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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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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衛賦蘭從尚善懷裏單手抱回小白犬,另一只手牽著黛玉回房,哄她喝下一碗湯藥,方解釋道:

“我遇見這狗時,這狗已經奄奄一息了,但小家夥頗有靈性,拖著身子跟了我一路,我見它乖巧可愛,於心不忍,便將它帶回來。可惜這狗身子一直不大好,後來你我大婚,我怕它沖撞你,就請我的師兄帶去山上餵養了……怎麽,你對這狗,你……”

黛玉眼睫輕顫,伸出手去摸了摸狗背,“它是初一,它是我的初一。”

見黛玉再次滾下眼淚,衛賦蘭心頭一陣刺痛,握拳忍了忍,輕聲道:“原來你說的那只狗就是它,想來這狗拼死來我府上也是想最後守你一程,看你一眼,別難過,它如此衷心侍主,過了黃泉路,說不定下輩子投身成人又回到你身邊呢?”

黛玉嗔他一眼,“說什麽胡話。”

“別哭了,尋個好地方,讓初一安息罷。”

“……”

城外一處開闊的山坡上,衛賦蘭刨了個坑,將初一穩穩放進坑裏,黛玉站在旁邊,等衛賦蘭起身,二人一起握住鐵揪,往坑裏填土。

埋好小白犬,衛賦蘭替黛玉理了理鬢發,扶她轉身,面向前方青山綠水。

“這裏風水極好,風景一絕,初一葬在這裏,來生必定會有福報。”

黛玉轉頭望他,神色迷惘,“你為什麽會遇到初一?”

衛賦蘭一楞,繼而笑笑,“不是同你說過嘛,這小家夥見了我就不走,我又是這般心善之人,自然就帶它回家了。”

黛玉垂眼默了片刻,望向前方,“好罷。”

“初一,謝謝你。”她輕輕啟唇,“下輩子,你來找我,我還養你。”

衛賦蘭噗嗤一笑,“你還養它?累不累啊,說不定它其實還想養你呢?”

黛玉抿唇,“那也行。”

風過,吹動樹葉沙沙作響,二人並肩遠眺,衛賦蘭伸出手去,握住小娘子微涼的手,緊了緊,道:“這裏風大,我替你擋著些。”

黛玉未應聲,也未拒絕,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轉瞬又過去半個月。

賈赦在獄中認罪,將種種罪責盡數攬下,其中既有石呆子那樁人命案,也有旁人往他身上栽贓的侵田案、放貸案。

到如今這個地步,真假已不重要,賈赦坐實這些罪名的同時,也咬死了賈雨村,說賈雨村與他同流合汙,二人從前的往來書信也成為了有力的罪證。

賈雨村前腳才領了皇命帶兵包圍賈府,後腳自個兒就丟了烏紗帽,被抓緊大牢。

如衛賦蘭所料,賈雨村出事後,確實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伸冤求情。

行刑那日,只有賈雨村一人被押至法場,他一身破破爛爛,如破敗的枯葉,面對圍觀的百姓和提刀的屠手,眼裏沒有一絲情緒。

至於賈赦,他被拾掇得整潔清爽,仿佛還是從前寧國府裏那個威風八面的大老爺。

他獨居一間牢房,牢房也被收拾得整潔幹凈,

他在那裏舒心地住了三日,直到賈雨村去往法場,他這裏也被送來一杯毒酒。

飲酒前,他沈靜的雙眸陡然掀起波瀾,他問牢頭:“今日可有人來看我?”

“沒有,賈大老爺,請上路罷。”

賈赦慘笑一聲,拾起酒杯,一飲而盡。

隨著賈赦、賈雨村的伏誅,賈雨村留下的一紙口供也擺到禦前,忠順王結黨營私,指示賈雨村抖落賈家糗事之舉動也一並浮出水面。

但只有口供並無實證,忠順王連夜入宮下跪請罪,以不忍見賈家橫行霸道、恃強欺弱,才溝通賈雨村為由,請求陛下開恩,陛下憐其為百姓之仁心,令其上繳半數家產,家中思過。

至此,京城局勢終於明朗,賈家也迎來最後的審判。

賈政為官少有錯處,但其治家不嚴,致使賈府中人膽大妄為,劣跡斑斑,賈珍、賈璉交通外官、聚賭□□,此三人一並罰往嶺南流放五年。王熙鳳重利盤剝,勾結都察院包攬訴訟,本該也去嶺南,但顧念其叔王子騰在外勞苦,改為獄中服刑五年,以儆效尤。

眾人被趕出賈府那日,街上喧囂鼎沸,鞭炮齊鳴。

寧府家產被全數抄沒,榮府雖剩了一點,但也再支撐不起數百人的開銷。

老太太做主,將餘下銀兩拆分數百份,分與底下丫鬟仆從,將浩浩蕩蕩的人馬遣散到只剩二十幾人。老太太只留一個鴛鴦在身邊,王夫人無奈之下,也只得留一個彩雲,其餘夫人小姐皆隨其後,不敢違逆。

賈府門前,一字排開停了五輛馬車。

車上下來位衣著得體的一等丫鬟,見老太太一身素衣跨出門來,丫鬟眼眶含淚,忙迎上前去。

“老太太!”

