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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入夢觀,助我輪回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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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入夢觀,助我輪回劫

雨夜很冷,但是亭子裏的溫度卻不低,這兩個人出現在這裏,身上沒有一絲泥濘,好像這裏不是什麽荒郊野外,而是某個星級酒店臨時搭起來的古樸下午茶體驗館。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遇到就是緣分,要過來坐坐烤個火嗎?”

在這樣詭異的氛圍中,那個好看的男人居然開口跟趙正三打起招呼,讓趙正三整個人都忍不住一個激靈。

但是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腳,邁步進了亭子,走進亭子的時候,他感覺到風都停了,全身的寒意也漸漸消退。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這兩個人,當然不是什麽妖怪,而是一直沒走遠的木遠山和許沈石。

趙正三沒止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問:

“你們……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回答他的是許沈石:

“徒步來的。”

這算什麽回答?趙正三知道這個天氣要來到這裏有多難,這裏可不是在徒步路線上的地方,而是在天生橋下方數十米處。

這裏要想徒步過來就算是好天氣都很困難,更何況下著凍雨的現在。

不過對方顯然沒有覺得自己把天聊死,而是問他:

“你覺得佟流水這個人怎麽樣?”

“你們認識他?”

趙正三更覺得不可思議起來,既然他們能走到這裏,又認識佟流水,他們不來幫忙救援,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不算得認識。”木遠山這時候說話了,“在七盤鎮的徒步旅行營地見過一面,說過幾句話。”

“你們是跟在他們後面進山的?”

趙正三覺得玄幻極了,但是直覺告訴他可能還真是他想的那樣。

雙方說話間許沈石擡起眼睛看著趙正三,覺得眼前的趙正三和三無道人長得並不像,但是他們的影子卻正在重合:

“算是吧,本來並不想跟到這裏來的,但是有一件事可能和我有點關系,趙隊長,你相信輪回嗎?”

趙正三揣摩對方話裏的意思,然後苦笑:

“說不上信不信,不過你們來到這裏,如果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的話,好像也由不得我信不信了。”

許沈石轉頭問木遠山:“我聽說國外有那種催眠術,能夠看到前世今生,你聽說過嗎?”

“我聽說過,但是那個不靠譜,本質上還是引發一個人潛意識中的想象,而不是真的讓人觀到前世今生,要想觀輪回,唯一的辦法,就是渡劫。”

但是,他和許沈石都還沒有渡過這個劫,修行到出神入化之前最後的劫數,就是遍觀輪回。

經歷不一樣的自己,仍然道心無改,才能出神入化。

兩個都還沒有出神入化的人,要想領一個人進輪回劫,這種事情聽起來就兇險異常。

但是許沈石好像並沒有意識到這種風險,他想了想,對木遠山說道:

“如果我把他帶入我的夢觀之中,以承乾宮變的舊事為引,能把他帶進輪回劫嗎?”

“稍有不慎,你們都會有危險。但……你堅持要做的話,我會護法。”

這兩人的對話讓趙正三心裏寒意直冒,這是要做什麽?

“你們不問問我意見嗎?”

“你覺得對你來說,最壞的事情是什麽?”許沈石倒沒有馬上就要對趙正三做什麽,而是問起了一個無關的問題。

“死……生不如死?”

許沈石站起身來,對趙正三說道:

“其實這可能就是天意。”

看到許沈石向他走過來,趙正三拔出了自己攜帶的軍刀。

隨後,趙正三虎口一痛,刀就掉在了地上。

雖然趙正三沒有看到,但這一下,其實是木遠山出的手。

許沈石的手扣住了趙正三的手腕,隨後趙正三看到對方的眼睛裏仿佛有一道微光閃過。

“真的是太亂來了。”

這是趙正三最後聽到的聲音。

木遠山扶住了許沈石,卻任由趙正三摔倒睡著在地上。

夢是很奇怪的體驗。

在夢裏,有時候能夠變成另一個人,最重要的是,你會真情實感地感覺到自己扮演那個人的感受。

趙正三最初的夢境,就是許沈石在畫中吞天帶給他的記憶。

在漫天火光中,三無道人最終殺業累累,最後坐化於有名的五松山上。

仙人發願,願不成則隕落。

他已經業力在身,心境又陷於兩難題中,自己叩問自己不得解答。

但是他並非化身下界,而是真我入輪回,所以在輪回中他是人不是仙,願不成,則輪回重頭來過。

要想成願,真我入輪回前,仙人都會留下靈引,他也不例外。

他的願,就是渡自己昔日友人成仙,他見到這位友人,自然會憶起自己的仙願。

當初他為什麽要選擇渡友人成仙作為自己的歷劫證金仙的仙願呢?

