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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番外6·石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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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番外6·石頭山

江林第一次見江顧時,江顧只有八歲。

“他叫江顧,以後會和你們一起住在石頭山,要好好相處。”管事的嬤嬤簡單地說了江顧的名字,就離開了。

他很瘦,脖子上有片醜陋的疤痕,像是燒傷又像是中毒之後留下的,頭發被紮在腦後,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很破,但洗得很幹凈,一點都不臟。

石頭山上都是江家一些無父無母的孤兒,族中雖然派了人來照料,但孩子太多,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資質好又聽話的孩子自然會得到重視,像江林這種半人半妖的孩子,基本上就是放養狀態,也沒有孩子願意和他玩,只有一日三餐外加些靈石和下等的法器供給,可即便如此,也會有些強壯的孩子會搶走他的飯菜和法器,告狀只會讓那些大人不耐煩,偶爾還會得到一頓毒打,久而久之,他就獨來獨往,一只小狐貍住在偏僻的樹洞裏。

新來的孩子總會吸引許多目光,尤其是江顧這樣長得極為漂亮好看的——長得好看在這裏並不是一件好事情。

江滿江司是一對雙胞胎兄弟,江滿是單靈根,江司是天靈根,他們已經十五歲,身量已經和成人差不多,管事的嬤嬤也很偏愛他們,兩個人經常欺負別人,江林被他們拔光過尾巴上的毛,疼了足足好幾個月。

有這對兄弟在,就算他對江顧好奇,也不敢上前提醒。

“你叫江顧?”江滿走上前,伸手就想抓他的肩膀,結果被江顧躲開。

江滿不懷好意地笑了一聲。

“一個四靈根而已,能上這兒來已經算是撞大運了,我叫江滿,是這兒的老大,你以後都得聽我的,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知道了嗎?”江滿想去抓他的脖子,結果還沒碰到對方,掌心便傳來了陣刺痛,他痛呼了一聲趕忙收手,“什麽東西!?”

江顧面無表情地走開,一道靈力纏住了他的腳腕,江司道:“敢傷我哥,找死!”

後面發生的事情有些混亂,許多孩子跑來看熱鬧,以為這個新來的孩子會被江滿兄弟狠狠教訓一頓,江林躲在草叢裏看著,既想出去幫他,又害怕江滿兄弟,一時猶豫不前。

好在江顧雖然修為不及這兄弟二人,但手段卻頗多,沒讓他們占到便宜,甚至還打傷了江滿。

管事的嬤嬤聞聲趕來,強行將三人分開,二話不說就訓斥了江顧一頓,江滿和江司在旁邊添油加醋煽風點火,那嬤嬤擡手便要打江顧。

江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他被嬤嬤打過,臉頰腫了好幾天都沒消下去,江顧這麽瘦小,肯定要見血。

但不知道江顧說了句什麽,那嬤嬤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扭曲,最後竟連江滿和江司也訓斥了一頓,才生氣地離開。

江滿和江司被警告,一時也不敢再找江顧的麻煩,只恨恨丟下一句你等著。

圍觀的小孩們紛紛上前,有的和江顧搭話,有的好奇打量,還有的在旁邊說風涼話,江顧都沒理,眾人見他態度冷淡,漸漸地散開。

只是小孩到底鬥不過大人,晚上睡覺時,寢舍的法陣把江顧擋在了門外。

江顧也不在意,抱著劍找了塊擋風的石頭,和衣便準備睡下。

江林躲在石頭後悄悄觀察了一會兒,試探地伸出了尾巴,輕輕戳了戳江顧的手背。

江顧猛地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一只毛發火紅的小狐貍。

“這裏晚上會有落石,還會有靈獸過來喝水,很危險。”江林說,“不能在這裏睡。”

江顧的目光落在了他毛絨蓬松的尾巴上面。

江林有點害怕他,把尾巴收了回來,踩在了前爪底下,道:“我知道怎麽偷偷溜進寢舍,不過裏面睡得都是大通鋪,江滿和江司肯定還會使絆子。”

江顧問:“使什麽絆子?”

“會往被子裏放毒蟲,還有冰錐,有時候還有噩夢的夢靈,是睡不好覺的。”江林心有餘悸道,“還會拔光你尾巴上的毛。”

“我沒有尾巴。”江顧看了一眼被他踩在爪子下的大尾巴。

江林說:“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在樹洞裏。”

江顧沒說好還是不好,江林往前走了兩步,轉身回過頭來看他,示意他跟上。

江顧和他來到了樹下,是個中空的樹洞,裏面鋪了些幹草,還有張破爛的被子和半張椅子。

“你睡這裏,我睡椅子。”江林跳到那半張破椅子上,將自己團成了一團。

江顧沒有睡,抱著劍坐在了樹洞外,問:“他們拔了你尾巴上的毛?”