賈母睜著迷蒙的雙眼看了半晌,喚道:“紫鵑?”

“哎~是我,老太太。”

老太太眼含期盼,往她身後望了望,“既你來了,怎麽不見林丫頭?”

“林姑娘在別院等著呢,老太太,太太,姑娘已經為大家安排好住處了,請隨我來罷。”

正要上車,王夫人躊躇道:“老太太,寶玉……”

紫鵑了然:“太太放心,我家姑爺已去接人了,稍後便能見到。”

王夫人嘆著氣,嗯了聲。

那是林家在城郊的一處莊子,依山傍水,原屬衛家,後被選入聘禮送給林家。賈家被抄時,暫存賈府的聘禮一概沒動,陛下命人還了回來,但放回衛家不大妥當,便擇了這處地方存放。

莊子大門一開,便見黛玉從房裏疾步走來,雪雁追在她身後,懷裏抱著件薄外衫。

“夫人,慢些!”

黛玉一頭紮入老太太懷裏,老太太往後踉蹌一下,擁住滿身香氣的小外孫女兒,精氣神仿佛都好了大半。

雪雁追上來,默默將衣服披到她身上,老太太便搬過她身子,微微垂首,替她系好衣帶。

“披嚴實咯,別叫雪雁擔心。”老太太溫聲道。

黛玉抹著眼淚輕笑,“這麽暖的天兒,那裏就冷著我了?”

雪雁不由嘟噥:“二爺說的話,我哪裏敢不聽。”

老太太笑笑,“瞧瞧,這是人家一番心意。”

黛玉面上微訕,不好接這話頭,喊了聲“雪雁”,吩咐道:“好了,快帶太太和姐姐們進屋坐吧,別在這裏站著。”

說著,便有六個小廝自雪雁身後出來,自覺去車裏為眾人搬行李,又有六個婆子收拾房間去了,黛玉只攙著老太太進正屋。

身後二十來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沁雪攙著趙姨娘離得遠遠地,旁邊站著一臉不悅的賈環,反正老太太向來不待見他們,見老太太跟了黛玉去大屋,趙姨娘便同沁雪使了個眼色,二人緩行幾步,落到後頭,趁無人註意,溜回院裏,一面四下打量,一面和灑掃婢子攀談起來。

但說不到幾句,衛賦蘭就領著賈寶玉回來了。

趙姨娘躲到廊下,遠遠望著一身狼狽的賈寶玉,眼裏閃著惡毒的笑意。

“他竟然也有今天。”

衛賦蘭接了賈寶玉回來,先讓他去廂房洗漱過,換了身幹凈衣裳,才讓小廝領著寶玉去正屋,他自個則悠哉哉到莊外池塘釣魚,直坐到晌午,估摸著這些人也該敘完話了才回去。

剛踏入院內,就見一粉衣婦人挽著他家一個二等丫鬟的手,熱絡道:“好妹妹,往後我和我兒住在這裏,少不得叨擾你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盡管說,林丫頭既然嫁到這裏,賈家和衛家便也算一家人了。”

衛賦蘭定睛一看,不是趙姨娘又是誰?

再往趙姨娘身旁一瞧,衛賦蘭渾身一凜,微微瞇起雙眼。

沁雪……

被拋入池的瀕死感驀地席卷後背。

便在這時,趙姨娘望見了他,沁雪也望見了他。

衛賦蘭大大方方走過去,旁邊丫鬟解釋道:“二爺,這位是賈府來的趙姨娘。”

衛賦蘭哦了聲,看向趙姨娘,未及開口,趙姨娘搶道:“打從林姑娘一進府,我就知道這姑娘是個有福氣的,姑爺一表人才,咱們黛玉也是才貌不俗,你們倆個實在是相配。”

聽她這麽誇,衛賦蘭忽起了些心思,和氣問道:“哦?比賈寶玉如何?”

趙姨娘嘴角登時耷拉下來,低聲咕噥:“那算個什麽東西。”接著勉強一笑,假意嘆氣道:“寶二爺雖也是萬裏無一,但終究和衛二爺不能相提並論,幸好林姑娘嫁給你,否則現在還不知要如何受苦呢。”

正說話,身後傳來腳步聲。

衛賦蘭轉身望去,只見黛玉一個人站在廊下,盯著他,面色微冷。

察覺到其面色不悅,趙姨娘與黛玉問了聲好便攜沁雪快步回了正屋。黛玉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們。

廊檐下,有風穿過,衛賦蘭斂色向小娘子走去。

“那是她自己說的,與我無關啊。”他摸摸鼻子,解釋道。

“我聽見你問了。”黛玉冷著臉,“落井下石,有甚意思?”

衛賦蘭皺眉,“我沒有落井下石,你怎麽這麽想我?”

“可你——”

“便是賈家未曾落難,賈寶玉平地青雲,我也還是這麽問,我早就想問你了,只是……”他語氣低下來,“只是不敢問而已。”

黛玉微怔,“你是你,他是他,你總和他比做甚?”

衛賦蘭嘖了聲,伸出手指戳了下她的臉,“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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