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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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嘶——”

黛玉擦藥的手一頓,“疼嗎?”

“不疼不疼,你繼續。”

雖如此說,某人臉上還是抽搐了一下。

黛玉放輕力道,嘆了口氣,衛賦蘭聽見,不服輸道:“你別看我臉上青腫兩塊,那寶二爺比我傷得重多了!”

黛玉瞪他一眼,“好好兒的你去人家園子裏作甚?”

衛賦蘭噎了一下,“迷路了。”

“我不信。”

暖軟玉指在臉頰輕輕揉按,衛賦蘭臉上癢癢的,黛玉雖語氣冷硬,懊惱他做事魯莽,手下卻始終如斯輕柔,如她的目光一般,溫和無害,衛賦蘭心下一暖,輕輕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從前住過的地方。”

林黛玉怔了下,繼而莞爾,忽想起在江南時這人說會來大觀園,彼時哪裏能想到還真讓他溜進去了呢?

”總算得見大觀園,你可心滿願足,死而無憾了?”黛玉打趣。

“心滿意足心滿意足,死就不必了,”衛賦蘭看著她嘿嘿笑,“我還得陪你嘛。”

黛玉終是忍不住戳他傷口一下,衛賦蘭哎喲一聲,見黛玉眼下疲憊,眉宇間憂愁不散,又問:“老太太如何?”

提起老太太,黛玉眼底極快聚起淚花,“能說話,但精神不太好,也不知,也不知……”

衛賦蘭迅速握住她的手,“莫擔憂,老祖宗素來身子健朗,小病而已,會好起來的。”

黛玉抿抿唇,輕輕頷首,想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卻被衛賦蘭握住輕輕搖兩下。

“除了這個,還有什麽令你心憂?”

林黛玉眨兩下眼,輕笑,“你又知道了?”

“當然,”衛賦蘭頗得意地揚眉,“你一顰一笑是喜是憂,都瞞不過我。”

頓了頓,他聲音低下,“是老祖宗身邊那個貼身丫鬟,鴛鴦出事了嗎?不久前我看見她們家大老爺……”

黛玉眼睫一顫,“你看見什麽了?”

“也沒有什麽,就是我見賈大老爺似乎對她丫頭有點意思。”

黛玉目色一冷,“我們家這些一二等的丫頭,雖說分了主仆,但從小與我姐妹一般,豈是任人隨意糟踐的。”

在賈府待了這麽些年,衛賦蘭亦知老太太最是離不了鴛鴦,只是現下老太太剛一臥床,賈赦就動了心思,將來老太太若真有個什麽事,鴛鴦又何去何從?

衛賦蘭猶豫道:“要使大老爺絕了念頭,不如趁老太太還在,讓老太太做主先打發鴛鴦配人去?”

黛玉搖頭,這個法子姐妹們都與鴛鴦提過,無奈鴛鴦始終不肯,鴛鴦總是想著哪日老太太去了,她也隨老太太去就是,便是因為這樣,才讓眾姐妹頭疼不已。

“鴛鴦姐姐是鐵了心要跟老太太在一處的。”

“那鴛鴦這裏沒得法子,只能從大老爺那兒找出路了。”

黛玉眼睛一亮,“大老爺那你可有法子?只別給他塞女孩兒去了,沒得救了這個又害了那個。”

“放心,我當然不會做這種事,不過還需籌劃一二,交給我吧,”衛賦蘭笑笑,“絕不讓你的好姐姐叫人輕賤了。”

說話間,上藥畢,王夫人打發了兩個丫頭來,其中一個稟說前頭開宴,叫姑爺趕緊過去,家裏爺們都等著了。衛賦蘭只得依依不舍與黛玉暫別,黛玉自與另一個丫頭去往內院女席。

男方席面,除了賈赦和臉上同樣掛彩的賈寶玉,賈家男丁俱至,衛賦蘭一見這些人就頭疼。

賈政得知兒子與人打架,先隔空將兒子罵了一頓,讓賈寶玉自個待在屋裏閉門思過,這會見了衛賦蘭,見他臉上帶傷,又忙忙地替兒子致歉。

衛賦蘭心道,你是沒見你兒子臉上啥樣了吧?要是見到,說不定賈政此刻臉上就不是這麽個歉色了。

男席這邊,推杯換盞,吃酒吆喝,戲酒不斷,相較起來,另一頭的女席便安靜多了。

皆因老太太臥病在床,小姐奶奶們心情都不甚好,即便為了黛玉勉力打起精神,可就連黛玉這個主角都提不起精神,誰又敢真的放肆玩笑呢?

加之寶二爺與新姑爺在瀟湘館大打出手,這事很快傳遍闔府,席間便更有些尷尬,王夫人臉色很不好看,眾女眷亦心思各異。

看在鳳姐為布置這筵宴,勞心勞力了兩日的份上,女眷們還是維持體面,勉強吃了些,邢夫人吃了兩口就走,下席後,王夫人也稱乏回屋,鳳姐李紈也回去歇息,平兒留了下來,與未出閣的姑娘們並幾個丫頭打牌說話。

“顰兒,此去衛府,過得還成嗎?”探春問道。

幾個姐妹相繼出嫁,傳回來的消息都令人神傷,探春不禁擔心起黛玉。卻見黛玉微微提起嘴角,道了句:“還成。”

“真還成,還是假還成?顰兒,若是遇到不平,受了委屈,千萬說出來,咱們雖幫不上什麽忙,為你開解一二倒還行。”

惜春倒不似探春那般擔心,“受了委屈你就當一場劫難,渡過就好了,將來說不定你比咱們有大造化呢?”