江林點頭:“我娘是妖族,我現在妖力和靈力一起修,雖然是單靈根,但修煉的速度很慢,大部分時間只能保持原形,不過這也有好處,我可以進林子裏捕獵,不會餓到肚子,我還有半只兔子,給你吃。”

他從洞裏扒拉出來半只兔子的屍體,叼到了江顧手邊。

江顧瞥了一眼那半只兔子,最後也沒吃。

江顧已經來山上半年,大部分時間都獨來獨往,只有晚上休息的時候,他會坐在樹洞前,聽江林說上幾句話,江林懷疑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自言自語,因為江顧一直在修煉。

直到有一天,他被一個三歲的小娃娃騙到了深林裏,江滿和江司打斷了他的腿,把他倒吊著綁在了樹上。

“你這妖怪倒是好心,你不是和江顧要好嗎?我倒要看看他會不會來救你。”江滿拿著刀在他的四肢上割上了血口子,“慢慢等死吧,小狐貍。”

一直等到半夜,江顧都沒有現身。

江滿不耐煩道:“你給他傳信了嗎?”

“傳了,估計是根本沒把這狐貍放在心上。”江司道,“哥,別等了,咱們回去睡覺吧。”

江滿興致缺缺地和他一起離開了。

江林察覺到自己變得越來越虛弱,不斷有血從傷口滲出來,那些法陣對他而言猶如銅墻鐵壁,無論他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他終於失去了所有力氣,絕望地哀嚎了一聲。

然後破空聲傳來,他就摔到了地上。

江顧停在了他面前。

江林虛弱地擡起頭,隨後便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它就趴在了自己的幹草堆上,四肢的傷口被人潦草地纏了起來。

月朗星稀,露水深重,他聞到了江顧的氣味,然後一只瀕死的兔子被人從洞外扔了進來,他低頭嗅了嗅,一口咬斷了兔子的脖子,拼命吞咽著溫熱的鮮血,待恢覆些力氣之後,才開始大口吃肉。

江司死了。

據說是被猛獸咬斷了四肢,掏了元丹。

江林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江顧,但對方只比他大一歲,一個八歲的小孩,還是個四靈根,怎麽殺死江司這種天靈根的少年人?

很快他就知曉了答案。

當他被江滿有一次抓住快要被殺時,江顧再次出現,往他嘴裏塞了顆元丹,他頓時感受到了澎湃的靈力,而後第一次對著施暴者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他把江滿踩在了腳下,像咬斷那兔子的脖子一樣,咬斷了江滿的脖子,嘗到了人血的味道。

他驚魂未定地變成了人形,頂著滿臉地血望向江顧:“怎、怎麽辦?我殺人了……我、我殺人了。”

“是他先要殺你。”江顧冷淡道。

江林一邊害怕,心中卻湧上了一股莫名的興奮和刺激,身為強者掌控自己性命的感覺讓他精神振奮,他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有些扭曲:“你……殺過人嗎?”

“殺過很多。”江顧用靈力掏出了江滿的元丹,隔空扔給了他。

江林手忙腳亂地接了過來。

“今晚回寢舍睡。”江顧只留下了這麽一句話。

他想拽住江顧,卻在快要碰到人時,被一股冷冽的靈力甩開,他也不在意,看向江顧的目光裏帶上了幾分羨慕和崇拜。

江林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以為江顧是為了自己才對這兄弟兩人下的手,但後來卻明白過來,無論有沒有他,在江滿江司對江顧展露敵意開始,就註定了他們死亡的結局。

江滿兄弟的死並沒有掀起多大波瀾,江林和江顧一起搬進了寢舍,該有吃食和法器終於到了他們手裏,但江林知道,江滿兄弟二人多年積累的家底也全落到了江顧手中,之前被搶走的那些東西,也重新回到了他手裏。

隨著與江顧相處的時間增加,江林漸漸發現他也並非像表現地那般冷酷無情。

江顧熱衷修煉,但也有尋常小孩的好奇心,也喜歡些毛茸可愛的小靈獸,對好吃的靈食也會有偏愛,還會在他的慫恿下一起上山捉鳥下河逮魚,偶爾碰到不喜歡的掌教教課,他們就會偷偷溜出去,漫山遍野地尋些稀奇的東西。

這天江林逮住了好幾只肥兔子,叼在嘴裏去找江顧:“江顧!今晚吃烤兔子——”

他被面前的龐然大物嚇得松了嘴:“這是什麽靈獸?你殺的?”

