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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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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衛賦蘭聽說林黛玉隨林如海上了天蒼山,還去過他待過的道觀,本興沖沖想看她是何表情,沒想到林黛玉自回瀟湘院後,什麽表情都沒有。

不了解的丫頭們渾然不知,紫鵑雪雁和地上那條狗卻不約而同心有所憂。

因為林黛玉回來後就把那副從揚州帶來的芙蓉畫束之高閣了。

也就是說,林黛玉打定了註意再也不與那人扯上關系。

衛賦蘭原想借此機會試探試探林黛玉對三年前的衛二到底是個怎樣的態度,現下他明白了,他果然得罪了她!

從前費盡心思的接近與討好,因這音信全無的三年抵消得幹幹凈凈。

衛賦蘭萬分想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她,數次夜深人靜跑到林黛玉的書桌上提筆,最終都沒有落下去。

他是極想看林黛玉得知真相的表情,可他二人困於賈府,自保尚且不易,若是他人魂入狗的事被有心之人知曉,很多事情就無法控制了。

時機未到。

怡紅院。

紫鵑待了整夜,總算將賈寶玉的魂兒喚了回來。賈寶玉清醒時,床前站了許多人,噓寒問暖,無微不至,賈寶玉滿懷期待地望了一圈,再見姊妹雖高興,卻唯獨不見林黛玉,便又懨懨地低下頭去,再提不起精神。

賈母怎見得孫兒這樣落寞的神情?即刻就命鴛鴦到瀟湘館找林黛玉。

林黛玉依言去了,剛出瀟湘館一裏,就聽身後一陣“噠噠噠”聲,轉身一看,小白犬也跟了出來。

林黛玉略想了想,取下手帕俯身擦了擦他的四只爪子,將他抱入懷裏,柔聲說道:“剛下過一場雨,地上濕,當心滑腳。”

衛賦蘭被這樣關懷,心窩子暖暖的,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話,不是往常丫頭們對林黛玉說的麽?

衛賦蘭心內腹誹間,林黛玉已抱著他行至怡紅院,襲人晴雯笑著迎出來,晴雯手一伸,還沒碰到衛賦蘭一根毛,這狗就從林黛玉懷裏跳出去了。

再眨眼,哪還有那潑皮狗的影子?

晴雯瞥瞥嘴,頓感不悅,“從來也沒見狗這麽嫌棄人的。”

襲人見狗轉瞬沒了,卻是慌張不已,對林黛玉道:“姑娘別擔心,我這就叫人去找!”

林黛玉臉上絲毫擔憂都無,反而笑著打趣:“隨他去,認得路。只是你們這院裏貴重物件得收好了,別到時被他拉扯壞,再來找我要賠,我可是不理的。”

晴雯眼裏本就沒那些俗物,聞言笑道:“這有什麽?既愛玩,就讓他玩去,初一可愛撕扇子玩兒?前日裏寶玉才給了一匣扇子,我還沒使呢。”

襲人一聽,大驚,手肘捅她一下道:“你快別說了!哄著寶玉胡鬧還不夠,又想來攛掇林姑娘的狗!”

三人閑言絮語說了半刻話,林黛玉自行往賈寶玉房裏去,襲人終是放不下心,來到院裏找了會,沒找到,只得囑咐眼前幾個丫頭幫著留意。

衛賦蘭起初不願意林黛玉去看望寶玉,想跟著去二人面前打渾,可一路上左思右想,如此行為實乃小人做派,他鄙視了一番這樣的自己,最終還是決定讓他倆該怎麽著就怎麽著。

他不管了。

林大人升官後陸陸續續給賈府送了不少禮,給林黛玉撐足了體面,林黛玉在賈府的日子也是一日好過一日,林黛玉跟她這些姊妹們也合得來,跟賈寶玉也......

想至此,在某處犄角旮旯閑庭信步的衛賦蘭立時頓住。

他想什麽呢?再想下去,豈不是要著了賈府這些人的道?!

不行,不能再想了。

衛賦蘭晃了晃發慌的腦袋,忽然耳朵微微一動,遠處傳來人聲。

“不過幾吊錢的事,輸了就輸了,三爺何苦生氣?為這事氣壞自己的身子,不值當。”

“我難道為的是這個?我為的是那些不長眼的下人!璉二嫂子說我也就算了,可他們算什麽東西,竟然敢編排起我來!”