李玟道:“可我聽說那衛家是龍潭虎穴,衛二爺可不似咱們寶二爺這麽對房裏的丫頭。”

探春白眼一翻,“你又是聽哪個長舌的胡謅?別在這裏裝模作樣的嚇唬顰兒。”

香菱一臉好奇模樣,“哎,既有這話傳出來,未必就是空穴來風,你倒是跟我們說說,外面為什麽這麽說?衛二爺不和寶玉一樣,那他到底怎麽對房裏的丫鬟呢?”

“聽人說啊,他房裏就沒有丫鬟伺候!”

眾人唏噓,看向黛玉,黛玉正吃茶,冷不防嗆了一口,見大家都望過來,等自己解惑,緩過氣來方小聲道:“有的,是有的。”

以前如何她不管,也沒得意思去追究,她只知道她嫁去那日,衛賦蘭的院子裏是有丫鬟的,只是這些日子以來,比起服侍衛賦蘭,丫頭們似乎更多時候是在服侍她。

探春從她神色裏品出些不同尋常的意味,“顰兒,短短兩三日的光景,我怎麽瞧你不一樣了。”

黛玉蛾眉微蹙,“你看我哪裏不一樣?”

“像真是個少奶奶了!”探春捂著帕子直笑,作勢向她福禮,“給少奶奶請安。”

眾人便都笑起來,紛紛起哄,“給少奶奶請安!”

黛玉臉上一臊,捉住探春拍她的伶俐小嘴,打鬧一番,人群裏忽傳出個弱弱的聲音,循聲一看,卻是迎春。

迎春沒趕上先前那頓飯,眾人都以為她不來了,此刻見了她,雖喜悅,卻又實在心酸得緊。

迎春兩眼凹陷,黯然沮喪,渾然像只懨懨的,被放在案板上連掙紮都漸漸不能的魚。孫家的小人嘴臉早已經暴露,只是連老太太身子骨好時都說沒有辦法解救,攤上就只能攤上了。

瞧迎春如此光景,姐妹們都心照不宣,不忍觸其傷疤,探春也即刻歇了打趣黛玉的心思,卻是迎春拉著黛玉的手,誇她精氣神很好,應是未受苛待。

黛玉心中為其哀傷,只能隨口回句“還成”了事。

姐妹們又續話幾句,就有孫府跟來的一個婆子找來亭子,要帶迎春回去。

原來這婆子是孫紹祖的奶娘,是孫家專遣來照看迎春的。迎春登時哭啼不止,眾姐妹也跟著勸。

“嬤嬤,你且吃口酒,略坐一會,讓我們姊妹再說兩句話。”

那婆子當真跋扈,也不管這裏的姑娘們如何相勸,只扭頭對著迎春說話,意思便是要迎春老老實實隨她回去,否則家裏爺們發起火來,她也保不住迎春。

探春聽得很不受用,欲上前去給那婆子一點教訓,被兩個丫頭攔住,這邊黛玉也被紫鵑和雪雁護著,離那兇惡婆子遠遠的。

正不可開交時,平兒出面調停,只她也不能做迎春的主,去找王夫人,王夫人卻已歇下,最後還是寧府那邊邢夫人打發了個丫頭過來,叫迎春守些規矩。

迎春痛哭著走了,那婆子幾番催促,幾乎就要上手推她,探春看不過去,撿一塊石頭就砸了過去,正中婆子後背。

婆子哎喲一聲,回頭見探春氣勢洶洶,也不敢動怒,只看向迎春的眼神更如霜似刃。

迎春走後,亭子裏一時死寂,平兒擔心道:“這下,二姑娘的日子只怕更不好過了。”

探春皺眉,聞言登時後悔不已,婆子在這裏受到的委屈多半會加倍還給迎春。

怎麽辦?

黛玉亦愁眉不展,想起不久前於鴛鴦一事上,衛賦蘭告訴她,鴛鴦那裏沒法子,便只能從大老爺那裏找出路。

眼下迎春這樣情況,還會有出路嗎?

眾人正深思憂慮,忽見繡橘著急忙慌跑來。

“不好了,二姑娘打人了!打,打了程嬤嬤!”

程嬤嬤便是剛才那囂張跋扈的孫家奶娘。

她話剛落,一個輕快的身影沿湖走回,後邊追著一個發瘋的婆子,正是那程嬤嬤。

眾人心驚屏息,待要喚一聲“迎春”,就見迎春轉身朝追上來的程嬤嬤扇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直接把程嬤嬤扇到湖裏去。

一眾婆子下水撈人的功夫,迎春走至亭前,見眾姐妹都驚愕得望著她,不由撓了撓額發。

她步入涼亭,先一個走向黛玉。

笑盈盈道:“終於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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