江顧搖了搖頭:“它好像受傷了。”

這頭靈獸趴在地上都有半丈多高,身上雪白的毛發被鮮血浸染,急促得喘著氣,一雙剔透清澈的眼睛哀求地望著江顧,尾巴卷在了江顧的手腕上。

江林倒吸了口涼氣,江顧十分厭惡別人碰自己,他知道江顧這個臭毛病,平時都不怎麽同江顧勾肩搭背,因為江顧生氣後果很嚴重。

就在他以為這只靈獸會被挖掉元丹時,江顧卻蹲了下來,拿出了丹藥給它治傷。

“你要救它?”江林見狀,只好也拿出了療傷的丹藥,給這靈獸輸送自己的妖力。

江顧冷淡地點了點頭。

江林很開心,他摸了摸靈獸的耳朵,驚訝道:“它的耳朵好軟,你摸摸。”

江顧伸手摸了摸,微微一楞,然後就被那只靈獸一頭拱進了懷裏。

“它很喜歡你。”江林說,“我們留下它吧,反正你也沒有契約的靈獸。”

江顧點了點頭:“好。”

“取個名字?”這靈獸性情溫和,江林變成小狐貍趴在了它身上,“它好像我娘,要不我們喊它娘吧。”

“你娘是只紅毛狐貍。”江顧將他拎開,思索了片刻道,“赤雪。”

“它的毛又軟有蓬松,確實像雪,赤是為什麽?”江林湊上來,和赤雪碰了碰鼻子,赤雪歪頭蹭了蹭他,又歪頭蹭了蹭江顧。

“讓它給你當娘。”江顧面無表情道。

江林哈哈大笑:“江顧,你的笑話真爛。”

江顧不理他,給赤雪處理了傷口,赤雪學著江林原形的樣子,變成了小小一團,江顧把它抱進了懷裏。

小孩兒總是對小靈獸格外喜愛的,江林湊上去:“給我也抱抱。”

江顧遞給了他,道:“只能抱半炷香。”

江林不服氣:“到時候我也要撿一只厲害的靈獸,比赤雪還要大。”

江顧淡淡道:“沒有靈獸能比赤雪好看。”

“肯定有。”江林信誓旦旦,忽然一拍腦門,“壞了,我的兔子!”

盛夏的夜空繁星閃爍,連晚風都帶著股草木的清香。

兔子被烤得滋滋往外冒油,江林盤腿坐在火堆旁看著江顧翻動兔子,從儲物袋裏掏出香料來:“我用靈石和後廚阿壯哥換的,據說裏面還摻了秘制的醬料,用來烤兔肉一絕,放上一些吧。”

江顧點了點頭:“雖然好吃,但不能吃得太多,裏面的濁氣對修行無益。”

赤雪趴臥在他們身後,龐大的身軀完全將兩個小孩兒擋在了懷裏,蓬松的尾巴耷拉在江林腿邊,把快燒到他狐貍尾巴的木柴推遠了些,腦袋則擱在兩條前腿上,吐出了點氣息封住了江顧過剩的靈氣,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江林和江顧靠在它身上吃兔子,倆小孩兒吃得並不多,剩下地全都進了它的肚子裏,然後兩個人湊在一起,把身上僅剩的丹藥和靈石堆在一處,放在了它嘴邊上。

“丹藥比兔子肉還管用,雖然不好吃。”江林扒開它的嘴想往它喉嚨裏塞,結果腦袋都伸進去了大半,只要赤雪一合嘴,腦袋就能給他咬掉。

江顧把人揪出來,想了想,把丹藥塞進了兔子肉裏,放在了赤雪鼻子前晃了晃:“這樣便嘗不出苦味了。”

赤雪:“……”

它吃人像吃糖豆一樣,自然不會怕丹藥苦,但看這兩個小幼崽絞盡腦汁餵它吃丹藥,它還是勉強配合了一下,慢吞吞地啃著兔子肉,盡管它覺得這倆小幼崽更好吃。

吃飽喝足,江林和江顧就睡著了,江林剛開始是人形趴在赤雪的肚子上,江顧腰背挺直在打坐,但沒過多久,江林就嘭得一聲化作了小狐貍,滾進了赤雪蓬松的皮毛,江顧也歪了身子,枕在了它的前肢上。

赤雪噴了噴鼻息,大尾巴甩了甩,蓋在了兩個幼崽身上,替他們擋住了寒涼的山風。

然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也沈入了夢鄉。

一切都是看在烤兔子的份上。赤雪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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