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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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衛賦蘭向外望去，在下方喧鬧長街上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久前在林府見到雪雁，他還感慨雪雁母女分離，現下這對母女已然聚首，正在攜手逛街。雪雁一臉亢奮，她們身邊還有個姑娘與雪雁容貌相似，想必是她家中姊妹。
衛賦蘭看見雪雁跑到一首飾攤前，拾起玉鐲又放下，她身旁的婦人從荷包裏揀出兩塊碎銀，似乎想要替她買下又被雪雁攔住。那荷包陳舊樸素，卻極為幹凈，看著沈甸甸的，也不知攢了多久。
二人爭執片刻，婦人面露憾色，什麽也沒買就被雪雁拖走了。
衛賦蘭微微揚唇，向雲招招手，在他耳邊嘀咕。
雲招聽後往首飾攤瞥了眼，劍眉登時一豎，“讓我去買鐲子？我不去，公子你若想送那丫頭，自己買了送給她不就是了？何苦訛上我？”
衛賦蘭懶與他解釋，“讓你去你就去，我是不能出面的！”
雲招癟嘴下樓，終是沒犟過他家公子。
他依言到那首飾攤前買了鐲子，卻沒直接送，而是如衛賦蘭指使他一般，如法炮制，讓那擺攤的攤販給剛走不久的雪雁送去。
然而他折回沒多久，還未入客棧，便被雪雁追了過來。
雪雁將人喚住，舉著手鐲問，“陳伯說這是你送給我的？”
雲招眉頭一跳，望眼攤販，攤販也正哈腰望著這邊。
他不耐煩道：“是又怎樣？”
“可我又不認識你。”
“拿著吧，不用謝，更不用認識我。”這事原也不是雲招樂意的，他心下正煩，說罷擡步便走。
態度可謂傲慢。
雪雁只覺莫名其妙，追去兩步，不由分說把手鐲塞到雲招懷裏，語氣也冷下來，“無事獻殷勤，有病！”
“你！”雲招接住差點掉地上的鐲子，雪雁已經一溜煙跑走了。
憋了許久的火氣沒處發，他瞪眼那小姑娘的背影，又仰臉望向客棧二樓，他家公子優哉游哉，看他被揶揄，好像還看得挺高興。
他臉色更黑了。
窗柩另一側，尚善低首念道：“善哉，善哉。”
雲招拿著鐲子回衛賦蘭身邊時，衛賦蘭也沒接，讓他暫且留下鐲子，日後回京送給他老娘算了。雲招勉強應下，見衛賦蘭仍專註於窗外，又問道：“人都走了，您又看什麽呢？”
衛賦蘭指了指街邊，鋪坊櫛比，胭脂鋪、成衣鋪、首飾鋪前，許多女孩進進出出，其中不乏與林黛玉年歲相仿者。想起三年前他去林府拜謁，給林黛玉買的那些玩意，無一樣不是費心思挑的，只可惜沒能送到人手上。
“你說這都到揚州了，她會出來嗎？”
京都與江南民風還是極為不同的，天子腳下，繁文縟節約束著，世家大族女子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揚州此地卻似管束頗松，他們來的這些日子，甚至能見到穿著錦衣華服的女子於鬧市溜達。
思索片刻，雲招回道：“會吧。”
衛賦蘭卻搖了搖頭，“我說不會。”
“可小的看林大人不像那等迂腐之人。”
衛賦蘭沒再同他理論，下巴往胭脂鋪的方向一擡，眉眼間俱是愉悅，欣然道：“瞧瞧去，結識姑娘家，總得備好見面禮。”
雲招暗“嘖”了聲，公子自入揚州，好似變了一個人，無論是與林大人相交，還是今日為見林姑娘備禮，當真是用心竭力，生怕沒給林家留下個好印象。
從前公子率性而為，哪會像現在這樣？
衛賦蘭舉步離去，雲招落後兩步，心內很是不快，尚善拍了拍他的肩，聊以寬慰，“去吧，去......看著你家公子。”
雲招：“......”
