而正如慕姜所說，這個男人有錢有顏要什麽有什麽，全身上下挑剔不出半分差錯。

何況他跟她中間還有個孩子在牽絆；何況他還表現得對她這個白月光如此的戀戀不舍如此的一往情深。

既然投靠哪個男人都是投靠，那不如去投靠孩子的生身父親。

然而對姑母話裏的弦外之音，周瀟灑只作聽而不聞，只是淡淡地答：“不找又不犯法。萬一找了個對慕慕不好的……那不找也罷。”

姑母輕輕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鑾寵》很快開機了。頭天周瀟灑的戲不多，前幾場都是跟三番外的配角搭戲。

第一場對應著原著的第一章 。女主管笙死後重生回剛嫁進王府的時間節點，那時候女主嫁入王府才幾天，因為雨大路滑跌進了花園的小池塘，被一個會水的小丫鬟救了起來。

這場戲要下水，好巧不巧周瀟灑又到了生理期。尹秘書接過她的收納包時無意瞥見了裏面的衛生用品，當下就問出了口，“周小姐，您要是身體不方便，我去跟導演溝通一下換掉這場下水的戲，改天再拍。”

“不用，我有帶內置的。何況女人一年總得有兩個月……”周瀟灑沖她擺擺手正要下車，忽然想起了什麽動作驟停，轉身看向尹秘書，“你不會連這個都跟他匯報吧？”

尹秘書：“……”

尹秘書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周小姐，我是下屬，不是變態。”她想了想又替自己的領導辯解，“姜總也只是在追求您，不是跟蹤狂。”

“嗯，我相信尹秘書你。”周瀟灑看她一眼，“至於姜公子就算了吧。”

尹秘書：“……”

尹秘書看著她翩躚而去的背影扶額：周小姐說對自己的好感超過對老板……幸好老板不在聽不到這話，否則非得炒了她。

陷入戀愛的女人智商為零，陷入戀愛的男人嫉妒滿分。

“第一場第一幕，開始！”

導演一聲令下，茯苓——也就是救起重生後的管笙的小宮女開始把周瀟灑拖拽到地面，隨後拿手去拍她的臉，聲音急切，“管娘娘，管娘娘，您醒醒啊！”

大雨瓢潑。管笙靜靜地躺在地面，一張嬌小的臉泛著陶瓷般沒有血氣的青灰。女主管笙是要死不活了，茯苓在那裏咋咋呼呼地叫完了也頓住了。現場就卡在了這裏。

按劇本，這段茯苓在說完臺詞之後還有探鼻息摸脈搏拍臉等一系列動作。

果然男導演已經蹙了眉，“卡！”

扮演茯苓的女演員立刻乖覺認錯，“對不起導演，我一緊張腦子就發白，本來記得清清楚楚的一到拍就忘記了……”

她言罷又轉身跟周瀟灑忙不疊地道歉，“周小姐，對不起，麻煩你被連累要再來一遍了。”

人非聖賢，出錯也是常事。因而周瀟灑沒太多表示，於是導演又喊了開始。

“管娘娘，管娘娘……”“茯苓”喊了兩聲忽然卡頓，繼而退開一步沒忍住笑出來，一邊笑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忽然懵了……”

周瀟灑：“……”

NG幾次原本倒也正常，只是這個人道歉的方式和她的態度……實在是讓人很不舒服。

導演黑著臉，“再來！”

第三次她臺詞倒是記全了，然而動作又忘了；第四次她光顧著做動作，卻忘了先要說臺詞。後來導演也有些不耐煩，招招手示意“茯苓”過來，“你這智商我看也別演戲了，幹脆回幼兒園重新學習吧！”

“茯苓”勾著唇笑，“哎呀導演您可別為難我啦！不是讀書成績差我是怎麽來的橫店呀！”

“行行行少跟我貧，”導演皺著眉表情極度不耐，“既然動作臺詞你不能同時記住，幹脆你就直接別說話了。”

“茯苓”歡天喜地地答應，“遵命導演！”

然而這個“茯苓”還是持續不斷地出差錯。不是記錯順序就是卡殼，再不然就是笑場。最後還是尹秘書跟導演耳語了幾句，現場眾人才得了一時半刻的休息。

周瀟灑接過尹秘書遞來的毛巾和姜茶，一句謝謝還沒說完就打了個噴嚏。尹秘書眉心微微擰起，“還能接著拍嗎？要不然我去跟導演說一聲，把這一場的順序調到後面。”

“不了。”周瀟灑搖搖頭，目光落在不遠處和衛冕談笑的“茯苓”身上，淡淡道，“總不能次次都調順序。”

十五分鐘的休息結束，周瀟灑到導演身邊來的時候衛冕的經紀人正在抱怨，“怎麽第一場這麽慢啊導演，咱們衛冕擔心拍戲時間趕不上特地把雜志封拍攝往後推了，早知道進度這麽慢，我們就拍完再來了……”

衛冕在旁邊銜著笑，那笑意輕佻帶著幾分譏嘲，“人家第一次演女主，把握不好火候也很正常。這種事情導演也幫不上忙的。你就理解一下唄，羅哥。”

“演女主或許是第一次，演屍體倒演了不下十次。”那女人聘聘婷婷地走過來，齊胸襦裙穿得規規整整，雖然半幹半濕卻並未顯得狼狽半分。她走過來，好似全身上下都籠罩著無限的光彩。饒是早見過了周瀟灑，在場的三個男人還是微微地一楞才醒過神。

哪來的這麽美的女人……

你可以喜歡她，愛她，當然也可以討厭她，恨她，可無論喜歡討厭抑或愛與恨，你最終都不得不承認，她是那麽的美，美到能夠艷壓一切。

周瀟灑在折疊椅上氣定神閑地坐定了，這才擡著眸看著導演，輕輕裊裊地道：“既然有人的時間這麽寶貴，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拍吧，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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