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 ? 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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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番1

◎“渾身都淋濕了。”◎

六七月份, 正是洛陽雨水最多的時候。

千萬銀絲淅淅瀝瀝得破開厚重的雲層,澆在霧綃閣的後院裏,如同玉珠跳入盤中一樣, 敲碎了滿陶缸的清光。

雨水讓抄手游廊旁栽著的碩大的美人蕉的綠葉平添幾分潤澤, 油汪汪的綠,卻也襯得陶缸裏的荷花愈發的嬌艷。

裏頭培植著荷花的陶缸有些年歲了,周緣都鑲著些細細碎碎的裂縫,但祝蘅枝不舍得換掉。

她的母親喜歡荷花, 祝蘅枝從這處小院原來的主人手裏買下來的時候, 那人說自己本也是江南人士,年輕時來北邊闖蕩,買了這處院落,因著思念家鄉, 故而置辦了個陶缸,又托人從姑蘇運來了荷花的種子,在陶缸裏種上, 也算羈旅中聊解蒓鱸之情。

如今年近聖人口中的“從心所欲之年”, 對故裏的思念也愈加濃厚, 索性收拾行囊,帶著妻小回家看看,又聽說祝蘅枝從前也是江南人,同他一樣, 也是北上洛陽做生意,許是無心之語,在交換房契的時候, 笑著和祝蘅枝說:“小娘子現在還年輕, 等你到了我與內子這個年紀, 肯定是要回去的。”

祝蘅枝當時彎了彎唇,順著他的話應了句:“是是是。”

其實若說她的家是哪裏,她首先想到的肯定還是澧州,即使她在澧州只待了四年,而且大多數都不在她的記憶裏,但因著母親的緣故,她還是覺得,只有澧州,才算得上她的故裏。

那商賈卻以為祝蘅枝是在敷衍他,也嘆了聲:“我年輕的時候,背井離鄉,初次來到洛陽,彼時的洛陽還不是大燕的都城,卻也繁華非常,我那時也以為自己能在這裏待到白首天年,但後來即使是將內子從姑蘇接過來,上了年紀後,也開始日日念想小橋流水人家,這些,你以後都會明白的。”

近幾年霧綃閣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如同祝蘅枝剛來洛陽的時候,想將生意往其他方面擴充,而不是只局限於錦緞,她如今什麽都不缺,賺的銀錢也分了好些出去,在洛陽建了許多學堂、救濟所一類的地方,有的是以霧綃閣祝娘子的身份,有些是以大燕祝皇後的身份。

但住的地方卻一直沒換過,秦闕也不止一次地提起過給她換個位置好一些,寬敞一些的院子。

祝蘅枝說她舍不下院子裏她侍弄了許久的荷花,秦闕便說給她在新院子裏開個池塘,她想在裏面種什麽就種什麽,想種多少就種多少。

她想了想,還是以念舊的由頭拒絕了。

斷斷續續的夢在這裏就戛然而止了。

祝蘅枝撐著下頷,重重地點了下頭,額頭險些碰到了桌子。

她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偏頭看向一邊沒有完全關上的窗子。

夏天下雨,甚是悶熱,祝蘅枝便開著窗子,沒想到聽著雨聲竟然睡著了。

她往後靠了靠,腰後的靠枕是秦闕為她放上的,說是她長時間坐著,難免對腰不好,自從這次回了燕國後,秦闕對她就像是對著個瓷娃娃一樣,這裏要註意,那裏要註意,反倒是叫她有些不習慣。

雨聲還沒有停歇的預兆,反倒是越來越大的,更加的密集。

這樣的天氣,甚少有行人出門,即使是出門,也不會是為了買幾匹料子前來,祝蘅枝便叫時春給鋪子裏打雜的下人放了假,鋪子裏有她和時春看著就是了。

臨近月末,她也得點賬,看看該納得賦稅是多少,完了叫人與賬本一同送到洛陽府衙裏去。

她伸了個懶腰,正要繼續撥動算盤,卻聽見底下有人敲了兩下門,見沒有人應,又繼續敲門。

她覺得奇怪。

時春那會兒被金玉鋪那邊叫過去,說是要請她對一下賬目,於是現在鋪子裏就只有她一個人。

她尋思著反正也沒什麽人來,就直接在門外掛上了打烊的牌子,讓時春走的時候直接將門從外面上了鎖。

那這個時候會是誰?

時春有鑰匙,往來的客人看見牌匾會自行離去。

現在又是白天,洛陽是天子腳下,應該也不會是什麽歹人,是歹人,也早在沒有靠近霧綃閣的時候,就被秦闕留下來保護她的錦衣衛帶走了,哪裏能在她門口一遍又一遍地敲門。

敲門聲還沒有停。

門外的人明顯知道這鋪子裏有人。

祝蘅枝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下去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她慢慢靠近門口,問了聲:“誰呀,我們打烊了。”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

越靠近越能聽見雨珠打在油紙傘面上的聲音。

祝蘅枝將糊在門上的紙戳了個孔,想看看是誰。

即使借著一個小小的孔,祝蘅枝也能認得外面的人是誰。

玄衣銀色飛龍暗紋,滿大燕,除了秦闕,誰敢這麽穿?