半個時辰不到，雲招手裏就提了不少胭脂水粉和玉器首飾，衛賦蘭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手裏拿著兩個紙鳶。
二人欲往林府，走至街口，衛賦蘭忽然停住。
他看了看手裏的紙鳶，又回身盯著雲招琢磨半晌，喃喃道：“都說女孩們喜歡這些玩意，可我從來也沒見她搗騰過？她會不會不喜歡？”
“女子愛美，哪有不喜歡胭脂首飾的？”
“林姑娘可不是尋常女子，”衛賦蘭轉向一旁，“算了，你去退掉，我上這兒看看。”
雲招隨之一望，原來是間書坊。雖有滿腹不解，他也懶得再勸。
“那二爺手裏的呢？”
衛賦蘭把紙鳶輕輕一顛，“這兩個不退。”
於是一個時辰後，雲招手裏又提了兩摞書，以及少許名家字畫。
回到林府，暮色四合，衛賦蘭主仆回到竹枝庭，才知林如海不久前已遣人過來問候。
入夜後的林府仿佛恢覆了以往的清冷，但衛賦蘭知道，今日乃至往後的數月，這座寂寥府邸終會有所不同了。林如海之所以容他留下，不過是籌算著盡快將林黛玉送回京城，或許也有拿他暫時穩住揚州某些官僚的意思，但他卻不願林黛玉輕易回去。
衛賦蘭將收來的字畫一一攤開賞玩，又將古籍分門別類理好，囑咐雲招明日一早送去給相熟的嬤嬤，再由嬤嬤轉交給林黛玉。直至深夜，才心滿意足睡下。
然而次日醒來，那堆書畫出去一回，又回到了他房裏。
衛賦蘭看著幾案上的物什，真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林黛玉年歲不大，倒還知道防人，憂慮的是這防人之心，它怎麽就那麽重呢？？昨日雪雁也是那樣防著雲招，這主仆倆可真是......
衛賦蘭扶了扶額，只聽雲招學著老仆婦的聲調，捏著嗓子道：“林姑娘說，衛公子在府裏借住，是老爺的意思，衛公子幫老爺請來享譽江南的大夫，事事考慮周到，要說言謝，該謝的是林府，衛公子不必多禮。”
“呵，”衛賦蘭皮笑肉不笑，“要謝的是林府，怎麽不見她親自過來道謝？”
“人家說了，您在府裏有何需要盡管知會管事。”
“唉，真是滴水不漏。這些個字畫，就沒一個看得上的？”
“這人家也說啦，這些字畫都是仿品，古籍也並非孤本，”雲招隨手抽出一本，“就拿這本摹本來說，現存真跡有三，其中一本就在林府！您送的，人家看不上。”
衛賦蘭忍無可忍，瞪了他眼，倏而目光移向摹本，眸中漸漸發亮。
“哦——”他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雲招忽覺這笑容有些滲人。
衛賦蘭丟下書本，緩緩道：“咱們實屬孤陋寡聞，什麽孤本，沒見過，不若你再去跟嬤嬤說說，上林姑娘那兒要兩本來，咱們好好賞鑒賞鑒？”
雲招只怕公子魔怔了，語重心長道：“這要是讓林老爺知道了，說咱們妄圖往那院裏私相授受，不好吧？”
衛賦蘭似被打下當頭一棒，“嘿，你還別說，這事兒一定得讓林老爺知道！”
他還不了解林黛玉麽，私下借書，她怎會借？但若讓林老爺出面，就不一樣了。
辛勞籌劃多日，特地從京城趕來揚州，若連林黛玉一面都見不著，他豈非白忙活？
林黛玉院中。
月上柳梢，夜如水。林黛玉坐在院子裏，手中捏著一頁薄紙。
這紙箋不知從何而來，上面畫著一束潦草的蘭花，像是一截書簽，但極少有人用這樣薄的紙來做書簽。
見它第一眼，林黛玉便料想許是從那人送來的書裏落下的，她收到書時隨手翻了翻就命人還了回去，其餘未曾註意，但此時撿到它，卻鬼使神差地沒立刻命人送還。
林黛玉再次撈起手腕上的蘭花玉墜。
畫兒上這蘭似曾相識，令她想起千裏之外那條狗，算了算，三月之期將近，她必定不能親眼看它蘇醒了。
