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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黃粱夢,洞天閱手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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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黃粱夢,洞天閱手劄

《道德經》有雲: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所以,在俗世之中,常常有為善者受貧窮更命短,為惡者享富貴又壽延;但是在修行一道,修為常常便是心性的印證,修為越高,越是如此。

否則修為高者常心存惡念,天下為何還依道運行?

正因為修行者起心動念便已受因果業力牽引之故,是以修行者言行心性,常常不可以世俗論度。

雖然仔細想來確實如此,但是木遠山是六皇子……

而六皇子的行跡,實在是……

許沈石想起那一場黃粱夢中,六皇子行為荒誕不經,又是放棄爭奪皇位,又是問自己的父皇要來道士的度牒,又是常常去找他論道,聽說他要出席宴會,還塞了兩個貌美如花的持扇NPC。

自己在夢中有時候想要思考這場夢是怎麽回事,要怎樣才能找到夢主,但是這個六皇子經常打擾自己思考,一開始他以為六皇子是夢主,還在想這個夢主該不會是沈迷修煉被困在夢境之中了,才會在夢境中找人論道,結果後來發現自己簡直是想多了。

看著許沈石變化的臉色,木遠山似乎想起什麽似地輕輕咳嗽了一聲:

“我當時想著要了解一下古金木新認的主人是什麽樣的性情,而且人在夢境之中的作為往往與現實裏會很不一樣,相信你自己也感受過,我當時候也沒想著之後讓你知道六皇子這件事。”

“……”

許沈石無語,他知道木遠山說得對,就好比他在現實中其實能講道理絕不動手,遇事喜歡分析,但是夢境之中,他好像是一言不合見到能量體令自己不喜便先斬再說,在那場黃粱夢中更是先一指破天,再跟夢主指明真相。

至於木遠山為什麽最後還是讓他知道六皇子的事情,大概是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許沈石有印象的身份,更容易取信於人。

不然木遠山從半山度假村出現,到自己遇襲醒來就在身邊,甚至已經把他帶出醫院,怎麽看都有變態跟蹤狂的嫌疑。

“好了,現在你也清醒了,待會兒我讓人帶你逛一逛這個洞天福地,這裏還有各種古時候傳下來的書籍,你想看什麽都可以看,你的手機在房間,另外你什麽時候想回臨遠市也可以,警方還想跟你做個例行的筆錄。”

“所以,你做的這些是因為你的心誓,但是其實就算你不做這些,也不會違背你的心誓,因為我本來就不知道這些。按照你的說法,你立下的是護法之誓,如果你我不認識,這護法之誓自然無從談起。”

“修行所觀的是心,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誰,那自然無所謂違背心誓,但是知道卻不去做,這本身就是已經不是正法。

當然,我只要不損害你,無所謂反噬,但還是那句話,修行者需要觀的是心。

當然了,我還有一點私心。

但是我的私心必須建立在你確實願意幫我的前提,而不是挾恩以報,因為木家的心誓,本來就是要為古金木之主守護古金木的傳承。”

“哎,其實挺莫名其妙的,雖然確實我一直有感覺到我的夢和一般人有點不一樣,但是按照修真小說的套路,這金烏選我不合常理啊,這不是應該選一個最適合踏入修行門檻年紀的人,我都什麽年紀了,總不能跟爽文套路那樣,一年成聖吧?”

“你以為我有得選?”金烏在一旁突然忍不住說話,“算了,現在跟你說你也不會懂。”

“謎語鳥說的就是你吧?”許沈石看了鸚鵡一眼,“每次話說一半,我應該懂?”

“少不修行,長不習武,確實。”木遠山看了一眼鸚鵡,又看了看許沈石,“雖然你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的樣子,但是這在修行人中,並不奇怪,比如我,我已經四十八歲了。”

木遠山頓了一頓,接著說:“但是修行人身體為爐鼎,所以為什麽傳承重要。

因為修行的師父會找到徒弟從小煉體,否則,你意識修為再高,卻身體不行,那修行過程中很多劫數就都無法安然度過,大概八天之前,你在鬼門關走了一道,我卻發現了一點不同尋常的事。”

見許沈石只是聽,木遠山也只能繼續給他講:

“通常修行,修行者是以肉身爐鼎煉化世間能量,而後煉心,才會有所突破。

但是你意識能量很強,若以神識強度論,怕是在我之上,而你的身體因為從來沒有煉過,現在也早已經錯過了將身體打造成為修行爐鼎的時期,所以兩者不對等。

你的意識能量一直在不自覺的反渡到你的身體之中,這也是你為什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那麽多的緣故。”

把許沈石送到書房,木遠山似乎是還有事,交代了許沈石有事可以找書房外的其他人,並且告訴他,這裏的人都會對許沈石有求必應,最後,還給了許沈石一張名片。

“雖然已經在你的手機上輸入了我的電話,但是出於禮貌,還是應該正式的遞一下名片的。”木遠山這樣說,“等到離開這裏,再見的時候,叫我這個名字就可以。”

說完指了指名片上“穆連山”三個字,然後就辦事去了,把金烏也帶走了。

金烏看起來跟木遠山並不是什麽好關系,許沈石甚至能從一只鸚鵡的臉上看出“不情不願”四個字,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木遠山不把金烏留在這裏跟他一起看書,主要原因應該是嫌棄金烏變成鸚鵡之後,太呱噪了。

許沈石本來就很愛看書,這個書房裏的書還有很多是市面上見不到的古籍,許沈石逛了一圈,就大概知道了木遠山的用意。

從醒來到吃完飯,許沈石問的只是六皇子的問題,就算有別的問題,也只是兩人談話的延伸。

木遠山為什麽會把他帶到這裏?

