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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鄉忽情怯,忘情須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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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鄉忽情怯,忘情須有情

大公主松了一口氣。

這兩位雖然各有各的可怕之處,但是好在他們很通情達理,並不想毀了幻鄉。

“那之後你打算繼續住在雲霄宮還是怎麽樣?”一旁的木遠山問,離開幻鄉,他就要變回陰神化身了。

“我想在日照國到處走走。”許沈石覺得自己已經不適合再繼續留在雲霄宮了,“你一個陰神化身做不了什麽,我自己想辦法回華國去。”

這個回答讓木遠山挺意外的,許沈石雖然已經到換骨境了,但是他並不會用神通,他現在連身份證都沒有,要怎麽回華國去?

好像看出來木遠山在想什麽,許沈石沒有多解釋,但是卻說了一句:“等我。”

兩個字竟然真的撫平了木遠山的不安,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在門開後,隨著許沈石走進雲霄宮的房間裏。

收回陰神化身只需要一瞬,許沈石換好衣服的時候,木遠山的陰神化身已經離開了。

許沈石想了想,拿起那幅畫,走出了房門。

鷹無在等他。

“恭喜大人,脫胎換骨。”

鷹無已經知道了許沈石境界的改變,他之前做的一切,都只是以妄作真的顯化而已。

如今許沈石境界已經在他之上,鷹無甚至想到了許沈石可能會約他鬥法取他性命。

不料許沈石只是把畫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聽你說過,這幅畫關系著你們雲霄宮的傳承,但是畫已經空了,你們的傳承可能會斷絕,我沒辦法恢覆這幅畫,所以我給你畫了一幅新的。”

鷹無大感意外,他的心情像是經歷了過山車一般,他又驚又喜,問道:

“大人,我現在可以把它掛起來看看嗎?”

許沈石點點頭。

得到了許沈石的應允,鷹無將畫請到自己平時觀畫的畫室裏,把畫掛了起來。

畫中的內容已經不再是一位仙人的影像,而是幻鄉的景色。

鷹無以觀畫之法入定看去,這畫與原先那幅一樣,會在入定之後發生變化。

這畫同樣是展示了仙人演法,但是這位仙人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他這場演法是引動地脈變化,在雲霄宮之上設置結界的過程。

結界成,幻鄉現。

比起原來那幅畫,這幅畫反而與雲霄宮更為吻合。

“大人,您是怎麽做到的?”鷹無退出了定境,向許沈石請教。

“我在幻鄉喝了這位仙人留下來的酒,幻鄉本來就是他的大神通成就,所以就在無意中觀到了一些過去而已。”

許沈石沒有細說自己是如何在觀到之後,用出了夢游的法門,並且用自己的血作為引子,把自己觀到的景象留在畫上,畢竟,清醒的他也不能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

在驚喜過後,鷹無想起了許沈石一直以來對於被困在雲霄宮山上的事情非常不喜,現在許沈石已經脫胎換骨,他那些法門不可能再留住對方。

想到這裏,鷹無的心情一下又低落下去,他試探地問道:

“大人,您現在有什麽打算?”

許沈石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我們就聊過這幅畫,我指的是變成空白之前的那一幅。”

“大人有什麽指教?”

“我在畫中,只看到了那一頭兇獸,還有兇獸之中關於一個人的經歷。

那個人的經歷我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但是假如畫中人是我,我入畫只看到兇獸很正常,因為我代入的是我的視角,但是你,在畫中雖然看到了我和兇獸,實際上卻只看到我,為什麽?”

其實許沈石直到現在仍然不認為畫中人是他,但是他承認,這幅畫中的人必然和他存在某些他不知道的因果,不過鷹無已經認定那就是他,浪費時間去糾正也沒有用,還不如用“我”來和鷹無談論這幅畫,讓談論來得更簡單一些。

許沈石提出的看到我和兇獸,卻只看到我;其中所含的意思不知情的人聽起來或許會覺得很怪,但是鷹無無論是以什麽方式到達的大成之境,修為都在那裏,所以他正確地理解了許沈石的意思。

“大人是想說,我代入的是兇獸。”

“現在,畫已經變了,你要是願意,可以自廢修為從頭來過,否則你這輩子都可能止步不前。”

“那大人你有什麽打算?”