這男聲是賈環,衛賦蘭不會認錯,另一人也是老仇人了。

衛賦蘭嘆了口氣。

三年前回來後,沒多久他便隨林黛玉入住大觀園,再未見過沁雪那丫頭,聽說是被調到了賈環房裏。因著久沒碰面,又忙著陪林黛玉,他也忘了去尋仇。

衛賦蘭知賈環向來心術不正,如今這二人撞到他跟前鬼鬼祟祟,豈有不探之理?

三言兩語便聽明白了,原來賈環近日手頭緊,先是往王熙鳳那兒想尋件事做,被王熙鳳拒絕,又跟怡紅院丫頭們打牌打輸了,輸了這小子還耍賴,被丫頭們一頓搶白,這才心頭忿忿,與沁雪在這兒置氣呢。

暗罵半晌,賈環依舊氣憤難消,沁雪知言語寬慰無用,往兩邊掃了眼,低下聲轉話頭道:“我方才出來時,見到趙姨娘房裏進了個人。”

賈環不悅,“她哪天房裏沒進過人,這種事也閑得同我說?”

沁雪臉上仍掛笑,語氣越發低沈,“是那個人,馬道婆。”

賈環一驚,眼睛睜大,“那老婆子又來作什麽!”

前次這婆子進府來,就鬧得榮國府雞飛狗跳,趙姨娘怕惹火燒身,在賈寶玉與王熙鳳瘋瘋癲癲時,把前情悄悄告訴了賈環,賈環雖深恨賈寶玉與王熙鳳,卻比趙姨娘更怕惹火燒身,母子二人還為此大吵一架,賈環至今心有餘悸。

沁雪險些動手捂他嘴,“三爺小點聲!不定就是為了什麽事,三爺若不放心,何不隨我回去看看?”

賈環提步要走,思量片刻,又停下來,“算了,我不聽,要真出什麽事,也與我無關。我到外面走走,你回去吧。”

沁雪心中冷笑,面上卻不表,規規矩矩福了一禮,目送賈環離開後亦自行回趙姨娘處。

螳螂捕蟬,尚有黃雀在後。

沁雪表情的幾多變化盡數落入衛賦蘭眼裏,他瞧這丫頭越瞧越不安,只覺沁雪現在肚子裏必定滿是壞水兒!

而沁雪如此在意,賈環又如此忌憚的馬道婆又是何許人?

衛賦蘭對此人毫無印象,決定尋個機會問問師兄。

白日裏想著這樁事,在外頭逗留許久,衛賦蘭再回怡紅院時,林黛玉已經走了。

卻沒回瀟湘館。

衛賦蘭滿大觀園地找,跑得快累死,終於在一小山坡後找到林黛玉。

衛賦蘭也不知這人這會子怎有如此閑情雅致,竟提了鋤頭,在山坡後葬花呢。

時值暮春,桃花正艷,可惜的是,仍有些花瓣沒能完整地度過這個春日。

地上堆了一小堆花瓣,旁邊還有個小坑,林黛玉似乎剛刨完坑,此刻正放下鋤頭,蹲在地上,捧起花瓣往土坑裏放。

一遍又一遍,直到地面幹幹凈凈,土坑裏聚滿花瓣,她方起身。

衛賦蘭遠遠將這副畫面印在腦子裏,倏然發現桃花,真好看。從來都是混一日算一日的他,頭一次想著將來定要在某個種滿桃花的地方與林黛玉相見。

註視良久,衛賦蘭悄悄轉身。

他沒有去到林黛玉身邊,把這片風景和獨屬於她的意趣留給了她自己。

狗的壽命有多久?

十年?

二十年?

將來......

離去前,衛賦蘭停住腳步,回頭留念地望了一眼。

但是如果他等不到再次為人,並且以這副模樣死了的話,就讓林黛玉也這樣葬他吧。

那麽,還是別讓她知道初一是誰了。

當夜,衛賦蘭的信托墨雨悄悄送去了侯府,第二日,尚善的回信就到了。

尚善如今不住三清觀,住在衛家,倒也非他貪圖侯府安逸,而是衛侯擅自將他拘了下來。衛賦蘭再次變狗那會兒,為免連累雲招,便托他師兄再次給衛明決送了封平安信,誰知這衛老爺子看完信當場就把尚善拘留了,尚善不依,斥老爺子“非法拘禁”、“濫用職權”,然而並沒什麽用。

尚善在信中大訴苦水,並對馬道婆不屑一顧。

用他的話說,此人“就是詐痞一個,亦頗會使些詭道之術”。

衛賦蘭留了個心眼,暫且將此事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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