可繞是如此，她依然不想回去。
才回來第一日，就被定下了返程的日子，林黛玉長長呼出一口氣，又閉了閉眼，權當紓解心中郁結，可再睜眼時，眼眶還是悄悄酸了。
她不知不覺撫摸上畫裏的蘭花，以指為筆，隨著疏淡的筆墨輕輕勾勒。驀地，一滴淚打在了花葉上。
她驚呼一聲，急忙起身擦拭，都沒顧上給自己擦淚，卻見那宣紙上已然暈染開一片墨色。
雪雁得了三日假，出去陪她母親，眼下裏屋只紫鵑隨侍在側。聽見呼喊，紫鵑忙跑出來，瞧見林黛玉對著一幅畫驚慌失措，也不知是何原因，先行安慰道：“沒事沒事，姑娘莫慌。”
林黛玉捏著紙，指尖微顫，“這，這可怎麽是好？要還他的。”
紫鵑略懵，“還誰？”
“竹枝庭那個人，約莫是他的畫。被我弄壞了，這蘭......也不好看了。”說著說著，林黛玉眼裏又蓄起了淚。
“我不懂畫，看著挺潦草的，墨也淺得很，這東西難道價值連城？”
林黛玉輕輕搖頭，“我猜，是他自己的手筆。”
紫鵑松口氣，“這有什麽？值得姑娘急成這樣？趕明兒你再畫一幅還他就是了，我瞧這人畫功還比不上姑娘萬分之一。”
林黛玉驀地臉頰一紅，“我的畫，燒了也不給旁人！”
“是是是，”紫鵑順著她話道，“那咱們就當沒這事兒，夜深了，歇下吧，姑娘難得回家，萬不可再憂思勞神了，仔細林老爺掛心呢。”
此話戳中林黛玉軟肋，林黛玉嘆口氣，心事重重隨紫鵑回屋，仍捏著那紙，不知如何是好。
入睡前，迷迷糊糊地就將畫擱在了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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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賦蘭向外望去，在下方喧鬧長街上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久前在林府見到雪雁，他還感慨雪雁母女分離，現下這對母女已然聚首，正在攜手逛街。雪雁一臉亢奮，她們身邊還有個姑娘與雪雁容貌相似，想必是她家中姊妹。
衛賦蘭看見雪雁跑到一首飾攤前，拾起玉鐲又放下，她身旁的婦人從荷包裏揀出兩塊碎銀，似乎想要替她買下又被雪雁攔住。那荷包陳舊樸素，卻極為幹凈，看著沈甸甸的，也不知攢了多久。
二人爭執片刻，婦人面露憾色，什麽也沒買就被雪雁拖走了。
衛賦蘭微微揚唇，向雲招招手，在他耳邊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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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賦蘭懶與他解釋，“讓你去你就去，我是不能出面的！”
雲招癟嘴下樓，終是沒犟過他家公子。
他依言到那首飾攤前買了鐲子，卻沒直接送，而是如衛賦蘭指使他一般，如法炮制，讓那擺攤的攤販給剛走不久的雪雁送去。
然而他折回沒多久，還未入客棧，便被雪雁追了過來。
雪雁將人喚住，舉著手鐲問，“陳伯說這是你送給我的？”
雲招眉頭一跳，望眼攤販，攤販也正哈腰望著這邊。
他不耐煩道：“是又怎樣？”
“可我又不認識你。”
“拿著吧，不用謝，更不用認識我。”這事原也不是雲招樂意的，他心下正煩，說罷擡步便走。
態度可謂傲慢。
雪雁只覺莫名其妙，追去兩步，不由分說把手鐲塞到雲招懷裏，語氣也冷下來，“無事獻殷勤，有病！”
“你！”雲招接住差點掉地上的鐲子，雪雁已經一溜煙跑走了。