“秦闕?怎麽是你?”

秦闕聽見聲音從側面傳來,也配合著彎腰,透過那個小孔看她,問道:“怎麽不能是我?”

“你不是……”

這個時辰,秦闕今天不應該有筵講嗎?

“蘅枝你要是再不放我進去,我感染了風寒,可就真賴在你這裏不走了。”

他這話音剛落,便聽到了外面的一陣低笑聲。

但很快就被扼住了。

秦闕扭頭低聲喝了句:“談辛!”

祝蘅枝也覺得好笑,四下看了一圈,又確實不能叫秦闕從這裏進來,只能說:“那個,你從後面的側門進吧。”

她也不知道為何,聽見秦闕似乎是咬牙切齒地應了聲:“好。”

她也繞到院子後面,打開了矮小的木門時,秦闕已經在外面了。

“小心頭。”

但秦闕就像沒有聽到一樣,額頭還是在門楣上撞了一下,他斂了斂眉,反手將門關上,談辛就被堵在了外面。

祝蘅枝下意識地踮起腳想去看看他有沒有傷到:“沒事吧?不是都和你說過了,讓你……”

她這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秦闕一手攥住小臂,而後稍稍用力,往懷裏帶了下,祝蘅枝整個人就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錦衣華服被雨水打得有些濕潤,貼在他的身上,讓祝蘅枝覺得臉上一陣濡濕。

萬籟俱寂,只能聽到劈裏啪啦的雨聲和秦闕的心跳聲。

祝蘅枝掙了掙,卻也沒有脫開秦闕的控制。

“你還知道擔心我?”

秦闕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你什麽意思?我怎麽就不擔心你了?”她這話說到最後,突然意識到秦闕是在套她的話,有意地將最後幾個字地聲音弱了些,但還是被秦闕捕捉到了。

這下秦闕終於將她松開了,唇角露出些得意洋洋的笑來,“多少年了,我終於親耳聽到你說這句話了。”

祝蘅枝覺得臉上一燒,嗔了句:“你堂堂一國之主,九五之尊,說這些話,幼不幼稚?”

“但是,”

祝蘅枝擡眼看他。

他接著剛才的話講:“我在你跟前就這麽拿不出手嗎?”

“你又在說些什麽?”他這句話叫祝蘅枝千般萬般拿捏不準意思和緣由。

“那你為何不讓我從正門進,要讓我從這麽矮小的門進來?”

祝蘅枝轉了轉自己的手腕,說:“那我哪知道你要來啊,時春走的時候,我就讓她把門從外面鎖住了,我又沒有鑰匙。”

秦闕一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哦。”

祝蘅枝看著一進門就被他扔在墻角的傘還滴著水,又想起了他身上方才一片潮濕,遂道:“下這麽大的雨怎麽還出來,渾身都濕了,進來換身衣服吧,別真染上風寒了。”

秦闕從墻角拿起那把傘,撐在兩人頭頂上,一邊讓她註意躲避地上的水窪,一邊道:“你還知道關心我,我以為你在宮外待得樂不思蜀了。”

“才沒有,我是怕你感染了風寒過給筠兒,她自小身子便不太好。”

但事實是秦闕每日忙於政務,但凡有點空都出宮來找祝蘅枝了,和筠兒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

秦闕聽了這句,說:“口是心非。”

祝蘅枝沒再應他,等到進了屋子,指了指手邊的衣櫃,“你上次留下來的衣服在那個櫃子裏,自己去找。”

秦闕看著祝蘅枝對他這麽冷淡,心中自然是不悅,可今天無論他怎麽說,她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叫他十分受挫。

左右此刻也只有他們兩人,秦闕想了想便也不裝了,沒有依言去取自己的衣服,只是轉身問:“我即使不是這個皇帝,是洛陽城內哪家的郎君,那早幾年也是洛陽城中的貴女搶著嫁的!”

祝蘅枝轉身看著他:“那你去將她們都納入後宮啊。”

秦闕一下卸了氣,“你就是,恃寵而驕。”

“趕緊換衣服吧,”說完又嘟囔了句:“而且你也說了,那是前幾年了。”

秦闕快步都到她面前,俯身看著她:“怎麽?蘅枝這是嫌棄我老了?”

祝蘅枝慢慢往後退,有那麽一瞬間,她捕捉了秦闕眸中一閃而過的欲|火。

秦闕雙手直接繞過她,撐在她身後的桌子邊緣上,氣息灑在她的耳垂邊,“那我可得好好為自己辯白一下了,免得蘅枝誤會了。”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在翻太後那本的史料和論文,希望大家多多關註下本嘿嘿!今天有點晚了,瓦達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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