“我打算看看日照國的美食風物,然後就回去了。”

許沈石把鷹無給他的手機遞給鷹無:

“你該把我的手機還給我了。”

鷹無心情覆雜地和許沈石交換了手機,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會自廢修為的。我不追求長生久視,日照國也沒有什麽成仙的傳說,修行的法門很多都是從你們那傳過來的。

大成就是我們這裏記載的修行的終點。

這是我觀畫得來的,現在畫已經沒有了,我不願意連我曾經觀過這幅畫的證明也失去。”

許沈石看了鷹無一眼,其實他是有很多可以說服鷹無的話,但是卻沒有必要說。

因為鷹無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該說的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鷹無怎麽選,是鷹無自己的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許沈石總是覺得,鷹無讓他想到了什麽事,但是他仔細想的時候,卻發現並沒有什麽事情是與鷹無相應的。

“我這樣出去……有點麻煩。”許沈石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能把我原來的衣服還給我嗎?”

“大人您已經脫胎換骨,不是想去哪裏禦器和障眼法就可以了?”

鷹無有些不可思議,難道許沈石不會?

於是事情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鷹無跟著許沈石一起下山,然後坐在日照國的一個老城裏吃飯。

“大人您過來的時候,我用了點非常手段……”鷹無不確定地看著許沈石,確定他沒有什麽生氣的意思,才接著往下說,“所以如果您不能禦器回去的話,恐怕還是得我送你。”

沒有身份證,到日照國的時候沒有出入境記錄。

許沈石只能接受鷹無的建議,再回到華國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後的事情了。

木遠山大概還在木連山脈吧?

也不是近鄉情怯,不知道為什麽,許沈石突然間就有一點想要逃避的念頭,這在他的人生經歷中非常難得,而且他和木遠山在幻鄉裏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按理說沒有什麽可值得回避的,但是許沈石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大概是幻鄉像夢,木遠山又是用六皇子的形貌出現在他面前。

現在夢醒了,就有一種回想夢境時,會有一種“我怎麽會”的即視感。

木遠山還是從東城別墅那邊傳回來的消息得知許沈石已經回來了。

根據對方的說法,許沈石回來之後不久就出門去了沒再回別墅。

“他想幹嘛?”金烏看著木遠山的信息,很是不滿,“這時候不應該要商量一下什麽時候去,怎麽去一趟金木洞天嗎?!”

木遠山心想,他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這個原因他顯然不太好跟金烏分享。

“說起來你也很奇怪。”金烏把矛頭轉向木遠山,“他都歷劫成功脫胎換骨了,你居然不考慮傳授他一點道術,至少讓他能夠禦器飛行嗎?”

“……”

木遠山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當時的情況,以及大概許沈石自己並不會很想去學這樣的術法,雖然境界在那裏,只需要能夠理解這些術的運轉原理,是可以做到“神通俱足”的,但是許沈石顯然並沒有表現出想要讓自己能夠飛天遁地的興趣。

木遠山在許沈石剖析自己的恐懼時,多少有一點理解許沈石:

許沈石在害怕他的過去是虛假偽造的,甚至懷疑自己不是人,他尚且對自己是人沒有實感,如果習慣了神通,那麽對於自己是不是人這件事,恐怕就更沒有實感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能夠擁有神通,上天入地,恐怕是夢寐以求的事情,但是對許沈石來說,他可以擁有這些,但是他想要先證明自己是從普通人中來這件事。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種心態可能很難讓人理解和明白,但是這才是“天生知之”者和常人不同的地方。

因為太上忘情,需要先知情;忘情不是無情,要想修證境界,不是什麽小說中簡單寫的無情道,而是要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入道從來有兩種類型,童真入道和半路出家。

童真入道是心如赤子,而一直是赤子。

但是沒有經歷過紅塵俗世,如果見到了,很有可能會因為沒有歷證過而道心失守;半路出家則是從紅塵中出離,世事盡歷,人間劫走過,此時入道,往往是已經完成了眾生觀,回望處,苦海已在身後。

許沈石會突然逃避和夢境之外的木遠山見面,這就是已經“生情”而不自知,會恐懼自己沒有為人的經歷,這就和他的來處有關。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情緒,都讓他變得真正像一個人,至少在木遠山這裏,那一層隔開許沈石和其他人之間若有若無的高透玻璃,已經被他錘開了一條裂縫。

“媯家還幫他交了那個金葉茶會的費用。”木遠山拿起手機,對金烏的聲討置若罔聞,“他要是不回別墅,估計是回臨遠去了吧。”

“你關也閉完了,還不快點帶我去臨遠?”金烏氣鼓鼓地叫喚,“他回臨遠那個金葉茶會他就不可能再去了吧?”

“不一定,臨遠好歹是個南方大省城,周均耀當時候說為了方便全國投資者,所以這個茶會不是只有東城有,但是九支木這樣的法器並不是可以多造的,估計不會每個法會都能有他們那個園林會所的茶會體驗就是了。”

“趕緊收拾行李,哼!”金烏嘰嘰喳喳,木遠山直接畫了個禁咒,封不了金烏他還封不了一只鸚鵡的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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