憋了許久的火氣沒處發，他瞪眼那小姑娘的背影，又仰臉望向客棧二樓，他家公子優哉游哉，看他被揶揄，好像還看得挺高興。
他臉色更黑了。
窗柩另一側，尚善低首念道：“善哉，善哉。”
雲招拿著鐲子回衛賦蘭身邊時，衛賦蘭也沒接，讓他暫且留下鐲子，日後回京送給他老娘算了。雲招勉強應下，見衛賦蘭仍專註於窗外，又問道：“人都走了，您又看什麽呢？”
衛賦蘭指了指街邊，鋪坊櫛比，胭脂鋪、成衣鋪、首飾鋪前，許多女孩進進出出，其中不乏與林黛玉年歲相仿者。想起三年前他去林府拜謁，給林黛玉買的那些玩意，無一樣不是費心思挑的，只可惜沒能送到人手上。
“你說這都到揚州了，她會出來嗎？”
京都與江南民風還是極為不同的，天子腳下，繁文縟節約束著，世家大族女子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揚州此地卻似管束頗松，他們來的這些日子，甚至能見到穿著錦衣華服的女子於鬧市溜達。
思索片刻，雲招回道：“會吧。”
衛賦蘭卻搖了搖頭，“我說不會。”
“可小的看林大人不像那等迂腐之人。”
衛賦蘭沒再同他理論，下巴往胭脂鋪的方向一擡，眉眼間俱是愉悅，欣然道：“瞧瞧去，結識姑娘家，總得備好見面禮。”
雲招暗“嘖”了聲，公子自入揚州，好似變了一個人，無論是與林大人相交，還是今日為見林姑娘備禮，當真是用心竭力，生怕沒給林家留下個好印象。
從前公子率性而為，哪會像現在這樣？
衛賦蘭舉步離去，雲招落後兩步，心內很是不快，尚善拍了拍他的肩，聊以寬慰，“去吧，去......看著你家公子。”
雲招：“......”
半個時辰不到，雲招手裏就提了不少胭脂水粉和玉器首飾，衛賦蘭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手裏拿著兩個紙鳶。
二人欲往林府，走至街口，衛賦蘭忽然停住。
他看了看手裏的紙鳶，又回身盯著雲招琢磨半晌，喃喃道：“都說女孩們喜歡這些玩意，可我從來也沒見她搗騰過？她會不會不喜歡？”
“女子愛美，哪有不喜歡胭脂首飾的？”
“林姑娘可不是尋常女子，”衛賦蘭轉向一旁，“算了，你去退掉，我上這兒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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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爺手裏的呢？”
衛賦蘭把紙鳶輕輕一顛，“這兩個不退。”
於是一個時辰後，雲招手裏又提了兩摞書，以及少許名家字畫。
回到林府，暮色四合，衛賦蘭主仆回到竹枝庭，才知林如海不久前已遣人過來問候。
入夜後的林府仿佛恢覆了以往的清冷，但衛賦蘭知道，今日乃至往後的數月，這座寂寥府邸終會有所不同了。林如海之所以容他留下，不過是籌算著盡快將林黛玉送回京城，或許也有拿他暫時穩住揚州某些官僚的意思，但他卻不願林黛玉輕易回去。
衛賦蘭將收來的字畫一一攤開賞玩，又將古籍分門別類理好，囑咐雲招明日一早送去給相熟的嬤嬤，再由嬤嬤轉交給林黛玉。直至深夜，才心滿意足睡下。
然而次日醒來，那堆書畫出去一回，又回到了他房裏。
衛賦蘭看著幾案上的物什，真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林黛玉年歲不大，倒還知道防人，憂慮的是這防人之心，它怎麽就那麽重呢？？昨日雪雁也是那樣防著雲招，這主仆倆可真是......