趙正三此時正如同自己夢中的三無道人,或者說在這夢中,他就是三無道人。

坐化之際,他在五松山上,憑借著靈引,模糊想起自己的願望由來。

原來,他得證仙位,本和這位友人的前世自有因果。

他成仙那一世本只是一介賤民,友人天生修行資質不行,替他去賤籍,用自己的關系帶他進山門,拜師成道……

種種過往悉數如掠影回放,他這友人對他確實沒有話說,而友人對他能夠成仙的艷羨,成了他渡天劫成仙時,心頭難以磨滅的影子。

沒有友人那一世相助,再有來世他還有可能歷劫證真仙位,但偏偏那一世他成了仙,而且他的仙位離不開對方的真心相待。

這樣的影子,對於修行人來說,就是一念起而成心魔。

他的友人沒有成仙的資質,但是轉世輪回之後未必沒有。

如果他能陪自己的友人歷輪回助其成仙,那他的念起就不是心魔,而是證金仙之願。

但是他忽略了,他的友人是真的沒有那樣的資質。

也許,靈宇觀的種子,早在他自以為可以渡一人的時候,就已經種下了。

渡不可渡之人,業力便如影隨形。

三無道人沒有辦法重登仙位,輪回流轉也陷入了死循環之中。

現在是沒有天劫,如果天劫重現,他又該何去何從?

三無道人的叩問,靈宇觀究竟是救友人還是救眾人的選擇之下的驚慟之意,曾經如大成之境的神念,穿越時空印到了許沈石的神識裏,如今卻是由許沈石在夢境之中還給了趙正三。

順應著三無道人的心念,趙正三仿佛隨著三無道人的神魂開始輪回轉世,一世一世在人間輪轉。

一開始,他見到友人的時候,神識中的靈引,還能讓他認出友人,但是同時想起的,還有靈宇觀的舊事。

最好的時候,竟然是友人輪回成為一只貓。

對貓,他不需要有那麽多糾結的想法,甚至可以安心抱養,做個他人眼中的貓奴。

但是友人是人的那些時間裏,他反而被自己難住了。

再往後,靈引不靈了。

他們還是會相遇,他會對對方比較特別,但是他已經想不起來自己輪轉的目的,也想不起來對方是誰了。

而這一世,友人是佟流水。

他竟然已經不會再對佟流水有什麽特別之處了。

甚至佟流水不想作為留下來的那一個,讓他覺得這個人有點煩。

若單純以無知無覺的趙正三的心態說來,這是很正常的反應,畢竟佟流水這種做法雖然是很多人正常的利己的選擇,但是並不討喜。

雖然自私利己是每個人很正常的第一反應和選擇,但是趙正三對他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也許是來自於他對佟流水有更高的期待。

已經想不起來佟流水是誰,但是內心還是對他抱有期待。

但是如今在夢中,趙正三已經看了自己一世又一世,想起了所有過往,心態便已經發生了變化。

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誤區,也看清楚了友人的本質。

友人其實一直都沒有變,他沒有資質問道,不是沒有原因的。

因為這位友人,真的是三流的心性,三流的資質,三流的根骨。

但是友人對他的好,對他的友誼不是假的。

是他以為努力能夠改變友人的軌跡,把他帶離凡俗,能夠共享仙道逍遙。

但是卻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魂魄資質,決定了他就算再來一百次,也沒有仙緣。

神仙的逍遙,也未必適合每一個人。

他自己偏要勉強,於是如今仙願不成,甚至對友人也有了怨憤之心。

怨憤之心一起,他的道心就已經跌落境界。

就算現在醒悟明白,也為時已晚。

趙正三在地上醒了過來。

他有些狼狽地爬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

那兩個人還沒有離開,想來也是。

現在的趙正三已經不再是原來的趙正三,這亭子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是什麽咄咄怪事,只不過,他雖然恢覆了自己修行人的見知,本人卻還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一個。

趙正三慢慢地回想了一遍夢中的經歷,最令他靈臺不穩,道心大慟的事,還是靈宇觀滿地的淋漓的鮮血。

佟流水是他友人的轉世,而這一次這兩個驢友團裏,居然有不少人是當年靈宇觀死者輪回而來。

趙正三沒辦法細細回想,把這些人跟他夢中見到的那些道人一一對應,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紮馬頓東和李文龍,也都是在那一場血案裏的死去的。

如果許沈石現在清醒,可能會告訴他,除了王風,他見到的這些人全都是那一次因果裏的人,但是他並沒有隨著趙正三夢境的結束而醒來。

寒風凍雨之中,簡陋的亭子裏,許沈石的頭枕在木遠山的肩膀上,對趙正三作揖離開的事情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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