為什麽會一次次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這一切都是因為金烏將他認作了古金木的新主。

而他,對這件事的興致表現不高,沒有去追問古金木的來龍去脈,也沒有去了解木家究竟有多少資源,如果他對修行的事神往,就應該多少會追問古金木認主的事。

比如什麽是古金木,為什麽木家需要守護古金木的傳承;如果他想要擁有世俗的財富地位,就會想要了解木家的資源。

而木遠山看他不問,索性把他帶到這間書房裏,這間書房裏的書有關於古金木的,也有木家的相關記錄,每個書櫃前面都有條目,說明這一列書是關於什麽內容,許沈石想要知道什麽,他自然會去看。

而且,不至於會有誰為了欺騙他,在短短的不到一個月之內,印出這麽的書籍卷軸,甚至其中有不少是古物,如果這也是做假,那還需要時間做舊。

雖然修行人可能有常人理解不了的神通手段,但是許沈石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這些古籍大多數是各種術法的應用心得,又或者是某位木家前輩留下的修行心證,而更古老一些的內容,對應的書架裏放置的都是絹制的卷軸。

這些卷軸估計是以某些方式保存,使得它雖然有年代感卻不腐壞,抽出古老的卷軸,裏面很多都是關於在古金木之下修行悟道的記載。

越往前,記錄者的領悟就越多,而有一個書架是按照各代木家家主的名字進行分類的,這裏面的內容都是木家歷代家主的手劄。

許沈石翻了一下,這些家主留下的手劄也大多是修行手記,很少記載自己的私人事務,大概是這本來就是一種傳承任務,他們可能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寫日記的愛好。

當然,也有個別木家的家主性情不同,喜歡記載一些有趣的見聞,或者自己親歷的事件,比如有一位,就詳細的記錄了一些關於古金木的不傳之秘。

他在手劄中寫道:

“上一任古金木之主隕落已三年之久,七大家卻遲遲未見召喚金烏擇主,這一代木家修為以我最高,以至於我木家也遲遲無人主事,父親令我先行執掌……”

之後的幾頁都是他對於自己執掌木家之後做了哪些事情的記錄,許沈石往下翻,然後就看到了古金木終於認主的記錄。

“七大家傳書,讓我去一趟金木洞天,說是古金木已經有了新的主人。木家與金烏有感應,每一次古金木重新擇主,金烏都會現世,但是我分明沒有感應到金烏現世,他們卻說古金木已有新主。”

之後,這位木家家主懷著疑問去了金木洞天,之後在手劄上寫下了一段話。

“在金烏洞天,我見到了古金木的新主,還是個五歲的孩子,他的氣質非常幹凈,但是太幹凈了。像是刻意養出來的幹凈。

這孩子是七大家裏金家的孩子,金家一向人才輩出,是七大家中最強的一脈。只是過往金烏所認的古金木之主,從來沒有年紀這麽小的。”

之後,金家便以古金木新主需要與神器共感為由,把孩子留在了金木洞天。

金木洞天在洞天福地之中,是第一等的所在,不但有仙人題壁,還有靈泉水眼,更重要的是,唯一存於世上的神器古金木,便立於這洞天福地之中。

常人在此地居住,無論修行與否,都可益壽延年,這位木家家主會不時往來金木洞天,以確保古金木之主的狀況,但是他卻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這個孩子年紀漸長,吃穿用度自不必說,但是身體羸弱,有一次,他覺得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出去見識一下世面,但是不曾想,這孩子離開金木洞天不久,便有天人五衰之兆,於是他趕緊將人送回金木洞天。

但是即便不離開金木洞天的滋養,這一代的古金木之主,也沒有活過三十五歲。

許沈石翻開此後其他家主的手劄,由於木家的心誓需要替古金木之主守護傳承,所以古金木主的誕生與隕落,都是極為重要的時間節點,翻看下來,自那之後,竟然每一代古金木所認的主人,都出自七大家族,而且認主之時,孩子年紀都很小,最後,都沒有活過四十歲。

許沈石想起來金烏曾經說過,自己已經與古金木建立了某種鏈接,如果不能與古金木本體接觸,自己的精神力會被持續的消耗。

但是之後斬滅邪祟的化身,斬滅邪祟的本體,這個體驗都讓許沈石感應到,這種精神力的損耗,是有補充途徑的。

自己虛歲已經四十,但是哪怕之前在生死一線,也與手劄上記載的其他古金木之主死亡的原因全然不同。

這些古金木之主,無一不是四十歲前便已天人五衰,神識不清,最後隕落的。

而反觀自己,現在的樣子怎麽樣也跟天人五衰扯不上關系。

“許先生,您已經在房間裏呆了很久了,您才大病初愈,要出去透透氣才好,您有什麽想吃的想喝的,您告訴我,我讓廚房準備,然後帶您逛逛可好?”

一個書童打扮的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出現在書房門口,他輕輕地敲了敲門,然後才禮貌的詢問。

許沈石這才發現,書房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亮起了燈,從之前用飯的天色來看,應該是中午時分,現在天色卻已經黑透了,雖然他沒有饑餓的感覺,但是卻不好拂了對方的好意,點點頭說道:

“好啊,不過我也不知道想吃什麽,你讓廚房隨便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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