衛賦蘭扶了扶額，只聽雲招學著老仆婦的聲調，捏著嗓子道：“林姑娘說，衛公子在府裏借住，是老爺的意思，衛公子幫老爺請來享譽江南的大夫，事事考慮周到，要說言謝，該謝的是林府，衛公子不必多禮。”
“呵，”衛賦蘭皮笑肉不笑，“要謝的是林府，怎麽不見她親自過來道謝？”
“人家說了，您在府裏有何需要盡管知會管事。”
“唉，真是滴水不漏。這些個字畫，就沒一個看得上的？”
“這人家也說啦，這些字畫都是仿品，古籍也並非孤本，”雲招隨手抽出一本，“就拿這本摹本來說，現存真跡有三，其中一本就在林府！您送的，人家看不上。”
衛賦蘭忍無可忍，瞪了他眼，倏而目光移向摹本，眸中漸漸發亮。
“哦——”他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雲招忽覺這笑容有些滲人。
衛賦蘭丟下書本，緩緩道：“咱們實屬孤陋寡聞，什麽孤本，沒見過，不若你再去跟嬤嬤說說，上林姑娘那兒要兩本來，咱們好好賞鑒賞鑒？”
雲招只怕公子魔怔了，語重心長道：“這要是讓林老爺知道了，說咱們妄圖往那院裏私相授受，不好吧？”
衛賦蘭似被打下當頭一棒，“嘿，你還別說，這事兒一定得讓林老爺知道！”
他還不了解林黛玉麽，私下借書，她怎會借？但若讓林老爺出面，就不一樣了。
辛勞籌劃多日，特地從京城趕來揚州，若連林黛玉一面都見不著，他豈非白忙活？
林黛玉院中。
月上柳梢，夜如水。林黛玉坐在院子裏，手中捏著一頁薄紙。
這紙箋不知從何而來，上面畫著一束潦草的蘭花，像是一截書簽，但極少有人用這樣薄的紙來做書簽。
見它第一眼，林黛玉便料想許是從那人送來的書裏落下的，她收到書時隨手翻了翻就命人還了回去，其餘未曾註意，但此時撿到它，卻鬼使神差地沒立刻命人送還。
林黛玉再次撈起手腕上的蘭花玉墜。
畫兒上這蘭似曾相識，令她想起千裏之外那條狗，算了算，三月之期將近，她必定不能親眼看它蘇醒了。
可繞是如此，她依然不想回去。
才回來第一日，就被定下了返程的日子，林黛玉長長呼出一口氣，又閉了閉眼，權當紓解心中郁結，可再睜眼時，眼眶還是悄悄酸了。
她不知不覺撫摸上畫裏的蘭花，以指為筆，隨著疏淡的筆墨輕輕勾勒。驀地，一滴淚打在了花葉上。
她驚呼一聲，急忙起身擦拭，都沒顧上給自己擦淚，卻見那宣紙上已然暈染開一片墨色。
雪雁得了三日假，出去陪她母親，眼下裏屋只紫鵑隨侍在側。聽見呼喊，紫鵑忙跑出來，瞧見林黛玉對著一幅畫驚慌失措，也不知是何原因，先行安慰道：“沒事沒事，姑娘莫慌。”
林黛玉捏著紙，指尖微顫，“這，這可怎麽是好？要還他的。”
紫鵑略懵，“還誰？”
“竹枝庭那個人，約莫是他的畫。被我弄壞了，這蘭......也不好看了。”說著說著，林黛玉眼裏又蓄起了淚。
“我不懂畫，看著挺潦草的，墨也淺得很，這東西難道價值連城？”
林黛玉輕輕搖頭，“我猜，是他自己的手筆。”
紫鵑松口氣，“這有什麽？值得姑娘急成這樣？趕明兒你再畫一幅還他就是了，我瞧這人畫功還比不上姑娘萬分之一。”
林黛玉驀地臉頰一紅，“我的畫，燒了也不給旁人！”
“是是是，”紫鵑順著她話道，“那咱們就當沒這事兒，夜深了，歇下吧，姑娘難得回家，萬不可再憂思勞神了，仔細林老爺掛心呢。”
此話戳中林黛玉軟肋，林黛玉嘆口氣，心事重重隨紫鵑回屋，仍捏著那紙，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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